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咚、叩咚。
這是車輪輾過鐵軌接縫的聲音。
滴答、滴答。
這是車窗外,雨水滴落的聲音。
今天,是到銀座出差的日子。
雖然察覺到自己的感情,不過市政繁忙的他,平時也無法擠出更多時間與甘蝶相處或遠行。
但是,藉著這次簽訂合約的機會,倒是可以帶他去據說擁有眾多甜品的銀座走走。
——時隔多年,他仍然記得,甘蝶在那年聖誕說自己想要去銀座定居的那回事。
叩咚、叩咚。
列車低沉而規律的行駛聲,恍如另一種形式的催眠曲。
自己明明未曾因此而感到昏昏欲睡,可此刻的眼皮,卻彷彿有了千斤般的重量。
但是,就這樣睡著的話,會給甘蝶添麻煩吧。
然而,縱使努力思考著等等的代辦事項,竭力維持意識的最後一絲清明,他還是敵不過濃厚的睡意,闔上了過於沉重的眼皮,並因為碰上什麼溫暖的依靠而清醒。
「……唔、對不起……」
喃喃地道著歉,然後周而復始。
最後,打破這個循環的,是一直看著他的甘蝶。
「反正是包廂,你就躺著吧。」
「什……」
「嗯……或是你覺得包廂這樣沒有枕頭不好躺,要躺在我的腿上也可以?」
「……?」
「……其他的先不說,如果是這種的被看到感覺不會更親民嗎?和年輕人感情很好之類的……」
「…………?」
剛清醒的大腦實在是有些朦朧,他一瞬間竟將對方的身形與多年前那個拿著夜魘頭蓋骨,問自己『這樣是不是更像邪教徒都市會有的裝飾』的少年身影,重疊了起來。
「……觀世?」
「嗯……沒事,只是有點累了。」如過往那樣的開口,雖然覺得這樣的勸誘理由似乎有幾分牽強,不過看著甘蝶意外認真的神情,他還是忍不住勾起了笑:「……沒想到甘蝶也有這樣可愛的一面。不過比起親民的形象,還是你的心情比較重要一點呢。」
「這樣可愛嗎?我覺得很充滿私慾就是了……不過,好像也有點、不是很想讓其他人看到你的這一面……」
「要說我的心情的話......你睡得舒服就可以了,其他的事都無所謂。好好休息吧。」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只有在甘蝶身邊才能感受到的,這樣充沛而安穩的安全感。
垂下眼,不知道是想說服自己,還是是下意識想將這樣的發現分享給戀人,他小聲地喃喃:「……啊啊,果然,因為是你。」
——而聽到這句話的甘蝶,則是深深望向了對方。
不知不覺間,他也和觀世一起走過了好幾個年頭。
然而,縱使自己一直待在他的身邊,知道了更多關於他的事情,他還是學不會讀心,得透過眼神才能真正確認對方的情緒變化。
只要觀世垂下了眼,自己確認對方情緒的管道就少了一條。
但這不影響他希望戀人能好好休息的心情。
今早搭車時,他看見對方眼窩底下的青影。無庸置疑的,觀世昨晚一定沒有睡好吧。
無論是為了今天的洽公,還是是因為反覆降臨的夢魘。
他一直,都是那麼的努力。
閒聊間,他知道這趟旅行不單單是去銀座考察,同時也是為了與遊樂園簽約,好填補香榭麗舍撤離後的空缺。
在那年聖誕之後,他知道觀世幾乎把時間都花費在政務上頭,只為了重建這座失去許多人口的城市。
市政那些複雜的東西他不懂,不過,他希望對方不要把自己給累垮。
看著依舊客氣的表達出只想借用肩膀的戀人,他撓撓頭:「那和剛才不是差不多嗎?」
「嗯?」
「既然你都選擇我了,只是那樣不可惜嗎?」拍拍自己的大腿,他想讓對方睡得舒服一些,畢竟弟妹們都是這樣在車上睡覺:「這邊,過來吧?」
「……唔、……」
回應自己的,是對方染上淡紅的,可愛的臉龐。
/
——最後,觀世還是沒有自己躺在他的腿上睡覺。
嘛,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他就是個會在意外在形象的人……或者,那也是市長所需要做的工作也說不定?
看來要想陪在對方身邊,自己要學的事情還有很多。
列車輕晃,肩上的溫暖也隨之晃動。
小心而不著痕跡地把觀世移動到自己腿上,他靠向窗,支著頤,用另一隻手順著對方漸長的髮。
他喜歡這樣的他。
可愛的他,溫和的他,只在自己面前展現出的,毫無防備的他。
——他想守護,這樣的他。
為理想努力工作的他、為初衷奮不顧身的他。
即使傷痕累累,也想在這蠻橫不講理的世界裡,保護孩子的他。
叩咚、叩咚。
這是車輪輾過鐵軌接縫的聲音。
綿綿飄落的雨終於停下,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櫺,灑落在兩人身上。
雨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來自甘蝶的安眠曲。
窗外是樹影搖曳,車內是由音符所編織的溫暖空間。
被夢魘驚擾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安心的歸處,並握緊維繫安寧的溫暖。
面對這樣的他,他勾起一抹溫和的笑。
「晚安,觀世。」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