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autiful moment

  當工作結束時已是一天的落幕,轉眼間天色暗了一半,不過夜月總算能享受屬於自己的私人時間。

  這次工作聽到布萊絲連聲稱讚說「哈,我看夜月你又要更紅了,工作接不完」這樣的評價,姑且認定為「好」的意思,不過布萊斯說得太浮誇,夜月也不知道怎麼回應。重點是今天的好狀態反映在拍攝上,這件事令他內心滿足又充實。

  一但進入放鬆狀態,蒼蘭的笑容就立刻浮在腦海中——他的戀人。

  想見蒼蘭的情緒又濃一點。打開手機看見幾十封未讀訊息,卻沒有一封來自蒼蘭,難免失落:內心知道戀人忙得焦頭爛額,不知道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手機先敲出「我想見你」這四個字,夜月又按下刪除鍵,重新輸入一段訊息後才關上手機。

  嘴叼著菸身,貼在浴缸的身子再向下滑一些,身體幾乎都浸在溫熱的水裡。

  夜月仰起頭,目光映著一片單調的白,從菸頭飄來的煙霧徐徐上升,恍惚間好像舒服得要睡著了。這時不經意往旁一瞥,發現一道人影躲在門後,夜月瞪大眼、反射性的坐起來。

  為什麼那裡有人?——可再仔細一看:那不就是他幾天未見的戀人嗎?

  兩人對上眼後,不知道從何時就躲在門後的蒼蘭才委屈而小聲地擠出夜月的名字。

  「幹嘛不出聲!?」眼中晃著幾分驚訝,蒼蘭卻像是沒聽見疑問似的自顧走到夜月身旁,扶著浴缸、一腳跨進去,整身衣物都泡得皺起來,緊緊依附在皮膚上。

  本來只能塞下一個成年男人的浴缸一下變得很擠。蒼蘭雙手一下將夜月給圈起來,夜月顯得有些措手不及的倒在男人懷裡、沿著髮絲落下的水珠掉在對方的衣袖上,側臉感受到相異的溫度。

  被這樣抱著有些不好意思,但夜月沒有開口要他放開,兩人在一片沉默中相擁。夜月垂下眼去想轉移注意力,當他發現浮在水面上的菸後這才拍了拍蒼蘭的背:「真拿你沒辦法,至少把衣服脫了吧。」

  蒼蘭老實地乖乖伸直手臂,好讓夜月先褪去他身上溼透的衣服。仔細一看,蒼蘭是真的很疲憊,眼底圈著濃濃的倦意,而且看起來鬱鬱不樂的樣子。他像極了一個飽受委屈的小孩,可嘴又閉得很緊,什麼也不肯說。

  「吃飯了嗎?」沒有等到蒼蘭的回答,夜月便自問自答的說:「等下我去做些簡單的東西吧。」

  他們塞在浴缸不能隨便移動,還得抱著腿、不然會踢到對方,不過誰也沒想先離開。

  本來蒼蘭看到夜月的一瞬間,覺得團團悶在心裡的不愉快也就算了,然而真正面對夜月,最終決定還是一五一十地向戀人坦白。

  ——知道醫生工作本來就忙,更雪上加霜的是患者在這幾天情況更糟,就怕他只要一沒在現場,病人會出什麼狀況,蒼蘭幾乎都只敢待在醫院裡。就算有機會坐下來休息,心懸在那,根本也沒能好好喘口氣。

  迎來的倒也不全是壞消息,慶幸今日病人狀況總算有些好轉,交班時腳步便不那麼沈重。

  久違地踏上醫院外的磚路,瘦高身影沒入一片夕陽餘暉中,腳底映著長長斜影,晚風輕拂短髮。他正想著該往哪裡去時,放在口袋的手機正巧響起提示音,螢幕正映著夜月的名字:

  「——不要太累了。」

  原本壓抑的疲憊在這一刻宣洩出來,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本能直往夜月家,目的在此刻非常明確:到那人家最快的捷徑、按下密碼鎖後打開門看到的熟悉場景、鞋櫃上那人習慣穿的鞋子,蒼蘭覺得時間變快了,但他必須把時間調得更快一點:

  ——見到夜月的那一瞬間,就像在炎熱沙漠裡總算喝到到一口甘美的泉水,蒼蘭覺得自己似乎又活了一遍。

  聽完蒼蘭的抒發,本來以為就是這些了,可他又顯得落寞地垂下眼、小聲吐露道:「⋯⋯不過夜月你沒有回我電話。」

  夜月自覺不可能錯過蒼蘭的電話,於是撐著腮想了一下:「那時候我在吃飯,才沒注意到你打來。」

  本來更多的話語最終化成大大一口嘆氣,蒼蘭有些無奈地表示:「我很擔心。」

  平常好像游刃有餘的蒼蘭難得露出這樣的一面,這對夜月來說很是新鮮,男人澄澈雙眼間所透出的一絲喜悅、一絲悲傷、一絲無奈,可是當目光映著自己時,他的憐愛,這一切都收進夜月的眼底。

  夜月的身體這時向前傾一些、對面人以為他只是調整姿勢,沒有多留意,然後趁蒼蘭走神的時候,便朝額頭親了一口,輕得似不著痕跡。蒼蘭聽見上頭落下淡淡一句:「好了,不要難過了。」

  蒼蘭先頓了幾秒,接著不可置信地望著夜月,時間似乎慢了下來,誇張的反應多麼有趣。不過隨後反應過來、轉而可憐兮兮地望著戀人嘟囔道:「親錯地方了⋯⋯」

  夜月刻意一句「是嗎?」反問,裝作聽不懂蒼蘭的意思。

  蒼蘭湊上前、也想趁夜月沒注意時親回去,這算扯平了。不過一次次攻勢都被夜月俐落地閃避,兩人嬉鬧一陣子,浴缸裡的水隨著大動作而噴濺出去、地上還因此留下一攤水,浴室裡傳來了笑聲,玩得渾身濕透了,看起來很是狼狽。

  最後蒼蘭握住夜月的手,食指相扣,這次的吻先落在唇瓣,然後兩人四目相交。蒼蘭的左手接著貼在夜月的臉頰更深入了這一吻,好像能聽見加快的心跳聲,鼻尖沁入了香味,他們沉浸在彼此的情感中。

  浴缸的水涼了一半,夜月先出來換上乾淨衣服,然後把毛巾蓋在蒼蘭濕濡的頭髮上,小心翼翼地擦乾。

  「你衣服都濕透了,看來還是先拿去烘乾吧」他邊說,溫柔的動作感受了對戀人的寵溺。蒼蘭別過頭去,意識到自己對夜月還能如此怦然心動、忽然有些彆扭。

  總之抱著衣服拿去烘乾,忙完回來,看到餐桌上多擺了一碗飯、一碗熱好的湯,前面一個盤子盛滿了蔬菜以及醃肉,香味令人食指大動。蒼蘭這才想起一整天只吃了一個飯糰,肚子此時已經餓得受不了。

  夜月一邊拆下圍裙,嘴上說「雖然不是什麼豪華料理,但也算是可以填飽肚子的東西」,只見蒼蘭目光停在那裡動也沒動,對他來說已十分豐盛。還沒等他說完,餐桌前的人便動起筷子快速地扒了飯。

  看對面人狼吞虎嚥,夜月緩聲勸他:「別吃這麼快,又沒人跟你搶。」

  轉眼間剩下半碗,蒼蘭像是想到什麼似的頓了一下,然後「啊」地驚嘆一聲,吸引了夜月的注意。蒼蘭看著夜月時的眼神閃爍,夜月卻發現飯粒還黏在蒼蘭嘴邊。

  「對了夜月,最近我聽見我同事們都在討論你呢。」

  「是嗎?說了什麼?」

  「前幾天你不是上了音樂節目嗎,大家一直嚷嚷著你唱歌很好聽、很帥啊,那些。」

  說起這件事蒼蘭倒是滔滔不絕,說得像是自己的事,眼裏藏不住笑意。隨後夜月遞了一杯水,蒼蘭接過後喝了幾口,接著湯匙拌了拌裏頭的飯,吃得大口又特別快,最後吃得一粒米也不剩,看來是真餓壞了。

  「你明天有工作嗎?」夜月托腮望著蒼蘭,說得有點漫不經心:「今天留在這吧,回去也很晚了。」

  蒼蘭想也沒想應了一聲「好」,然後反問道:「你呢,明天有什麼行程?」

  「我下午去公司開會而已,大概不用一小時。」

  一起收拾碗盤,本來提議蒼蘭回去臥室早點休息,蒼蘭卻說「難得在一起,睡覺太可惜了。」

  兩人就慵懶地待在沙發上,好像被吸住了動彈不得。蒼蘭提議把上次看到一半的電影給看完,夜月倒是毫不留情地回他:「你會看到睡著。」

  「應該剩下不到十分鐘吧?」

  「你上次就睡著了。」夜月數了數,「我們可能要從三十分鐘開始看起。」蒼蘭聽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出來,「反正還有時間,明天睡飽看也可以。」

  打開電視,晚間節目枯燥無聊,夜月轉了幾次,正好播映已經不知道重複幾次的老電影,蒼蘭透過演員的口音便輕易認出來,他甚至熟得知道下一句會落下什麼台詞。這個電影並不是特別有趣,但這是兩人在現世第一次約會時看的電影,令他印象深刻。

  ——也希望下次再看到這部電影的重播時,身旁坐著的還是夜月。

  蒼蘭的頭輕輕靠在夜月肩膀上,閉上雙眼,很快進入了夢鄉。而不久夜月發現到這件事,便將早已準備的被毯披在蒼蘭身上,並悄悄在臉頰落下蜻蜓點水般的晚安吻。

  「晚安,蒼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