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3: Place Where Light Cannot Reach

隨著深入前線,傲然佇立於前方的背影越來越明顯。但就像周圍士兵不會上前干擾,各自找尋其他對象交戰一樣,露娜也沒傻到衝上去協助作戰。

每個習武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戰鬥方式,貿然插手打亂攻擊節奏,幫倒忙的機率比較大。

混戰中由於時常出現突發事態,露娜手腳不如先前那般得以施展;為了保留體力,更是無法接連正面迎擊。毒藥即便有它的功效,從傷敵到毒發卻要一小段時間。於是在這裡她最常做的,就是繞到敵人身後補刀。

正當她解決了一名敵軍,順勢救下面臨危險的同伴時,耳際飄來一些斷斷續續,若有若無的交談。

露娜的耳力雖好,但當前位置若不是借助風向,恐怕隻字片語都得不到。在兵器碰撞的鏦鏦聲,及打鬥的呼喊咆哮中,諷刺輕蔑,充滿狂熱的話語顯得格格不入,內容竟意外地鮮明起來。

「坎寧教皇早就打算發起戰爭,海利希凱特的歷史將被改寫,王室不過也是共犯……」

露娜產生了半晌的困惑,可戰場上時刻不容分神,她強迫自己忽略疑慮,全神貫注應付眼前局面。只是方才談話裡傳達出來的信息,總縈繞在心頭,使她不知不覺往維斯與敵方將領的方向移動,企圖得到更多的資訊。

可惜一直到從後方傳來撤退的命令,露娜都沒再接收到任何關於這方面的話題。

指令來得很突然。提前傳令的士兵要求撤退時,復國軍對於形勢一片大好,卻要放棄的決定感到不明所以,甚至冒出零星反駁。作為收到命令的一員,露娜只覺「果然如此」,彷彿隱藏起來的敵人終於現身,鬆口氣的同時提高了警戒。

隨後進入戰場深處的艾德拉神色極為凝重,露娜僅是匆匆一瞥,那種致命的危機感便又加重一層。能讓平時冷靜的輔佐都這麼緊張的事情,一定非常嚴重吧?思及此,她馬上放下不必要的顧慮,加入撤守人員的第一線。

撤退行動相當迫切,之後就是直接離開戰場,因此露娜不打算再留有餘力,盡量迅速打倒阻礙退路的敵軍。

這種情景復國軍不是沒演練過,只是料不到那麼快就用上;但終究初次經歷,一開始不免有些慌亂,最後才在各個小隊長的引導下逐漸熟悉,各司其職。尾端的隊伍轉為開路的前鋒,要面對的敵人除了原本就處在中央廣場的傢伙,還有察覺復國軍撤退意圖,自門口返回包抄的敵軍。

露娜不讓自己發出多餘的聲音,以免浪費力氣;拉長呼吸的間隔頻率,和緩緊張。恐懼、求生、憤怒,紊亂的情緒交錯,似乎回到過去,被追逐逃亡,稍微慢一步就是受傷死亡──和那時迥異的是,如今她已非毫無反抗之力。

剛開戰時還覺得很快就攻進菲斯坦堡,現在退出倒是路途迢遙,漫長得令人想拔腿狂奔。沒有其他方法擺脫困境之前,露娜雖會抱怨,基本上仍傾向遵循他人建議,聽從指揮動作。人多力量大固然是原因之一,她更相信要是敢獨自跳踩著敵軍出去,絕對被當成箭靶射下。

弓身下腰,露娜避開劈面而來的橫砍。刀刃以離鼻尖不到一釐米的距離擦過,露娜幾乎可以聞到那把劍上殘留的血腥味。她順著這個體勢後翻,雙腳擊飛敵人的武器,把他踹出一段距離。

確認敵人不會立刻回擊後,露娜繼續掩護同伴後撤。一路肘擊、膝撞、旋踢,滑過敵人之間的空隙,攻擊後頸或下盤。往往得手即脫離,不停留在原地。依靠疾行速度的加成,就算敵軍身著防護裝備而不受傷害,也容易被硬生生擊退。

現況並不適合戀戰,不需要以殺死敵人為目標。她要做的便是在退路上拉出一條軌跡,使後方來者能沿線前行。儘管無法保證沒有干擾暢通無阻,卻足夠為同伴減輕壓力。當然,逮到機會的話,刺殺敵人依舊是露娜的首要選擇。

露娜算是交戰前線裡較快撤出城門的一群,不遠的集合處已有負責救助的後援隊伍在等待。本來露娜還想留在門口接應,但周遭的士兵瞧她悽慘狼狽的模樣,不由分說,便找來草藥師將她拉往臨時的醫療場所。

些許脫力的露娜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撤退時顧不得自身狀況,切實地受了部分嚴重的傷。傷口不深,血液卻在劇烈活動下持續流淌。因原先的輕傷和心神緊繃,讓她始終沒發覺;現下來到安全場所,不用擔心受怕,一鬆懈疼痛就立即湧現。

不過上藥的時候,露娜僅皺著眉頭,表情平淡,沒有發出任何吃疼的聲音,倒叫身旁的草藥師一陣感慨。

象徵一切終結的巨響傳出,最後兩個人終於歸來。士兵一擁而上,關切他們的身體狀況,詢問接下來的計畫實行。有人感嘆,有人歡喜,只是這些都無法使輔佐的臉色好起來。

所處方位的緣故,露娜正好面向日照處,加上隔了一段距離,維斯與艾德拉的身影在逆光下不太清楚,辨識兩人的神情變得艱難。瞇著眼睛看了一會,露娜放棄顯然徒勞無功的舉動。

從身邊士兵的言語中,她得知大王子受了傷,輔佐面色冰冷──是啊,以撤退的急迫性來講,肯定發生了輔佐意料之外的事。就像是……

就像敵方將領的那段話。

難怪老覺得遺漏了什麼。脫離險境見到維斯後,露娜才記起這件刻意忽視的事情。她重新抬起頭,凝視著他們許久,等到眼睛被陽光刺得有點酸澀才移開。

猶如模糊不清的面容,此刻露娜滿心盡是理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她不明瞭本身所求為何,也不清楚到底想從兩人臉上探得什麼。或許是解答,還是別的──反正都瞧不著。類似煩躁的微妙情緒隨之而來,劫後餘生的喜悅一併被沖淡了。

最終少女只能用嘆息作結,總不能衝上前搖晃大王子質問吧。況且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問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