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睜大眼睛瞪著日曆,直到她的精神緊繃,心跳加速為止。她攥著自己的衣襬,不甘心地闔眼,讓眼珠在眼皮底下狂跳,轉圈,好像這麼做能加快她思考的速度一樣。

⠀⠀今天是情人節。而她和她的情人吵了架。

⠀⠀這麼說好像也不完全正確,因為她根本不確定B知不知道這叫做「吵架」,或是這整件事的過程跟吵架的定義有無衝突——比如只有一方發言,算不算吵架?

⠀⠀一個巴掌拍不響,在A(或許B也是)的眼中是一個錯誤觀念。她習慣了喋喋不休,B則習慣了一天發言不超過十個單詞。這很有可能是他們最契合的部分,而沿襲這個概念,吵架時多半也是A照著自己的想法不斷地發言(雖然她總會在冷靜下來之前就抱著B,把心裡的五味雜陳以算不上憤怒的方式通通倒進他耳裡),而B到底在想什麼,她也不一定答得上來。

⠀⠀她回想起昨晚的情況,發現意外地和平常不同。因為B是有反應的。

⠀⠀「B,你知不知道《追殺比爾》裡面有一個女生很可愛,叫gogo什麼的,她真的好可愛喔,如果有一天我能認識這麼酷的朋友就好了,你覺得她怎麼樣?」A站在B背後,似有似無地尋找著話題。

⠀⠀「嗯。」他坐在沙發上讀著A沒有興趣的書。文字和各種器官圖片在A一瞥之下跳進眼裡,而她只覺得這本書厚得她一輩子不可能閱讀。

⠀⠀「我們明天一起看好不好,《追殺比爾》。」

⠀⠀「嗯。」

⠀⠀「真的嗎?你可以陪我看嗎?」

⠀⠀B沒有說話。

⠀⠀「可以嗎?」

⠀⠀「妳先不要說話,我需要思考。」他眨了眨眼。

⠀⠀「把書放下兩秒嘛。」A將他的書本拍落。乓,字典一般的重量落在地上。

⠀⠀「⋯⋯我沒有放書籤。」他轉頭看向A。那一秒,她第一次看見了他責備的神情。

⠀⠀接下來就是A的無語,和一語不發的B,和最後在沈默中奪門而出的A。

⠀⠀此刻她最在乎的問題是,該不該聯絡B?

⠀⠀然後她在心裡回覆自己,不,她打算讓B更在乎她的存在。她要一個人準備禮物,等待B自己來找她。

⠀⠀但B會不會準備禮物也是個大哉問。想到這裡她只覺得沮喪。她漫無目的地上街,直到看見她和B首次相遇的甜點店,雙眼才再度恢復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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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冰箱內那塊精緻的蛋糕一塊等待B,出乎意料地,B在夜幕低垂之前出現了。

⠀⠀「怎麼特別來了?」她明知故問道。

⠀⠀「今天⋯⋯是情人節。」語畢,A微笑了起來,只留了句「稍等」便跑向廚房,這引起B的疑惑。

⠀⠀「這是我要送你的禮物。抱歉昨天那樣跑掉了。」她將蛋糕擺在B眼前,顯然,A也在等一個道歉。

⠀⠀「我也很抱歉。」B一手接住裝著蛋糕的紙盒,一手將自己手中非常具有重量的禮物交給對方,「這個是我要送妳的禮物,情人節快樂,A。」

⠀⠀兩人放下禮物後,B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張開雙臂。

⠀⠀「希望擁抱可以賠罪。」他說著,用最堅定而溫暖的力度將女孩擁入懷中。

⠀⠀A難得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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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禮物後,A望著B品嚐那塊蛋糕的樣子,再看看桌上的那本字典厚的《人體解剖全書增訂版》,認為送禮的好壞標準已經在這段感情裡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