曼春
提筆這時已經接近春天,到了這個時節,氣候逐漸步向難耐的黏膩潮濕。空氣裡瀰漫一股揮之不去的霉氣,這讓我時不時地想起妳。
妳是一地血腥的泥濘,路過濺起沾黏在衣服上的污漬,為了一己之私踩著屍骨的妳,雙手染血。曼春,柔美的春,妳的名字就是最大的反諷。
在巴黎的那段期間我們保持信息,當時早期組織都是有留學生組成,我曾經和妳分享關於我們日日夜夜辯論的《馬克思主義》。或許有一天妳出國留學了,我們有進行辯論、討論社會主義的一天。
我很難忽略自己身上的重擔,隨著年歲增長,十多歲年紀時看不到的,二十多歲之後的日子卻是越看越清晰。回顧走過的歲月,時間過得很快,中國經歷多少變遷?外強侵略,軍閥割據,百姓生靈塗炭,妳難道聽不見流離失所的慟呼?妳難道沒看見家族往事的瘡疤?之於家恨,之於國仇,我心中沒那麼恨妳,但卻不是可以放下對立和妳站在一起的身份。
我從不願意輕易地給妳寫信,我猜想妳勢必又將捧著信件,放下所有要事。對我心軟,這是妳僅存的人性,也是妳的弱點。
我已經走出分離的痛苦了,經年後,初初見面,對話間的妳流露的癡傻天真是真傻還是假裝?但不管答案是什麼,即使端一杯毒酒,我仍然會讓妳一飲而盡的。
我要明誠送了首飾給妳,作為舞會的禮物。我不會給妳戒指,戒指是愛的象徵,我們或許會再一次久違的相擁共舞,想必妳仍然會瑩瑩閃耀,讓人移不開眼睛,步步為營。
師哥
師哥你知道嗎?這麼多年未見,我可是把你盼回來了。你不會知道我經歷了什麼樣的漫長等待。
你詢問我的感情狀況時,裡面有多少真切呢?或者這些僅只於你和女人的閒聊,於是我說「我殺了他」。
我要讓你知道,我不再和以前一樣無助,我有了力量,也有堅韌的心智,不會再大哭著痛恨自己出身與自己的無能。
你不在的時間裡我交了幾任男友,去過相親,想忘記你、想代替你,我明白我的性子太硬太烈,這輩子勢必非你不可了。他們都不是你,不值得讓我流露出任何的軟弱,不值得讓人倚靠,戰場中死不足惜的存在。
我嘗試面向未來,不敢回頭,我只能往前走。你們只知道我是大漢奸,但憑什麼你可以為了家庭放棄了我,我不能走汪家人的路?但我深知有一部分的自己早就已經死去。
但我不是無情無義的野獸,我不時的想起你,你回到上海後,我更是日夜都想著你,你不願和我一起,我其實是明白的,對於你的身份大約也有模糊的猜想,但那都不能阻止我的愛,師哥,我永遠不會拋棄你。
你的佈局裡,我永遠都只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一個無足輕重的砝碼,無法改變你的決定,你滿口說的大局大義。有沒有可能讓你在家國面前選擇我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曼春 一九三九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