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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02(10:27 AM) - #40


個 人 尊 嚴


個 人 尊 嚴

/王小波


在 國 外 時 看 到 , 人 們 對 時 事 做 出 價 值 評 判 時 , 總 是 從 兩 個 獨立 的 方 面 來 進 行 ﹕ 一 個 方 面 是 國 家 或 者 社 會 的 尊 嚴 , 這 像 是 時 事的 經 線 ; 另 一 個 方 面 是 個 人 的 尊 嚴 , 這 像 是 時 事 的 緯 線 。 回 到 國內 , 一 條 緯 線 就 像 是 沒 有 , 連 尊 嚴 這 個 字 眼 也 感 到 陌 生 了 。

提 到 尊 嚴 這 個 概 念 , 我 首 先 想 到 的 英 文 詞 〞 dignity 〞 , 然 後才 想 到 相 應 的 中 文 詞 。 在 英 文 中 , 這 個 詞 不 僅 有 尊 嚴 之 義 , 還 有體 面 、 身 份 的 意 思 。 尊 嚴 不 但 指 人 受 到 尊 重 , 它 還 是 人 價 值 之 所在 。 從 上 古 到 現 代 , 數 以 億 萬 計 的 中 國 人 里 , 沒 有 幾 個 人 有 過 屬于 個 人 的 尊 嚴 。 舉 個 大 點 的 例 子 , 中 國 歷 史 上 有 過 皇 上 對 大 臣 施廷 杖 的 事 , 無 論 是 多 大 的 官 , 一 言 不 和 , 就 可 能 受 到 如 此 當 眾 羞辱 , 高 官 尚 且 如 此 , 遑 論 百 姓 。 除 了 皇 上 一 人 , 沒 有 一 個 人 能 有尊 嚴 。 有 一 件 最 怪 的 事 是 , 按 照 傳 統 道 德 , 挨 皇 帝 的 板 子 倒 是 一種 光 榮 , 文 死 諫 嘛 。 說 白 了 就 是 ﹕ 無 尊 嚴 就 是 有 尊 嚴 。 此 話 如 有任 何 古 怪 之 處 , 罪 不 在 我 。 到 了 現 代 以 後 , 人 與 人 的 關 系 、 個 人與 集 體 的 關 系 , 仍 有 這 種 遺 風 — — 我 們 就 不 必 細 說 文 革 中 、 文 革前 都 發 生 過 什 麼 樣 的 事 情 。 到 了 現 在 , 已 經 不 用 見 官 下 跪 , 也 不會 在 屁 股 上 挨 板 子 , 但 還 是 缺 少 個 人 的 尊 嚴 。 環 境 就 是 這 樣 , 公共 場 所 的 秩 序 就 是 這 樣 , 人 對 人 的 態 度 就 是 這 樣 , 不 容 你 有 任 何自 尊 。

舉 個 小 點 的 例 子 , 每 到 春 運 高 潮 , 大 家 就 會 在 傳 媒 上 看 到 一輛 硬 座 車 廂 里 擠 了 三 四 百 人 , 廁 所 里 也 擠 了 十 幾 人 。 談 到 這 件 事 ,大 家 會 說 國 家 的 鐵 路 需 要 建 設 , 說 到 鐵 路 工 人 的 工 作 難 做 , 提 到安 全 問 題 , 提 到 所 有 的 方 面 , 就 是 不 提 這 些 民 工 這 樣 擠 在 一 起 ,好 像 一 個 團 , 完 全 沒 有 了 個 人 的 尊 嚴 — — 仿 佛 這 件 事 很 不 重 要 似的 。 當 然 , 只 要 民 工 都 在 過 年 時 回 家 , 火 車 總 是 要 擠 的 ; 誰 也 想不 出 好 辦 法 。 但 個 人 的 尊 嚴 畢 竟 大 受 損 害 ; 這 件 事 總 該 有 人 提 一提 才 對 。 另 一 件 事 現 在 已 是 老 生 常 談 , 人 走 在 街 上 感 到 內 急 , 就不 得 不 上 公 共 廁 所 。 一 進 去 就 覺 得 自 己 的 尊 嚴 一 點 都 沒 了 。 現 在北 京 的 公 廁 正 在 改 觀 , 這 是 因 為 外 國 人 到 了 中 國 也 會 內 急 , 所 以北 京 的 公 廁 已 經 臭 名 遠 揚 。 假 如 外 國 人 不 來 , 廁 所 就 要 臭 下 去 ;而 且 大 街 上 改 了 , 小 胡 同 里 還 沒 有 改 。 我 認 識 的 一 位 美 國 留 學 生說 , 有 一 次 他 在 小 胡 同 里 內 急 , 走 進 公 廁 撒 了 一 泡 尿 , 出 來 以 後 ,猛 然 想 到 自 己 剛 才 滿 眼 都 對 黃 白 之 物 , 居 然 能 站 住 了 不 倒 , 覺 得自 己 很 了 不 起 , 就 急 忙 來 告 訴 我 。 北 京 的 某 些 街 道 很 髒 很 亂 , 總要 到 某 個 國 際 會 議 時 才 能 改 觀 , 這 叫 借 某 某 會 的 東 風 。 不 光 老 百姓 這 樣 講 , 領 導 上 也 這 樣 講 。 這 話 聽 起 來 很 有 點 不 對 味 。 不 雅 的景 象 外 人 看 了 丟 臉 , 沒 有 外 人 時 , 自 己 住 在 里 面 也 不 體 面 — — 這後 一 點 總 是 被 人 忘 掉 。

作 為 一 個 知 識 分 子 , 我 發 現 自 己 曾 有 一 種 特 別 的 虛 偽 之 處 ,雖 然 一 句 話 說 不 清 , 但 可 以 舉 些 例 子 來 說 明 。 假 如 我 看 到 火 車 上特 別 擠 , 就 感 慨 一 聲 道 ﹕ 這 種 事 居 然 可 以 發 生 在 中 華 人 民 共 和 國的 土 地 上 ! 假 如 我 看 到 廁 所 特 髒 , 又 長 嘆 一 聲 ﹕ 唉 ! 北 京 市 這 是怎 麼 搞 的 嘛 ! 這 其 中 有 點 幽 默 的 成 份 , 也 有 點 當 真 。 我 的 確 覺 得國 家 和 政 府 的 尊 嚴 受 到 了 損 失 , 並 為 此 焦 慮 著 。 當 然 , 我 自 己 也想 要 點 個 人 尊 嚴 , 但 以 個 人 名 義 提 出 就 過 于 直 露 , 不 夠 體 面 — — 言 必 稱 天 下 , 不 以 個 人 面 目 出 現 , 是 知 識 分 子 的 尊 嚴 所 在 。 當 然 ,現 在 我 把 這 做 為 虛 偽 提 出 , 已 經 自 外 于 知 識 分 子 。 但 也 有 種 好 處 ,我 找 到 了 自 己 的 個 人 面 目 。 有 關 尊 嚴 問 題 , 不 必 引 經 據 典 , 我 個人 就 是 這 麼 看 。 但 中 國 忽 視 個 人 尊 嚴 , 卻 不 是 我 的 新 發 現 。 從 大智 者 到 通 俗 作 家 , 有 不 少 人 注 意 到 一 個 有 中 國 特 色 的 現 象 ﹕ 羅 素說 , 中 國 文 化 里 只 重 家 族 內 的 私 德 , 不 重 社 會 的 公 德 公 益 , 這 一點 造 成 了 很 要 命 的 景 象 ; 費 孝 通 說 , 中 國 社 會 里 有 所 謂 〞 差 序 格局 〞 , 與 己 關 系 近 的 就 關 心 , 關 系 遠 的 就 不 關 心 或 少 關 心 ; 結 果有 些 事 從 來 就 沒 人 關 心 。 龍 應 台 為 這 類 事 而 憤 怒 過 , 三 毛 也 大 發過 一 通 感 慨 。 讀 者 可 能 注 意 到 了 , 所 有 指 出 這 個 現 象 的 人 , 或 則是 外 國 人 , 或 則 曾 在 國 外 生 活 過 , 又 回 到 了 國 內 。 沒 有 這 層 關 系的 中 國 人 , 對 此 渾 然 不 覺 。 筆 者 自 己 曾 在 外 國 居 住 四 年 , 假 如 沒有 這 種 經 歷 , 恐 怕 也 發 不 出 這 種 議 論 — — 但 這 一 點 並 不 讓 我 感 到開 心 。 環 境 髒 亂 的 問 題 , 火 車 擁 擠 的 問 題 , 社 會 秩 序 的 問 題 , 人們 倒 是 看 到 了 。 但 總 從 總 體 方 面 提 出 問 題 , 講 國 家 的 尊 嚴 、 民 族的 尊 嚴 。 其 實 這 些 事 就 發 生 在 我 們 身 邊 , 削 我 們 每 個 人 的 面 子 — — 對 此 能 夠 渾 然 無 覺 , 倒 是 咄 咄 怪 事 。

人 有 無 尊 嚴 , 有 一 個 簡 單 的 判 據 , 是 看 他 被 當 作 一 個 人 還 是一 個 東 西 來 對 待 。 這 件 事 有 點 兩 重 性 , 其 一 是 別 人 把 你 當 做 人 還是 東 西 , 是 你 尊 嚴 之 所 在 。 其 二 是 你 把 自 己 看 成 人 還 是 東 西 , 也是 你 的 尊 嚴 所 在 。 擠 火 車 和 上 公 共 廁 所 時 , 人 只 被 當 身 體 來 看 待 。這 里 既 有 其 一 的 成 份 , 也 有 其 二 的 成 分 ; 而 且 歸 根 結 蒂 , 和 我 們的 文 化 傳 統 有 關 。 說 來 也 奇 怪 , 中 華 禮 儀 之 邦 , 一 切 尊 嚴 , 都 從整 體 和 人 與 人 的 關 系 上 定 義 , 就 是 沒 有 個 人 的 位 置 。 一 個 人 不 在單 位 里 、 不 在 家 里 , 不 代 表 國 家 、 民 族 , 單 獨 存 在 時 , 居 然 不 算一 個 人 , 就 算 是 一 塊 肉 。 這 種 算 法 當 然 是 有 問 題 。 我 的 算 法 是 ﹕ 一 個 人 獨 處 荒 島 而 且 誰 也 不 代 表 , 就 像 魯 濱 孫 那 樣 , 也 有 尊 嚴 ,可 以 很 好 的 活 著 。 這 就 是 說 , 個 人 是 尊 嚴 的 基 本 單 位 。 知 道 了 這一 點 , 火 車 上 太 擠 了 之 後 , 我 就 不 會 再 擠 進 去 而 且 渾 然 無 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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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最初发表于1995年第5期《三联生活周刊》杂志。



2009-01-31(8:47 PM) - #41

《閱讀左派》重建公共

《閱讀左派》重建公共性:行動與冥想──漢娜.阿倫特的「反平庸」革命論(上)

文/宋國誠(文化評論家)

處 在極權主義、納粹暴政、史大林專制、戰爭與流亡等等極惡處境的威嚇下,卻從不放棄對這個冷酷時代的熱情思考,從不放棄試圖從一片惡水劣土中尋找善花良果的 信念,這就是漢娜.阿倫特(Hannah Arendt, 1906-1975,另譯為漢娜.鄂蘭)一生的信念。阿倫特1906年出生於德國漢諾威一個猶太家庭,雙親都是社會民主黨黨員,同情並支持社會主義。阿倫 特的母親是一個進步主義者,是德國共產主義女革命家羅莎.盧森堡(Rosa Luxemburg)的崇拜者與追隨者。

在 根據諾貝爾文學獎得主(2002)因惹‧卡爾特斯(Imre Kertesz)著名小說《非關命運》(Fateless)所拍攝的電影中,一位猶太少年可維(Gyuri Koves)在毫不知情之下被載往集中營,歷經了人間最嚴酷而殘忍的勞役和虐待,雖然猶太少年在垂死之際獲得解救,但其他為數在六百萬以上的猶太人,至死 仍無法想像這人間災禍難道僅僅來自「猶太」這一種族身份?作為一個德裔猶太人,從對自己民族災難的思考進展到對全人類危險命運的關懷,是阿倫特一生著述的 主線。但和許多其他猶太思想家不同的是,阿倫特不只是把「大屠殺」看成是納粹一幫人的罪惡,而是人類普遍之惡的結果。是誰?是誰擁有或被賦予了什麼名義可 以如此對待猶太人?為何行惡之人始終無法認知自己的惡性?為何猶太人註定遭受如此命運?為何他們沒有發聲和抵抗的權利?

黑暗時代的苦難之思

阿 倫特的思想和理論始終來回在兩個軸線之間,一是歷史的黑暗與災難,一是人性的本質與變異,而居於軸線之間的核心範疇則是「思」(thinking),一種 「政治思考」或稱為「良心判斷」的認知與行動力。然而,阿倫特的「思」並不是「為思而思」,也不是一般的職業之思或玄想之思,而是「苦思」,為苦難而思, 為尋找人類苦難之根源而進行的公共性思考。

阿倫特是歷史上第一個探討極權主義的哲學家,然 而,1958年出版的《極權主義的根源》(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以下簡稱《根源》)一書卻不只是在探討納粹或史達林專政的罪惡史,而是在追溯極權主義在西方歷史中的原生性與因果性。 《根源》既不是一部意識形態批判,也不是極權政治的經驗性描述,而是關於極權主義歷史成因、結構要素和形成條件的綜合分析。阿倫特不是把極權主義看成獨特 的、突發的「納粹現象」或「史達林體制」,而是西方文明崩潰、民族國家解體、國家暴力極端化、大眾社會疏離化和人性冷漠化的結果。在阿倫特看來,極權主義 不是地方的、局部的,也不是個人的、偶然的,而是「史無前例」的,人類至今所有的知識與概念都無法描述或捕捉這一巨大而危險的現象。為什麼慘絕人寰的滅猶 屠殺會發生在浸淫理性主義最深厚的德國?為什麼不是別的種族而是猶太人成為種族主義攻擊的核心?實際上,種極權主義早在希特勒和史達林前一個世紀甚至更長 的時間裏,獲取了自身成長的歷史力量。簡單地說,不是希特勒、史達林製造了極權主義,而是歷史、社會、文化、人性,共同造就了獨裁者希特勒和史達林。在阿 倫特眼中,希特勒和史達林都是不足掛齒的小人物,因為極權主義絕不是某個極權者「個人性格」的產物,極權主義所迫害的也不是具有敵意的個人或團體,而是 「全人類」。一個犯下「反人類」之罪的體制,絕不是來自個人的野心或變態。如果極權主義不是從歷史條件和人類思想汲取犯罪的說辭和藉口,如果不是從理性主 義和政治現代性那裏截取暴力偽裝的合法性,如果沒有群眾的盲目與支持,那極權主義就什麼也不是。

平庸之惡

在 《根源》中,阿倫特試圖把極權主義視為資本主義、帝國主義、種族主義、官僚行政等等的組合體,她把極權主義視為「成熟的帝國主義」、「極端的部落民族主 義」、「官僚獨裁主義」等等。這些論述並沒有獨特之處,在其中可以清楚看出與馬克思主義、羅莎.盧森堡理論的繼承關係,但獨特之處在於,阿倫特把極權主義 關聯到政治倫理與道德勇氣的因果分析之上,把極權主義不只是看成一場災難、錯誤、危險或野蠻,而是人性的衍生物。如阿倫特所指出的,人們對於極權主義這種 「作為歷史之惡」的麻木、無知、順從和不抵抗,一種因為道德的墮性而導致行動的匱乏和反抗的退卻,才使得一切人性之惡具有形成廣延的、組織的、謀劃的可能 性。屠殺、迫害、鎮壓,歷來皆有之,專制體制從來不是一夕形成的,集體暴行也不是一呼百應的,但人們何以讓極權主義演變至如此登峰造極的地步?在阿倫特看 來,極權主義是在公共領域的瓦解和孤獨個體形成之後才出現的,前者使極權主義因缺乏公民權利的約束而獲得超越法律的暴力,後者使極權主義因缺乏良心的抵制 而不受阻撓。而猶太人由於「無國籍公民」的處境,孤獨、冷漠、絕望是這個種族普遍的生活態度,由於被排除在政治共同體之外,猶太人成為一種「沒有擁有權利 之權利」的群體,正是這種「非共同性」,一種人類中的「異類」形像,不僅使猶太人自認對公共事務不必負責,也使非猶太人覺得不必為迫害猶太人的罪行而負 責。阿倫特並非把「屠猶」的責任歸罪於猶太人本身,但不思考、不行動、不參與、不負責,造就了一種「庸人哲學」,一種非政治的、非公共的、適應與支持一切 既成事實並自許清高的意識形態,換言之,作為人卻不以人的存在去思考與行動,是一切「非人」的罪惡得以肆無忌憚的根源所在!

人類處境:真實的與虛假的

由 於深刻體認到不思考、不行動、不負責的態度是極權主義獲取任意作惡的力量,阿倫特格外重視「行動」與公共性在遏止和緩解極權體制上的重要性。在 1958年出版的《人類的境況》(The Human Condition)一書中,阿倫特提出了一系列關於自由、公共領域、真實政治、行動等概念,其目的在試圖恢復人的真實條件以扭轉現代世界「非人化」的倒 逆境況。

阿倫特高度贊揚希臘城邦政治,因為「城邦」(polity)是西方歷史上建構「公共 領域」的優質典範,它是西方哲學與倫理規範的泉源,體現了公民文 化(civic culture)、社會有機性、法治、容忍差異、協商討論等等「真實政治」(true politics)的內涵和「政治人」的素質。然而,希臘城邦作為一種「市民/公共」政體,已經被人們所遺忘,城邦體制下的「政治人」已被現代官僚政體下 的「勞動人」所取代。通過對希臘城邦的回憶與重估,阿倫特看到了現代政治─一種以官僚行政為支配的虛假政治,和一種以物性勞動為核心的消費社會,如何瓦解 和破壞了希臘城邦的公共政治體制,這種破壞性結果表現在,人們把終生屈從於生理必然性的勞動視為生命和價值的全部,以及「自由」淪為「私概念」並僅僅充當 私領域消極的防衛工具,公共性喪失和人際冷漠:個人既失去信守承諾的能力也失去容忍寬恕的雅量。而改變這一破壞性結果的途徑是:恢復公共性,以及通過行動 投入公共領域以重建自由人的真正聯合。(待續)


《閱讀左派》重建公共性:行動與冥想──漢娜.阿倫特的「反平庸」革命論(下)

文/宋國誠(文化評論家)

在 《人類的境況》(The Human Condition)一書中,阿倫特建立了倍受當代政治學家所推崇的「公共領域」和「行動理論」。從希臘城邦政治到現代政治,阿倫特提出了在真正人的意義 上的自由觀念,並通過人類處境的歷史變化,指出人對世界應該進行的思考與承擔的責任。

公共領域:自我與他者的開顯

「公 共領域」(public sphere)不只是一種公眾集合體或一般的社會團體,而是指一種獻身的、創造的,在互動中建立互認、互利與互享的社會空間。公共領域也不是指倫理組織或 利益團體;倫理團體以血緣、姓氏、家族為聯合,其內涵只是親密和友誼的關係。公共領域超越這種臍帶組織或血統結盟,因為血緣的內在約束性只是將個人融解在 集體的認同中,從而使「誰是主體」的反思性顯現消失匿跡;公共領域當然也不等於利益團體,因為公共領域超越了階級和行業的特殊利益,而且超越了一切排他性 利益的競逐。實際上,公共領域超越了社會學意義上的集體組織,它類似一種「論壇」(forum)或「劇場」(theater),它提供了一種生命本質之戲 劇化(dramatizing)的表演空間,讓分離的個體隨時自由地聯合起來。作為一種社會舞臺,公共領域是「互利」(inter-est)與「互 主」(inter-subject)交織化的場所,它信守尊重、承認與團結的價值:

公共領域是存在之戲劇的發生地點,它的舞臺是「互利」(inter-est),這是一個現世的空間,在分離個體的同時又將他們聯合起來。因此,它以多樣性為基本條件,它提供一個舞臺,讓個人之生命本質在其中通過話語和行動之交流而獲得自我的開顯(註1)。

阿 倫特借助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存有之「開顯」」(Erschlossenheit)的概念,在社會存有的意義上,寄望通過公共領域以建立自我與他者互為提升的行動 模式。在海德格的體系中,「開顯」意指「解蔽」,也就是除去一切自我沉淪和墮落的無知和遺忘,通過解蔽之後澄明的心境對真理進行思考。海德格的思考是指一 種「理解行動」(或「詮釋」[Ausbildung, Apophansis]),這種行動不只是行為或動作,而是一種具有豐富內涵、既指向自身也朝向世界的「籌劃」。正是這種籌劃使存在具備了開顯性與可能 性,使「存在者」在世界中可行,亦使世界成為可知。阿倫特準確地掌握了海德格「籌劃」概念中的雙重指向性,亦即自我與世界「互為開顯」的積極作用。一方 面,公共領域因為人的投入與聯合,使它成為一種容納多樣性並證明人的能力的「顯示空間」,因而也就是「共同的世界」(common world);另一方面,在公共領域中行動的人,不是那種為了基本生活資料而勞動的動物,而是創造性的人,一種能思、可行、負責的人。

行動:冥想與投入的結合

阿 倫特在批判性的繼承馬克思的勞動概念之後,提出了不同於馬克思以「物」的世界為對象而是以「公共/生活」世界為對象的「行動」概念。阿倫特批評馬 克思在並未真正超越古典經濟學視野下將「勞動」(labor)定義為人的本質,並且將勞動區分為能動性的「自由勞動」和奴役性的「異化勞動」,但馬克思同 時又宣稱,獲得了解放之後的社會就不再有異化勞動。然而,這種脫離「必然性」─自然本身的制約性與人對自然的強制性依賴─的期望,實際上又寄託在另一種必 然性─科技所帶來的富裕性─的依賴之上。於是,「解放」成為「一種在生產性的奴役和非生產性的自由之間的艱苦選擇」(註2)。實際上,這種捲入對自然之必 然性更大的依賴來尋求擺脫同樣也是自然依賴性的期望,只是一種「解放的弔詭」。只要人類依然處於生產、流通、交換、消費的循環中,沒有脫離「物的勞動」的 約束,只要人類處於以自然為對象重覆進行新陳代謝的迴流中,人的解放就沒有可能。

於是,阿倫 特將人的活動分為「勞動」(labor)、「工作」(work)和「行動」(action)三種。前兩種都是以物的世界為對象的消費性或 暫存性的活動,只有「行動」─一種能夠進入歷史敘事並成就「不朽性」(immortality)、實現「真實政治」的活動,才是不以「物」為中介而直接與 他人交流的活動。依據阿倫特的本意,行動其實就是「公共領域的建構性活動」,一個不同於「私領域」、能使人通過語言積極參與政治生活的場所。行動是人類意 識發展最高階段的產物,是真正高於勞動、工作之上的溝通性、自律性行動。在阿倫特看來,只有行動中的人才會把冥想生活(vita contemp lativa)和積極投入(vita activia)結合起來,才能使人進入歷史與世界,產出不朽與永存性。

回歸康德:平庸之惡與「判斷力」

面 對「艾克曼大審判」(The Trial of Adlof Eichmann)(註3),阿倫特寫下了發人深省的《艾克曼在耶路撒冷》(Eichman in Jeruselem)一書,她分析了人性的「平庸」(banality)如何成為歷史災難中製造罪惡的媒介。在阿倫特看來,被世人視為冷血殺手的艾克曼並 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妖魔鬼怪,他不過是個普通的、平凡的、和你我長相相差無幾的人。他之所以簽下「最後處置」(final solution)─屠殺猶太人的命令,是出自一個再平常也不過的動機,那就是服從,他之所以犯下瀰天大罪,是因為他根本「不思考」,他只是像機器一般順 從、麻木和不負責任。「平庸」是指一種「無思性」(thoughtless)和「無判斷」(disoriented),是一種深植於人性中對道德的輕率、 逃避和扭曲的「反人性惡性」。通過對審判的親身觀察,阿倫特對「邪惡」(evil)有了更深的體會。邪惡不是什麼卑鄙到超乎平常的東西,也不是什麼高深難 懂的現象,它只是一種人性,一種膚淺到無視他人的痛苦、輕信崇高的謊言、對是非善惡的分野無動於衷的人性。因此,艾克曼的罪惡不是「反猶」,而是「反人 類」,一種背叛人類正義、扭曲人類善惡之分的罪。實際上,阿倫特對審判本身感到失望,因為審判本身應該針對「反正義」的人類之罪而不是針對某種區域性的種 族政策,但審判本身只是在實現譴責、痛斥與報復。問題是,報復永遠不會等於正義,人們若不能體察「平庸之惡」(banality of evil)的本質,正義就永遠不會到來。

正 是對「艾克曼事件」痛苦的深思與領悟─在所有被賦予的人類能力中,「判斷力」作為一種辨別是非、美醜的能力,佔據著人類世界無可取代的中心位置─晚年的阿 倫特轉向了康德,儘管這項努力因阿倫特心臟病猝死而沒有完成,只留下《精神生活》(The Life of the Mind)第一卷「思維」、第二卷「意志」以及第三卷「判斷」的殘篇。但阿倫特留給人們的不只是這些。作為一個成長在黑暗時代並對人類之惡作出深度思考的 思想家,她使人們認清一個啟示:歷史一如黑夜,人們在黑暗中酣睡,醒來卻一無所知,只有依靠深思與行動,才能使人類不致在歷史中長眠不醒。(完)

***
註1:Hannah Ardent, The Human Condition,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98, p. 50
註2:The Human Condition, p. 105
註 3:阿道夫.艾克曼(Adolf Eichmann, 1906-1962)是納粹「蓋世太保」猶太處處長,官階少校。二戰期間,5百多萬猶太人死在他的手下,是一個雙手沾滿猶太人鮮血的惡魔。戰後化名逃往阿 根廷,1960年以色列特工在阿根廷將藏匿多年的艾克曼抓獲,秘密押回耶路撒冷印行審判,1962年遭處死。審判開始前,阿倫特向《紐約客》(New Yorker)寫信,表示願意親自前往旁聽並撰寫報導。報導內容後編成《艾克曼在耶路撒冷》一書。


破報


2009-01-30(2:02 PM) - #42

相食的奴隸




相食的奴隸

/麻絲 攝於 中國.廣東省.湛江市.徐聞縣.愚公樓村。(2009/1)


2009-01-30(10:52 AM) - #43

淡淡的血痕中


淡淡的血痕中

/魯迅



——記念几個死者和生者和未生者——

目前的造物主,還是一個怯弱者。

他暗暗地使天變地异,卻不敢毀滅一個這地球;暗暗地使生物衰亡,卻不敢長存一切尸体;暗暗地使人類流血,卻不敢使血色永遠鮮;暗暗地使人類受苦,卻不敢使人類永遠記得。

他專為他的同類——人類中的怯弱者——設想,用廢墟荒墳來襯托華屋,用時光來沖淡苦痛和血痕舊日斟出一杯微甘的苦酒,不太少,不太多,以能微醉為度,遞 給人間,使飲者可以哭,可以歌,也如醒,也如醉,若有知,若無知,也欲死,也欲生。他必須使一切也欲生;他還沒有滅盡人類的勇气。

幾片廢墟和幾個荒墳散在地上,映以淡淡的血痕,人們都在其間咀嚼著人我的渺茫的悲苦。但是不肯吐棄,以為究竟胜于空虛,各各自稱為「天之戮民」,以作咀嚼著人我的渺茫的悲苦的辯解,而且悚息著靜待新的悲苦的到來。新的,這就使他們恐懼,而又渴欲相遇。

這都是造物主的良民。他就需要這樣。

叛逆的猛士出于人間;他屹立著,洞見一切已改和現有的廢墟和荒墳,記得一切深廣和久遠的苦痛,正視一切重疊淤積的凝血,深知一切已死,方生,將生和未生。他看透了造化的把戲;他將要起來使人類蘇生,或者使人類滅盡,這些造物主的良民們。

造物主,怯弱者,羞慚了,于是伏藏。天地在猛士的眼中于是變色。


一九二六年四月八日 


2009-01-30(9:52 AM) - #44

梵三語

























2009-01-24(2:18 AM) - #45

(1)
/魯迅.《吶喊》



秋天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陽還沒有出,只剩下一片烏藍的天;除了夜游的東西,什么都睡著。華老栓忽然坐起身,擦著火柴,點上遍身油膩的燈盞,茶館的兩間屋子里,便彌滿了青白的光。

“小栓的爹,你就去么?”是一個老女人的聲音。里邊的小屋子里,也發出一陣咳嗽。

“唔。”老栓一面听,一面應,一面扣上衣服;伸手過去說,“你給我罷。”

華大媽在枕頭底下掏了半天,掏出一包洋錢(2),交給老栓,老栓接了,抖抖的裝入衣袋,又在外面按了兩下;便點上燈籠,吹熄燈盞,走向里屋子去了。那屋 子里面,正在窸窸窣窣的響,接著便是一通咳嗽。老栓候他平靜下去,才低低的叫道,“小栓……你不要起來。……店么?你娘會安排的。”

老栓听得儿子不再說話,料他安心睡了;便出了門,走到街上。街上黑沉沉的一無所有,只有一條灰白的路,看得分明。燈光照著他的兩腳,一前一后的走。有時也 遇到几只狗,可是一只也沒有叫。天气比屋子里冷多了;老栓倒覺爽快,仿佛一旦變了少年,得了神通,有給人生命的本領似的,跨步格外高遠。而且路也愈走愈分 明,天也愈走愈亮了。

老栓正在專心走路,忽然吃了一惊,遠遠里看見一條丁字街,明明白白橫著。他便退了几步,尋到一家關著門的舖子,蹩進檐下,靠門立住了。好一會,身上覺得有些發冷。

“哼,老頭子。”

“倒高興……。”

老栓又吃一惊,睜眼看時,几個人從他面前過去了。一個還回頭看他,樣子不甚分明,但很像久餓的人見了食物一般,眼里閃出一种攫取的光。老栓看看燈籠,已 經熄了。按一按衣袋,硬硬的還在。仰起頭兩面一望,只見許多古怪的人,三三兩兩,鬼似的在那里徘徊;定睛再看,卻也看不出什么別的奇怪。

沒有多久,又見几個兵,在那邊走動;衣服前后的一個大白圓圈,遠地里也看得清楚,走過面前的,并且看出號衣(3)上暗紅的鑲邊。——一陣腳步聲響,一眨眼,已經擁過了一大簇人。那三三兩兩的人,也忽然合作一堆,潮一般向前進;將到丁字街口,便突然立住,簇成一個半圓。

老栓也向那邊看,卻只見一堆人的后背;頸項都伸得很長,仿佛許多鴨,被無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著。靜了一會,似乎有點聲音,便又動搖起來,轟的一聲,都向后退;一直散到老栓立著的地方,几乎將他擠倒了。

“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一個渾身黑色的人,站在老栓面前,眼光正像兩把刀,刺得老栓縮小了一半。那人一只大手,向他攤著;一只手卻撮著一個鮮紅的饅頭(4),那紅的還是一點一點的往下滴。

老栓慌忙摸出洋錢,抖抖的想交給他,卻又不敢去接他的東西。那人便焦急起來,嚷道,“怕什么?怎的不拿!”老栓還躊躇著;黑的人便搶過燈籠,一把扯下紙罩,裹了饅頭,塞与老栓;一手抓過洋錢,捏一捏,轉身去了。嘴里哼著說,“這老東西……。”

“這給誰治病的呀?”老栓也似乎听得有人問他,但他并不答應;他的精神,現在只在一個包上,仿佛抱著一個十世單傳的嬰儿,別的事情,都已置之度外了。他 現在要將這包里的新的生命,移植到他家里,收獲許多幸福。太陽也出來了;在他面前,顯出一條大道,直到他家中,后面也照見丁字街頭破匾上“古□ 亭口”這四個黯淡的金字。




老栓走到家,店面早經收拾干淨,一排一排的茶桌,滑溜溜的發光。但是沒有客人; 只有小栓坐在里排的桌前吃飯,大粒的汗,從額上滾下,夾襖也帖住了脊心,兩塊肩胛骨高高凸出,印成一個陽文的“八”字。老栓見這樣子,不免皺一皺展開的眉 心。他的女人,從灶下急急走出,睜著眼睛,嘴唇有些發抖。

“得了么?”

“得了。”

兩個人一 齊走進灶下,商量了一會;華大媽便出去了,不多時,拿著一片老荷葉回來,攤在桌上。老栓也打開燈籠罩,用荷葉重新包了那紅的饅頭。小栓也吃完飯,他的母親 慌忙說:“小栓——你坐著,不要到這里來。”一面整頓了灶火,老栓便把一個碧綠的包,一個紅紅白白的破燈籠,一同塞在灶里;一陣紅黑的火焰過去時,店屋里 散滿了一种奇怪的香味。

“好香!你們吃什么點心呀?”這是駝背五少爺到了。這人每天總在茶館里過日,來得最早,去得最遲,此時恰恰蹩到臨街的壁角的桌邊,便坐下問話,然而沒有人答應他。“炒米粥么?”仍然沒有人應。老栓匆匆走出,給他泡上茶。

“小栓進來罷!”華大媽叫小栓進了里面的屋子,中間放好一條凳,小栓坐了。他的母親端過一碟烏黑的圓東西,輕輕說:

“吃下去罷,——病便好了。”

小栓撮起這黑東西,看了一會,似乎拿著自己的性命一般,心里說不出的奇怪。十分小心的拗開了,焦皮里面竄出一道白气,白气散了,是兩半個白面的饅頭。 ——不多工夫,已經全在肚里了,卻全忘了什么味;面前只剩下一張空盤。他的旁邊,一面立著他的父親,一面立著他的母親,兩人的眼光,都仿佛要在他身上注進 什么又要取出什么似的;便禁不住心跳起來,按著胸膛,又是一陣咳嗽。

“睡一會罷,——便好了。”

小栓依他母親的話,咳著睡了。華大媽候他喘气平靜,才輕輕的給他蓋上了滿幅補釘的夾被。




店里坐著許多人,老栓也忙了,提著大銅壺,一趟一趟的給客人沖茶;兩個眼眶,都圍著一圈黑線。

“老栓,你有些不舒服么?——你生病么?”一個花白胡子的人說。

“沒有。”

“沒有?——我想笑嘻嘻的,原也不像……”花白胡子便取消了自己的話。

“老栓只是忙。要是他的儿子……”駝背五少爺話還未完,突然闖進了一個滿臉橫肉的人,披一件玄色布衫,散著紐扣,用很寬的玄色腰帶,胡亂捆在腰間。剛進門,便對老栓嚷道:

“吃了么?好了么?老栓,就是運气了你!你運气,要不是我信息靈……。”

老栓一手提了茶壺,一手恭恭敬敬的垂著;笑嘻嘻的听。滿座的人,也都恭恭敬敬的听。華大媽也黑著眼眶,笑嘻嘻的送出茶碗茶葉來,加上一個橄欖,老栓便去沖了水。

“這是包好!這是与眾不同的。你想,趁熱的拿來,趁熱的吃下。”橫肉的人只是嚷。

“真的呢,要沒有康大叔照顧,怎么會這樣……”華大媽也很感激的謝他。

“包好,包好!這樣的趁熱吃下。這樣的人血饅頭,什么癆病都包好!”

華大媽听到“癆病”這兩個字,變了一點臉色,似乎有些不高興;但又立刻堆上笑,搭訕著走開了。這康大叔卻沒有覺察,仍然提高了喉嚨只是嚷,嚷得里面睡著的小栓也合伙咳嗽起來。

“原來你家小栓碰到了這樣的好運气了。這病自然一定全好;怪不得老栓整天的笑著呢。”花白胡子一面說,一面走到康大叔面前,低聲下气的問道,“康大叔——听說今天結果的一個犯人,便是夏家的孩子,那是誰的孩子?究竟是什么事?”

“誰的?不就是夏四奶奶的儿子么?那個小家伙!”康大叔見眾人都聳起耳朵听他,便格外高興,橫肉塊塊飽綻,越發大聲說,“這小東西不要命,不要就是了。 我可是這一回一點沒有得到好處;連剝下來的衣服,都給管牢的紅眼睛阿義拿去了。——第一要算我們栓叔運气;第二是夏三爺賞了二十五兩雪白的銀子,獨自落腰 包,一文不花。”

小栓慢慢的從小屋子里走出,兩手按了胸口,不住的咳嗽;走到灶下,盛出一碗冷飯,泡上熱水,坐下便吃。華大媽跟著他走,輕輕的問道,“小栓,你好些么?——你仍舊只是肚餓?……”

“包好,包好!”康大叔瞥了小栓一眼,仍然回過臉,對眾人說,“夏三爺真是乖角儿,要是他不先告官,連他滿門抄斬。現在怎樣?銀子!——這小東西也真不成東西!關在勞里,還要勸勞頭造反。”

“阿呀,那還了得。”坐在后排的一個二十多歲的人,很現出气憤模樣。

“你要曉得紅眼睛阿義是去盤盤底細的,他卻和他攀談了。他說:這大清的天下是我們大家的。你想:這是人話么?紅眼睛原知道他家里只有一個老娘,可是沒有料到他竟會這么窮,榨不出一點油水,已經气破肚皮了。他還要老虎頭上搔痒,便給他兩個嘴巴!”

“義哥是一手好拳棒,這兩下,一定夠他受用了。”壁角的駝背忽然高興起來。

“他這賤骨頭打不怕,還要說可怜可怜哩。”

花白胡子的人說,“打了這种東西,有什么可怜呢?”

康大叔顯出看他不上的樣子,冷笑著說,“你沒有听清我的話;看他神气,是說阿義可怜哩!”
听著的人的眼光,忽然有些板滯;話也停頓了。小栓已經吃完飯,吃得滿頭流汗,頭上都冒出蒸气來。

“阿義可怜——瘋話,簡直是發了瘋了。”花白胡子恍然大悟似的說。

“發了瘋了。”二十多歲的人也恍然大悟的說。

店里的坐客,便又現出活气,談笑起來。小栓也趁著熱鬧,拚命咳嗽;康大叔走上前,拍他肩膀說:

“包好!小栓——你不要這么咳。包好!”

“瘋了。”駝背五少爺點著頭說。




西關外靠著城根的地面,本是一塊官地;中間歪歪斜斜一條細路,是貪走便道的人,用鞋底造成的,但卻成了自然的界限。路的左邊,都埋著死刑和瘐斃的人,右邊是窮人的叢冢。兩面都已埋到層層疊疊,宛然闊人家里祝壽時的饅頭。

這一年的清明,分外寒冷;楊柳才吐出半粒米大的新芽。天明未久,華大媽已在右邊的一坐新墳前面,排出四碟菜,一碗飯,哭了一場。化過紙(5),呆呆的坐在地上;仿佛等候什么似的,但自己也說不出等候什么。微風起來,吹動他短發,确乎比去年白得多了。

小路上又來了一個女人,也是半白頭發,襤褸的衣裙;提一個破舊的朱漆圓籃,外挂一串紙錠,三步一歇的走。忽然見華大媽坐在地上看他,便有些躊躇,慘白的臉上,現出些羞愧的顏色;但終于硬著頭皮,走到左邊的一坐墳前,放下了籃子。

那墳与小栓的墳,一字儿排著,中間只隔一條小路。華大媽看他排好四碟菜,一碗飯,立著哭了一通,化過紙錠;心里暗暗地想,“這墳里的也是儿子了。”那老女人徘徊觀望了一回,忽然手腳有些發抖,蹌蹌踉踉退下几步,瞪著眼只是發怔。

華大媽見這樣子,生怕他傷心到快要發狂了;便忍不住立起身,跨過小路,低聲對他說,“你這位老奶奶不要傷心了,——我們還是回去罷。”

那人點一點頭,眼睛仍然向上瞪著;也低聲吃吃的說道,“你看,——看這是什么呢?”

華大媽跟了他指頭看去,眼光便到了前面的墳,這墳上草根還沒有全合,露出一塊一塊的黃土,煞是難看。再往上仔細看時,卻不覺也吃一惊;——分明有一圈紅白的花,圍著那尖圓的墳頂。

他們的眼睛都已老花多年了,但望這紅白的花,卻還能明白看見。花也不很多,圓圓的排成一個圈,不很精神,倒也整齊。華大媽忙看他儿子和別人的墳,卻只有 不怕冷的几點青白小花,零星開著;便覺得心里忽然感到一种不足和空虛,不愿意根究。那老女人又走近几步,細看了一遍,自言自語的說,“這沒有根,不像自己 開的。——這地方有誰來呢?孩子不會來玩;——親戚本家早不來了。——這是怎么一回事呢?”他想了又想,忽又流下淚來,大聲說道:

“瑜儿,他們都冤枉了你,你還是忘不了,傷心不過,今天特意顯點靈,要我知道么?”他四面一看,只見一只烏鴉,站在一株沒有葉的樹上,便接著說,“我知道 了。——瑜儿,可怜他們坑了你,他們將來總有報應,天都知道;你閉了眼睛就是了。——你如果真在這里,听到我的話,——便教這烏鴉飛上你的墳頂,給我看 罷。”

微風早經停息了;枯草支支直立,有如銅絲。一絲發抖的聲音,在空气中愈顫愈細,細到沒有,周圍便都是死一般靜。兩人站在枯草叢里,仰面看那烏鴉;那烏鴉也在筆直的樹枝間,縮著頭,鐵鑄一般站著。

許多的工夫過去了;上墳的人漸漸增多,几個老的小的,在土墳間出沒。

華大媽不知怎的,似乎卸下了一挑重擔,便想到要走;一面勸著說,“我們還是回去罷。”

那老女人歎一口气,無精打采的收起飯菜;又遲疑了一刻,終于慢慢地走了。嘴里自言自語的說,“這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們走不上二三十步遠,忽听得背后“啞——”的一聲大叫;兩個人都悚然的回過頭,只見那烏鴉張開兩翅,一挫身,直向著遠處的天空,箭也似的飛去了。


一九一九年四月。

注釋:

(1)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一九年五月《新青年》第六卷第五號。按:篇中人物夏瑜隱喻清末女革命党人秋瑾。秋瑾在徐錫麟被害后不久,也于一九○七年七月十五日遭清政府殺害,就義的地點在紹興軒亭口。軒亭口是紹興城內的大街,街旁有一牌樓,匾上題有“古軒亭口”四字。

(2)洋錢:指銀元。銀元最初是從外國流入我國的,所以俗稱洋錢;我國自清代后期開始自鑄銀元,但民間仍沿用這個舊稱。


(3)號衣:指清朝士兵的軍衣,前后胸都綴有一塊圓形白布,上有“兵”或“勇”字樣。


(4)鮮紅的饅頭:即蘸有人血的饅頭。舊時迷信,以為人血可以醫治肺癆,劊子手便借此騙取錢財。


(5)化過紙:紙指紙錢,一种迷信用品,舊俗認為把它火化后可供死者在“陰間”使用。下文說的紙錠,是用紙或錫箔折成的元寶。


2009-01-23(1:21 AM) - #46

我那陷獄的友人(持續更新)




關於 ……

1.
一個朋友給你的信

2.
馮炳德的白色恐怖聖誕

3.
苦等馮炳德–保釋候上訊成功!(19-1-2009)




關於 參與爭取普選遊行時遭警務員插水老屈,再次被判罪成,監禁15個星期及賠償該插水警務員8000港圓 的事

1.
馮炳德判監兼罰錢 警察個個都跌親/香港獨立媒體.朱凱迪報道

幾人合作做的法庭紀錄--07/01/2008

2.
林鉅溥法官/Alone in the Fart.2009年01月09日

3.
馮炳德犯了哪門子的襲警罪?

4.
呼喚公民傳播網絡–請廣傳馮炳德被屈襲警案之內情/白色恐怖與公民社會

5.
馮炳德被屈:法官敵視關心社會人士的判詞/影行者

6.
相同政治理念者證供不可靠,疑點利益歸於控方/李智良.處決1938!




關於 參與皇后碼頭抗爭時遭警務員踩裂胸骨再告襲警,罪成被判監4個月 的事




關於 馮炳德

一個好人——訪馮炳德/董啟章




關於 法治

1.
襲警很易,強姦很難:一些香港法律迷思

2.
裁判瘋狂的法庭/割禾青.希望地理

3.
不談人性 何有「司法/公義」?/葉輝




致馮炳德,一個政治犯……

親愛的Julian:

上次給你的一封信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不知你收到沒有?
我 特意逐字抄寫了上個世紀政治犯的獄中書信,希望你在獄中,可以感受到前輩的亡靈和現世同志的精神陪伴,不會孤獨無依。我想,在你那個世界裡,精神生活的需 要,應該會更為突顯吧。上次你在皇后碼頭被警察踩碎了胸骨,現在胸口還痛嗎?你血壓高,年紀也不復少年了,要小心身體。

你又再被針對打擊而入獄之後,我與利東街的街坊開會,或平時做著什麼,時不時錯喊別人作你的名字,然後又驚覺:哦你暫時不會在我們身邊了。
雖然,屈指一算,2006年12月以來,因為表達意見、爭取權利而被拘捕的人次,已然超過了80人,平均每個月抓5.7個政治犯,即是每星期抓1.4個。好像已是稀鬆平常,然而,我還是無法去習慣這種事:
無 事無幹,一個警察跟你說說話,忽然自行大字形跌下,然後幾個警察作供說見到你打他,然後律政司就用一條本來用來對付打家劫舍的罪犯拒捕和打警察的「襲警」 罪,來控告你。這還不算,到了法庭,法官說,辯方證人有相同政治理念因此所有辯方證供都不可信──但警察不都要宣誓效忠同一套東西的嗎?然後,操控著全城 的人去判斷什麼算是「重要議題」的大眾傳媒,對這種事,也往往只有幾百字和幾十秒報導,而且資料錯誤者還不在少數。
──這種卡夫卡式的荒謬,實在讓人無法不心寒。

近 年上索歷史,追本溯源,讀了許多為追求人的基本自由和尊嚴,而付出了一生的努力、絕望、甚至失敗的故事。有一天,我在翻一本關於意大利導演柏索里尼的書 時,忽然揭到一頁全頁大照片。這個最終為自己的藝術和思想而被殺的人,他正眼看著我,我便忽然忍不住流下淚來,只感到自己受不起這樣的凝視──我到底付出 過什麼呢?憑什麼接下許多先人留下來用他畢生付出爭取回來的權利?兩百年前,中國女子要入大學讀書,幾乎是不可能的。想自由戀愛?下八輩子吧。要遊行反對 政府?不只拉去坐牢,可能當場就斃了!(雖然,這在很多第三世界國家仍是每天的事實。)
過後,內心安定了下來,感到一種莫名的幸福和親密。只要想 想,有那麼多人不問我們是誰已經躺下來為我們舖下了這些路,就如我們只要存在就有價值,就值得他們用一生去付出。既然我們每一個人的存在價值,已經在上幾 個世紀,有許多許多的人用他們畢生作代價去確認了,實在我們無須什麼權威確認,也無須比這更多的確認了。尤其是,我知道你是基督徒,人子為所有人做的犧 牲,本來也應該足夠讓任何一個信基督的人不應感到任何欠缺、匱乏吧。

多麼珍貴的禮物啊!

人的安全感,無非都是希望獲得他人確認自己的存在價值,獲得他人愛護關懷,有了這些前輩的珍貴禮物,再有像你這樣因維護我們所有人的價值而犧牲的同志,又怎不能更覺得,自己實在擁有太多,多得可以為其他人去付出更多呢?

記 得讀書時,讀過一個叫沙林斯(Sahlins)的人寫的書,裡面談到一些部落以「送禮」為主題的經濟模式。這個禮卻不是中國人那種「禮尚往來」的「禮」, 而是,當一個人收到禮物,有禮貌的「回禮」方式,就是送有近乎相等價值的禮物給另一個人。這真是與現代社會的利己主義模式大相徑庭啊!我想,人的幸福感, 不一定像現代消費社會所鼓吹,只是要自己不斷去「獲取」的──事實上,一個不斷要向外攫取的人格特徵,不就是一種自我匱乏的表現嗎?
我相信,人的 幸福感,不單靠獲取,而也靠付出和分享,而最幸福者,都不過是在接受他人施予與自己的付出之間取得平衡。現在,想起你,與其他努力去付出的先輩,還有現世 那些,為著人基本應有的尊嚴而努力的朋友(即使我可能覺得他們做事的方法是有問題的,甚至是錯的),已讓我覺得,可以半點不面紅、正眼看著任何人去談論關 於真理和正義的問題,甚至,覺得自己不努力一點也過意不去呢。雖然,在歷史的洪流中,我們都不免成為小人物,但人們常常都忘記了,改變這個世界的大事件 中,都有許多名不經傳的小人物。(這不是大家常常都看輕自己重要性的表現嗎?)

哦,對了,有一個問題,可能我們一起想想怎樣做吧。記得今 年社運電影節我們放映的《巴黎公社,1871》嗎?真是了不起的電影。我最欣賞的元素之一,就是找來現實中的小人物,飾演當年運動中的小人物。如你所知, 我們今年的拍攝計劃中,是包括這個自2006年底開始的一連串大遞捕事件;亦如你所知,這八十多人當中,大部份都是如你如我一般的小人物,有紥鐵工人、貨 櫃車司機、的士司機、社工、學生、小文員、散工工友、議辦助理等等。我們正在構想,這許多短短的紀錄影像,如果要變成一齣影片的話,要用什麼方式?如何突 顯每一個小人物的故事?還是不要變成一齣影片,而是多齣影片?秉承我們一向希望被拍攝者一起參與拍攝工作的想法,就請你有空的時候,也一起構思一下吧。還 有,關於你上庭前和我一起拍攝那齣短片,還有其他關於你這次政治事件的短片,點擊率尚算不俗,我們會再盡力在大眾傳媒以外繼續發掘獨立傳播的渠道的了,請 放心。
想不到我們要在此恢復一種我以為已經消失了的文體──獄中書簡。外面的朋友們都在念著你,你要支持住,如你在信中所言「純良如鴿,靈巧如蛇」。

「我認為我的處境並不十分美妙。但是生活中的一切事物都會根據我們的所采取的態度,所保持的感情而改觀。我很冷靜,對一切處之泰然,充滿信心......我相信我絕不會在此獄中了卻此生......」
安東尼奧.葛蘭西,1927年6月6日,獄中致母親

祝:身體健康
維怡
2009年1月18日

註:馮炳德將於今日,即1月19日,打一場官司希望可保釋在外等候上訴,如果今日他可以出來,便會在報章上見到這封公開信;如果官司失敗,他就要在牢中看到這封信……

後記:這是1月19日登於信報的文章, 這裡與報紙版有一點點不一樣。



2009-01-22(2:52 PM) - #47

get your ass out of here








2009-01-19(12:31 AM) - #48

王二說



在我看來,人生最大的悲哀,在於受愚弄。


--王小波.《似水流年.二十二》





2009-01-16(4:34 PM) - #49

people in Gaza

1.
(Facebook).We Are with Gaza

 

(Facebook).Moe Iftaiha 的相片 - Gaza Massacre 

 

2.
Gaza Carnage Cou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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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15(3:27 PM) - #50

Marcovaldo or the Seasons in the City


Marcovaldo ovvero Le stagioni in città (1963)

- Italo Calvino (1923-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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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mavera


1 Funghi in città

II vento, venendo in città da lontano, le porta doni inconsueti, di cui s'accorgono solo poche anime sensibili, come i raffreddati del fieno, che starnutano per pollini di fiori d'altre terre.
Un giorno, sulla striscia d'aiolà d'un corso cittadino, capitò chissà donde una ventata di spore, e ci germinarono dei funghi. Nessuno se ne accorse tranne il manovale Marcovaldo che proprio lì prendeva ogni mattina il tram.

Aveva questo Marcovaldo un occhio poco adatto alla vita di città: cartelli, semafori, vetrine, insegne luminose, manifesti, per studiati che fossero a colpire l'attenzione, mai fermavano il suo sguardo che pareva scorrere sulle sabbie del deserto. Invece, una foglia che ingiallisse su un ramo, una piuma che si impigliasse ad una tegola, non gli sfuggivano mai: non c'era tafano sul dorso d'un cavallo, pertugio di tarlo in una tavola, buccia di fico spiaccicata sul marciapiede che Marcovaldo non notasse, e non facesse oggetto di ragionamento, scoprendo i mutamenti della stagione, i desideri del suo animo, e le miserie della sua esistenza.


Così un mattino, aspettando il tram che lo portava alla ditta Sbav dov'era uomo di fatica, notò qualcosa d'insolito presso la fermata, nella striscia di terra sterile e incrostata che segue l'alberatura del viale: in certi punti, al ceppo degli alberi, sembrava si gonfiassero bernoccoli che qua e là s'aprivano e lasciavano affiorare tondeggianti corpi sotterranei.


Si chinò a legarsi le scarpe e guardò meglio: erano funghi, veri funghi, che stavano spuntando proprio nel cuore della città! A Marcovaldo parve che il mondo grigio e misero che lo circondava diventasse tutt'a un tratto generoso di ricchezze nascoste, e che dalla vita ci si potesse ancora aspettare qualcosa, oltre la paga oraria del salario contrattuale, la contingenza, gli assegni familiari e il caropane.


Al lavoro fu distratto più del solito; pensava che mentre lui era lì a scaricare pacchi e casse, nel buio della terra i funghi silenziosi, lenti, conosciuti solo da lui, maturavano la polpa porosa, assimilavano succhi sotterranei, rompevano la crosta delle zolle. «Basterebbe una notte di pioggia, – si disse, – e già sarebbero da cogliere». E non vedeva l'ora di mettere a parte della scoperta sua moglie e i sei figlioli.


– Ecco quel che vi dico! – annunciò durante il magro desinare. – Entro la settimana mangeremo funghi! Una bella frittura! V'assicuro!


E ai bambini più piccoli, che non sapevano cosa i funghi fossero, spiegò con trasporto la bellezza delle loro molte specie, la delicatezza del loro sapore, e come si doveva cucinarli; e trascinò così nella discussione anche sua moglie Domitilla, che s'era mostrata fino a quel momento piuttosto incredula e distratta.


– E dove sono questi funghi? – domandarono i bambini. – Dicci dove crescono!


A quella domanda l'entusiasmo di Marcovaldo fu frenato da un ragionamento sospettoso: «Ecco che io gli spiego il posto, loro vanno a cercarli con una delle solite bande di monelli, si sparge la voce nel quartiere, e i funghi finiscono nelle casseruole altrui!» Così, quella scoperta che subito gli aveva riempito il cuore d'amore universale, ora gli metteva la smania del possesso, lo circondava di timore geloso e diffidente.


– Il posto dei funghi lo so io e io solo, – disse ai figli, – e guai a voi se vi lasciate sfuggire una parola.


Il mattino dopo, Marcovaldo, avvicinandosi alla fermata del tram, era pieno d'apprensione. Si chinò sull'aiolà e con sollievo vide i funghi un po' cresciuti ma non molto, ancora nascosti quasi del tutto dalla terra.


Era così chinato, quando s'accorse d'aver qualcuno alle spalle. S'alzò di scatto e cercò di darsi un'aria indifferente. C'era uno spazzino che lo stava guardando, appoggiato alla sua scopa.

Questo spazzino, nella cui giurisdizione si trovavano i funghi, era un giovane occhialuto e spilungone. Si chiamava Amadigi, e a Marcovaldo era antipatico da tempo, forse per via di quegli occhiali che scrutavano l'asfalto delle strade in cerca di ogni traccia naturale da cancellare a colpi di scopa.

Era sabato; e Marcovaldo passò la mezza giornata libera girando con aria distratta nei pressi dell'aiolà, tenendo d'occhio di lontano lo spazzino e i funghi, e facendo il conto di quanto tempo ci voleva a farli crescere.


La notte piovve: come i contadini dopo mesi di siccità si svegliano e balzano di gioia al rumore delle prime gocce, così Marcovaldo, unico in tutta la città, si levò a sedere nel letto, chiamò i familiari. «È la pioggia, è la pioggia», e respirò l'odore di polvere bagnata e muffa fresca che veniva di fuori.


All'alba – era domenica –, coi bambini, con un cesto preso in prestito, corse subito all'aiolà. I funghi c'erano, ritti sui loro gambi, coi cappucci alti sulla terra ancora zuppa d'acqua. – Evviva! – e si buttarono a raccoglierli.


– Babbo! guarda quel signore lì quanti ne ha presi! – disse Michelino, e il padre alzando il capo vide, in piedi accanto a loro, Amadigi anche lui con un cesto pieno di funghi sotto il braccio.


– Ah, li raccogliete anche voi? – fece lo spazzino.


– Allora sono buoni da mangiare? Io ne ho presi un po' ma non sapevo se fidarmi... Più in là nel corso ce n'è nati di più grossi ancora... Bene, adesso che 10 so, avverto i miei parenti che sono là a discutere se conviene raccoglierli o lasciarli... – e s'allontanò di gran passo.


Marcovaldo restò senza parola: funghi ancora più grossi, di cui lui non s'era accorto, un raccolto mai sperato, che gli veniva portato via così, di sotto 11 naso. Restò un momento quasi impietrito dall'ira, dalla rabbia, poi – come talora avviene – il tracollo di quelle passioni individuali si trasformò in uno slancio generoso. A quell'ora, molta gente stava aspettando il tram, con l'ombrello appeso al braccio, perché il tempo restava umido e incerto. – Ehi, voialtri! Volete farvi un fritto di funghi questa sera?


– gridò Marcovaldo alla gente assiepata alla fermata. – Sono cresciuti i funghi qui nel corso! Venite con me! Ce n'è per tutti! – e si mise alle calcagna di Amadigi, seguito da un codazzo di persone.


Trovarono ancora funghi per tutti e, in mancanza di cesti, li misero negli ombrelli aperti. Qualcuno disse: – Sarebbe bello fare un pranzo tutti insieme!


– Invece ognuno prese i suoi funghi e andò a casa propria.


Ma si rividero presto, anzi la stessa sera, nella medesima corsia dell'ospedale, dopo la lavatura gastrica che li aveva tutti salvati dall'avvelenamento: non grave, perché la quantità di funghi mangiati da ciascuno era assai poca.


Marcovaldo e Amadigi avevano i letti vicini e si guardavano in cagnesco.




2009-01-14(1:53 PM) - #51

给巴勒斯坦人民

设于委内瑞拉的“南方电视台”以及Afp / PLL2009年1月4日报道:

墨 西哥萨帕塔游击队副司令马高斯(Subcomandante Marcos)于1月4日从墨西哥东南山区的恰帕斯州向受到以色列进攻的巴勒斯坦人民发去声援信。马高斯在为纪念萨帕塔民族解放军起义15周年(1994 年1月1日)而举行的“首届国际正义愤怒节”上中断会议讨论,就以色列军队入侵加沙发言,为巴勒斯坦人民送去“一句鼓舞的话”,以下是讲话全文
(标题为译者所加)

给巴勒斯坦人民送去一句鼓舞的话

我要讲的话与今天在这里讨论的题目也许无关,也许有关。

两天前,就在我们的话题涉及暴力问题时,美国政府女官员Condoleezza Rice将加沙正在发生的事情归罪于「具有暴力天性」的巴勒斯坦人。

环绕世界流动的地下河流,流过不同的地理环境,却唱着同样的歌。

此刻我们听到的,是战争的呼啸和痛苦的哀鸣。

离此地不太远,在中东,在巴勒斯坦的一个叫着加沙的地方,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以色列政府的军队,正在进行他们的铁血进军。

直到目前,他们的行动遵循着经典的征服战步骤:

首 先用大规模的密集轰炸摧毁军事上的「神经痛点」(军事手册如是说),并「制服」抵抗堡垒,然后严密封锁消息,一切能被「外部世界」(即军事行动舞台之外的 地方)听到和看到的,都必须根据军事标准进行筛选,用猛烈的炮火压制敌方步兵以掩护自己的部队向新的方位推进,实行合围以削弱敌方守军,攻占地盘并消灭敌 人,最后是「清剿」可能存在的「抵抗窝点」。

现代战争军事手册上的内容被各种侵略军队大同小异地执行着。

对此,我们知之不多;这个世界上肯定有一些「中东冲突」专家。但是,在我们所处的世界一角,我们必须对一些事情说几句话:

据 我们所看到的各新闻社提供的照片,那些被以色列空军消灭的「神经痛」点,都是些民居、小屋和民用建筑。在被摧毁的废墟中,我们没有看见任何防空掩体、军 营、军用机场或炮兵阵地。于是,我们就想——请原谅我们的无知,或者是那些飞机上的炮手打得不准,或者,在加沙就根本不存在这类军事「痛点」。

我们无缘访问巴勒斯坦,但是我们猜想,那些民居、小屋和民用大楼里有人住,那里住着男人、妇女、儿童、老人,而不是士兵。

我们也没有看见抵抗堡垒,我们只看见了废墟间的残垣断壁。

但是我们看见了——至今徒劳无功的新闻封锁,看见了在袖手旁观和欢呼侵略间犹豫的各国政府,以及多年来徒有虚名的、每天发些不痛不痒的新闻稿的联合国。

且慢,我们忽然想起:也许以色列政府认为那些男人、妇女、儿童和老人就是敌方士兵,所以,那些他们居住的小屋、民居和大楼就是必须摧毁的军营?

那么可以理解了:今天清晨落在加沙上空的炮火就是为了掩护以色列步兵的推进,使其免受那些男人、妇女、儿童和老人的阻挡。

而 那些以军试图通过在加沙周围展开的合围加以削弱的敌方守军,就是住在那里的巴勒斯坦居民,他们要攻占地盘从而消灭的,就是那些平民百姓。任何一个得以躲避 并逃脱血腥攻占的男人、妇女、儿童和老人,都将被「抓获」以便清剿得以圆满完成,这样,领导清剿行动的军事长官才能向上级报告「我们完成了使命」。

请再次原谅我们的无知,也许我们在这里说的的确文不对题,或不得要领。也许,我们这些印第安人和游击战士不应该谴责正在发生的罪行,而应该参与关于「犹太复国主义」或「反犹主义」的讨论并表态,或参加辩论关于开始是不是由于哈马斯发射了火箭弹的问题。

也许我们的思想过于简单,在分析事物时不善于掌握分寸和留有余地。但是,对于我们,对于作为萨帕塔战士的我们来说:

在加沙有一支正规化的军队正在屠杀一群没有自卫能力的平民百姓!

难道有对此保持沉默的底层人和左翼吗?

然而说话有用吗?我们的呼吁能够阻挡炮弹吗?我们的语言,能拯救某个巴勒斯坦儿童的生命吗?

我 们认为有用。也许,我们无法阻挡炮弹,我们的语言也不能变成铁盾,阻止在弹壳上刻有“IMI”(以色列军工)的5.56mm或9mm口径的子弹击中一个女 孩或男孩的胸膛;但是,我们的语言也许能够与来自墨西哥、来自世界其他地方的声音汇成一体,开始也许只是喃喃低语,然后就变成响亮的声音,最后就会变成在 加沙能够被听见的呼喊。

不知您们的感觉如何,但是我们,萨帕塔民族解放军的男女队员们,我们知道在毁灭和死亡之中听到一些鼓舞的话语有多么重要!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清,但是我知道,虽然语言并不能从远方阻止一枚炮弹,却能在黑暗的死屋里撕开一条缝隙,让一线光亮透过。

同时,该发生的照样要发生。以色列政府照例会宣布它严厉打击了恐怖主义,会向其人民隐瞒屠杀的规模,大军火生产者们会获得喘息以面对危机,而“世界舆论”这个可以随时根据需要捏制的东西,也会把目光转向它方。

然而这不是事情的全部。巴勒斯坦也照样会抵抗、生存下去,并继续斗争,会继续获得来自底层对其事业的同情。

也许,一个加沙的男孩或女孩会死里逃生,他们会长大,随着他们成长的还有气愤、愤慨和怒火。也许,他们会成为战斗在巴勒斯坦的某个组织的战士或民兵,也许他们会与以色列面对面战斗,也许他们会用手中的枪作战,也许他们会在腰上缠一条炸药带献身。

到那时,那些上面的人,又会写下关于巴勒斯坦人暴力天性的文章,又会谴责这种暴力,又会重新讨论关于是犹太复国主义还是反犹主义等等问题。

而到那时,没有人会问是谁种下了仇恨的种籽。

为了萨帕塔民族解放军的男人、妇女、儿童和老人!
2009年1月4日

(索飒 心川 编译 / 2009年1月11日,于以色列军队屠杀巴勒斯坦平民的苦难日子里)

2009-01-13(11:44 PM) - #52

止戈為武

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和游击队司令对加沙罪行的谴责


1. 据设在委内瑞拉的“南方电视台”2009年1月6日报道:

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何塞•萨拉马戈(José Saramago)1月6日在发言中称法国总统尼古拉•萨科奇极其不负责任,因为他对于以色列对加沙平民所犯下的罪行不予谴责。

在一篇发表于萨拉马戈个人网页《萨拉马戈日记》栏目的文章中,这位曾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葡萄人写道:“我一直不欣赏这位(萨科奇)先生,我想,如果他真是那样说了的话,那么,从今天起,我对他会更加不欣赏。”

在题为《萨科奇,不负责任的人》的文章中,这位写过《大象的旅行》的作者写道,萨科奇谴责哈马斯组织向以色列领土发射火箭炮,却丝毫未提及特拉维夫行动,这表明了这位高卢人总统在政治上的虚伪。

萨拉马戈指出,萨科奇本应该去谴责“以色列陆军和空军正在犯下的令人发指的、规模巨大的针对加沙地带平民的战争罪行。”

“关于(以色列入侵加沙)这个无耻的事件,萨科奇先生似乎在他们的Larousse词典里找不到合适的表达词汇,可怜的法国!”这位葡萄牙诺贝尔奖获得者这样结束了他的文章。
这位法国总统对中东各国进行了一次巡访,会晤了埃及总统胡斯尼•穆巴拉克、巴勒斯坦民族权利机构主席穆罕默德•阿巴斯、以色列总统西蒙•佩雷斯以及以色列总理埃赫穆德•奥尔穆特。

萨拉马戈和其他的一些知识分子最近联合签署了一份声援加沙人民,帮助人们了解那个饱受以色列摧毁的地区的真相。

以下是“南方电视台”提供的全文:

加沙:罪行及无耻

这不是一场战争,不存在对抗的军队。

这是一场大屠杀。

这也不是一次报复行为,并不是由于那些土制火箭又一次落在了以色列的领土上,而是由临近的以色列大选导致了这次进攻。

这并不是对停火休战期结束作出的回答,因为在休战协议有效期间,以色列军队加强了对加沙的封锁,从未停止过致命的军事行动,在所谓的六个月停火期间,死亡人数达到256人。对此,以色列厚颜无耻地解释说,他们的袭击目标是哈马斯成员。

难道那些被导弹炸成碎片的哈马斯成员的肢体不是人的肢体?难道因为被杀害的是哈马斯成员,以色列的有选择性谋杀就不是赤裸裸的谋杀了吗?

这 不是一次突发的暴力行为。这是一次有计划的、占领军早就宣布了的进攻。这只是以色列战略中的一个步骤,这个战略的意图就在于摧毁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巴勒 斯坦人民的抵抗意志。这些被占领地区的人民每日都被禁锢在地狱之中忍受饥饿的煎熬。以色列战略的最后一幕,就是我们这几天在电视屏幕上看到的大屠杀,它的 场面在和睦热闹的圣诞节讯息间穿插出现。

这不是一次国际外交的失败,这是与占领军同流合污的一个证明。美国不是同谋,它不是道德上和政治上的参照,美国是冲突的一方——以色列的一方。我们谴责的是欧洲,是欧洲外交令人失望的软弱、含糊和虚伪。

正 在加沙发生的事件中最骇人听闻的是:结局可能如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以色列被免于起诉的结果不会受到质疑,国际法、日内瓦公约条款和最起码的人类道德准则 将继续受到侵犯,不受制裁。相反,上述一切似乎会受到奖赏,奖赏的证明将是与以色列达成优惠贸易协定,或建议吸纳以色列加入欧洲安全合作组织 (OCSE)。

某些政客在占领者和被占领者,围困者和被围困者,刽子手和其牺牲品间平分责任的言论是多么地无耻啊!将被压迫者与其压迫者相提并论的企图是多么缺德啊!他们的语言不是无罪的。语言虽然不能直接杀人,却能帮助开脱罪行——并使罪行万世长存。

在加沙地区正在犯着一项罪行,这罪行在世人众目睽睽下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也许几年内,有人会斗胆说:“当时我们不了解情况啊”,就像重复上个时代在欧洲的情景。

除 萨拉马戈,出现在签名名单上的还有女记者兼作家特蕾莎•阿朗古伦(Teresa Aranguren,),西班牙著名阿拉伯问题研究学者佩德罗•马丁内斯•蒙塔维斯(Pedro Martínez Montávez),萨拉马戈的妻子西班牙记者皮拉尔•德尔里奥( Pilar del Río), 西班牙女作家罗莎•雷加斯(Rosa Regás),西班牙阿拉伯文学思想史教授卡门•鲁易斯•布拉沃( Carmen Ruiz Bravo),西班牙女小说家、电影剧作家贝伦•戈佩基( Belén Gopegui),西班牙出版家康斯坦蒂诺•贝尔托洛( Constantino Bértolo),西班牙哲学家圣地亚哥•阿尔巴( Santiago Alba)。

(引自TeleSUR - PL - Cuaderno de Saramago / P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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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设于委内瑞拉的“南方电视台”以及Afp / PLL2009年1月4日报道:

墨 西哥萨帕塔游击队副司令马高斯(Subcomandante Marcos)于1月4日从墨西哥东南山区的恰帕斯州向受到以色列进攻的巴勒斯坦人民发去声援信。马高斯在为纪念萨帕塔民族解放军起义15周年(1994 年1月1日)而举行的“首届国际正义愤怒节”上中断会议讨论,就以色列军队入侵加沙发言,为巴勒斯坦人民送去“一句鼓舞的话”,以下是讲话全文
(标题为译者所加)

给巴勒斯坦人民送去一句鼓舞的话

我要讲的话与今天在这里讨论的题目也许无关,也许有关。

两天前,就在我们的话题涉及暴力问题时,美国政府女官员Condoleezza Rice将加沙正在发生的事情归罪于「具有暴力天性」的巴勒斯坦人。

环绕世界流动的地下河流,流过不同的地理环境,却唱着同样的歌。

此刻我们听到的,是战争的呼啸和痛苦的哀鸣。

离此地不太远,在中东,在巴勒斯坦的一个叫着加沙的地方,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以色列政府的军队,正在进行他们的铁血进军。

直到目前,他们的行动遵循着经典的征服战步骤:

首 先用大规模的密集轰炸摧毁军事上的「神经痛点」(军事手册如是说),并「制服」抵抗堡垒,然后严密封锁消息,一切能被「外部世界」(即军事行动舞台之外的 地方)听到和看到的,都必须根据军事标准进行筛选,用猛烈的炮火压制敌方步兵以掩护自己的部队向新的方位推进,实行合围以削弱敌方守军,攻占地盘并消灭敌 人,最后是「清剿」可能存在的「抵抗窝点」。

现代战争军事手册上的内容被各种侵略军队大同小异地执行着。

对此,我们知之不多;这个世界上肯定有一些「中东冲突」专家。但是,在我们所处的世界一角,我们必须对一些事情说几句话:

据 我们所看到的各新闻社提供的照片,那些被以色列空军消灭的「神经痛」点,都是些民居、小屋和民用建筑。在被摧毁的废墟中,我们没有看见任何防空掩体、军 营、军用机场或炮兵阵地。于是,我们就想——请原谅我们的无知,或者是那些飞机上的炮手打得不准,或者,在加沙就根本不存在这类军事「痛点」。

我们无缘访问巴勒斯坦,但是我们猜想,那些民居、小屋和民用大楼里有人住,那里住着男人、妇女、儿童、老人,而不是士兵。

我们也没有看见抵抗堡垒,我们只看见了废墟间的残垣断壁。

但是我们看见了——至今徒劳无功的新闻封锁,看见了在袖手旁观和欢呼侵略间犹豫的各国政府,以及多年来徒有虚名的、每天发些不痛不痒的新闻稿的联合国。

且慢,我们忽然想起:也许以色列政府认为那些男人、妇女、儿童和老人就是敌方士兵,所以,那些他们居住的小屋、民居和大楼就是必须摧毁的军营?

那么可以理解了:今天清晨落在加沙上空的炮火就是为了掩护以色列步兵的推进,使其免受那些男人、妇女、儿童和老人的阻挡。

而 那些以军试图通过在加沙周围展开的合围加以削弱的敌方守军,就是住在那里的巴勒斯坦居民,他们要攻占地盘从而消灭的,就是那些平民百姓。任何一个得以躲避 并逃脱血腥攻占的男人、妇女、儿童和老人,都将被「抓获」以便清剿得以圆满完成,这样,领导清剿行动的军事长官才能向上级报告「我们完成了使命」。

请再次原谅我们的无知,也许我们在这里说的的确文不对题,或不得要领。也许,我们这些印第安人和游击战士不应该谴责正在发生的罪行,而应该参与关于「犹太复国主义」或「反犹主义」的讨论并表态,或参加辩论关于开始是不是由于哈马斯发射了火箭弹的问题。

也许我们的思想过于简单,在分析事物时不善于掌握分寸和留有余地。但是,对于我们,对于作为萨帕塔战士的我们来说:

在加沙有一支正规化的军队正在屠杀一群没有自卫能力的平民百姓!

难道有对此保持沉默的底层人和左翼吗?

然而说话有用吗?我们的呼吁能够阻挡炮弹吗?我们的语言,能拯救某个巴勒斯坦儿童的生命吗?

我 们认为有用。也许,我们无法阻挡炮弹,我们的语言也不能变成铁盾,阻止在弹壳上刻有“IMI”(以色列军工)的5.56mm或9mm口径的子弹击中一个女 孩或男孩的胸膛;但是,我们的语言也许能够与来自墨西哥、来自世界其他地方的声音汇成一体,开始也许只是喃喃低语,然后就变成响亮的声音,最后就会变成在 加沙能够被听见的呼喊。

不知您们的感觉如何,但是我们,萨帕塔民族解放军的男女队员们,我们知道在毁灭和死亡之中听到一些鼓舞的话语有多么重要!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清,但是我知道,虽然语言并不能从远方阻止一枚炮弹,却能在黑暗的死屋里撕开一条缝隙,让一线光亮透过。

同时,该发生的照样要发生。以色列政府照例会宣布它严厉打击了恐怖主义,会向其人民隐瞒屠杀的规模,大军火生产者们会获得喘息以面对危机,而“世界舆论”这个可以随时根据需要捏制的东西,也会把目光转向它方。

然而这不是事情的全部。巴勒斯坦也照样会抵抗、生存下去,并继续斗争,会继续获得来自底层对其事业的同情。

也许,一个加沙的男孩或女孩会死里逃生,他们会长大,随着他们成长的还有气愤、愤慨和怒火。也许,他们会成为战斗在巴勒斯坦的某个组织的战士或民兵,也许他们会与以色列面对面战斗,也许他们会用手中的枪作战,也许他们会在腰上缠一条炸药带献身。

到那时,那些上面的人,又会写下关于巴勒斯坦人暴力天性的文章,又会谴责这种暴力,又会重新讨论关于是犹太复国主义还是反犹主义等等问题。

而到那时,没有人会问是谁种下了仇恨的种籽。

为了萨帕塔民族解放军的男人、妇女、儿童和老人!
2009年1月4日
(引自MEGAFON网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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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马戈,马克斯,一个是体制内获奖的桂冠作家,一个是被7万政府军围而不剿的山区游击队司令。作家用不容质疑的明确词汇,司令用文学的语言,说出了同一句话:

在加沙发生的,不是战争,是一桩罪行。

作家和司令不约而同地预感到罪行的结局:
“结局可能如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萨拉马戈说;
“该发生的照样要发生”,马克斯说。

时 间就像记忆的销蚀剂:黑奴制的秉承者诱导人们淡忘那段未受惩罚的罪恶历史,美国中情局在时过境迁后再部分公开秘密档案,“后现代游击战”的粉丝们会丢弃大 山里衣衫褴褛的印第安起义者,《百年孤独》在中国的商业喧嚣会转为《百年孤独》的孤独;不是么,曾在长征途中向西班牙共和国战士发去声援电报的红军战士, 似乎不曾存在,记忆恍若隔世。

然而,并非一切都会被忘却。半个世纪的时间不算太长,所以人们无法忘记被屠杀者如今正在屠杀;五个世纪的时间不算太短,起义的印第安人,以500年前的造反奴隶为精神领袖。

统治者的算盘,试图让时间冲淡是非和义愤,然而有些东西是不能够被淡化的,因为它们关乎做人的善与恶的原初思考,因为它们关乎使“人”有别于野兽的尊严、良知和价值的观念。

只要我们每个“事件”追根问底、求本溯源,具有销蚀剂效用的时间,也许会成为使眼睛和心灵明亮的除锈剂。

索飒 心川 编译
2009年1月11日,
于以色列军队屠杀巴勒斯坦平民的苦难日子里

2009-01-12(6:37 PM) - #53

《閱讀左派》流氓美國

《閱讀左派》美國,柯里亨帝國──諾姆.喬姆斯基的「美國流氓」論(上)

文/宋國誠(文化評論家)

對美國歷屆政府而言,出生於費城、27歲就成為麻省理工學院語言學教授、有「語言學界的愛因斯坦」之美譽的諾曼.喬姆斯基(Noam Chomsky, 1928- ),真是個頭號烏鴉人物,因為在他的嘴裏永遠吐不出美國政府的一句好話。

然 而,作為一個美裔猶太人,喬姆斯基卻對美國的以色列政策抨擊得最為嚴厲。英國《衛報》(The Guardian)稱他為「我們這個時代最激進的英雄之一」(One of the radical heroes of our age),2005年英國知名的《前景》(Prospect)雜誌和美國《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季刊選出了全球最具影響力的100名公共知識份子(public thinker),喬姆斯基名列榜首。若說不是早兩年去世否則必定名列榜上的薩依德(Edward Said),還只是將炮火集中在批評美國的中東政策,那麼喬姆斯基幾乎從不放過美國在全球每一角落犯下的錯誤與罪惡,從古巴、越南、印尼到尼加拉瓜,從土 耳其、伊拉克到科索沃,從東帝汶到哥倫比亞;乃至從聯合國到世貿組織。美國總是把一些不聽使喚的國家稱為「流氓國家」(rogue state)─最近類似的新名詞是「邪惡軸心」(axis of evil),但是在喬姆斯基眼中,美國才是真正的流氓國家、最大的邪惡中心。

新自由主義─欺騙社會

在 1998年的《利字當頭:新自由主義與全秩序》(Profit Over People:Neoliberalism and Global Order)一書中(註1),喬姆斯基對支撐美國經濟霸權的新自由主義提出了毫不客氣的批判。他把「新自由主義」定義為一種「全球資本主義利益」的制度。 喬姆斯基運用了一些秘密檔案,說明了凡是按照西方自由市場經濟的原則來制定發展政策的第三世界國家,絕大多數換來的只是貧窮、落伍和動亂,而那些得到發展 的西方國家(和幾個東亞國家),他們的成功祕訣只有一個:「肆意地違反公認的自由市場準則」(註2)。一個最明顯的例子是1998年的東亞金融風爆,受到 重創的都是那些採取政府放任、金融鬆綁的國家,而政府管制越緊密的、越有效的─這是新自由主義強烈攻擊的對象─卻都倖免於難。從中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至今依然被稱羨的「東亞經濟奇蹟」正是在反自由主義的原則下締造出來的。

新 自由主義反對政府的干預,並認為政府是官僚的、無效率的,但實際上,政府從來就是企業不可或缺的支持者,沒有政府的「干預性支持」,就根本無法編 織新自由主義的市場神話。新自由主義認為「全球經濟」(global economy)的出現是自由市場自然擴張的結果,是各國政府降低主權宣稱、減少政策干擾所獲致的,但實際上,全球市場的擴張,特別是美國在世界各地增生 繁殖的企業,從來就是政府強力推動、領軍帶頭的結果,這一點在世貿組織(WTO)的成立和各種「多邊貿易協定」(MAI)的討論中早已獲得證明。正如經濟 學家亞瑟.麥克艾文(Arthur MacEwan)指出的,儘管在資本主義歷史上全球化與增長總是同時並進,但不能因此得出在國際貿易上放任自流和減少國家服務的新自由主義政策是這種增長 之基礎的結論。實際上,所有國家在獲得某些經濟增長時,都伴隨著國家對經濟事務的積極干預,特別是對外貿進行廣泛的管制,也就是國家通過大量的技術排外性 來促進產業的發展(註3)。換句話說,沒有政府的干預就不會有市場的擴張。

從 近代貿易史來看,自19世紀初到1865年間,美國把平均關稅率由20%調高到47.9%,德國「鐵血宰相」俾斯麥也以高關稅政策挽救了德國脆弱 的民族工業,這意味著當今世界經濟大國根本不是通過「自由放任」原則,而是通過長期的貿易保護主義而獲得今日霸主的全部實力。即使在戰後,日本政府直接控 制進口和外商投資,帶頭鼓勵發展汽車和資訊工業;發展中國家則採用各種財政和貨幣機制、特殊補貼、國營企業等手段來發展國民經濟,韓國、台灣、新加坡等通 過獎勵投資和出口替代換取經濟成功。權威的經濟史料一再證明,沒有一個國家的經濟增長是通過所謂政府不干涉、通過所謂自由市場而獲致。

美國媒體:神話製造機

美 國社會向來存在著三大「神話製造機」,分別是「主流媒體」、「買辦學術」和「軟骨頭知識分子」。喬姆斯基深感厭惡的是,在資本家控制下的「公司化媒體」和 美國政府撥款豢養的學術機構裏,一切對新自由主義的公正批評都得不到公正的對待。至於所謂「美國自由媒體」,喬姆斯基向來是不假辭色的。在與經濟學、媒體 分析家愛德華.赫曼(Edward Herman)合著的《製造共識》(Manufacturing Consent)一書中,喬姆斯基提出了「有價值的與無價值的受害者」(worthy and unworthy victims)的觀點(註4),前者是指在敵人國家裏受到迫害的可憐人民,後者是指在自己國家或盟邦裏受到傷害的無名小卒。對於前者,美國媒體一向是大 力渲染、深度報導,對於後者則聊聊幾語、隨便帶過。這種傳播模式,外行人看起來好像很人道、很有愛心,但實際上卻正中野心政客與好戰份子的下懷,也就是正 好給予他們出兵攻打敵國的理由。早在1991年出版的《媒體控制》(Media Control: The Spectacular Achievement of Propaganda)的演說文集中,喬姆斯基就指出美國民意從來就不是「美國公眾的民意」,而是少數精英的利益(註5)。實際上,美國是一個媒體不甚發 達的國家,真正有影響力的不過是幾家大報和CNN、ABC、CBS、NBC四家全國性電視網,但這些媒體長期被大財團所壟斷,而財團與華府政治集團向來是 關係密切的。這些所謂主流媒體根本不是在傳播「大眾觀點」(public opinion),而是在製造「精英利益」(elite interest)。

什麼是「美國帝國主義」

2003 年喬姆斯基在接受《國際社會主義評論》(International Socialist Review)訪談時,區分了「英國式/高成本/殖民剝削」和「美國式/低成本/資源趨動」兩種帝國主義。就後者來說,150年前美國占領了今天的德州和 一半的墨西哥領土,就是當時美國的統治者傑克遜(Jackson)試圖壟斷全球棉花資源的一場騙局。當時的民主黨認為,只要控制了棉花這一世界工業最重要 的資源,就可以抵擋英國勢力在美洲的擴張。確實,今日的美國並不是一個類似英國這種歐洲風格的帝國,這需要從「帝國的成本─效益分析」(cost- benefit analysis of empire)來驗證,但可以確認的是,英國殖民印度時並沒有把印度人殺光,但美國卻「大量滅絕」(largely wiped out)了美洲的印地安人。英國投入了大量的成本來管理、教育、保護它的海外殖民地,但美國至今從未建立一個「高成本」的殖民地。英國派總督去管轄殖民 地,美國則乾脆把別人的土地(以欺騙的、不公正交易的方式)直接劃入自己的版圖(如夏威夷、阿拉斯加、德洲、加洲等等)。

喬 姆斯基還引述馬克.吐溫(Mark Twain)的作品《神秘陌生人》(The Mysterious Stranger) ,說明絕大多數的美國人都希望自己生活在權力與舒適的「帝國主義生活」中。多數的美國人樂於相信政客們為他們編造的謊言,那就是把一切歸咎於被美國攻擊的 國家。他們樂於相信美國的每一次戰役都是為了正義,經過這種不斷重覆的自我欺騙,美國人就樂於在夜晚安心入睡並禱告感謝上帝(註6)。

如 果「美式帝國主義生活」(American imperial style of life)使多數的美國人每晚都能安心入眠,那幾百萬死在美國炮火下以及繼續忍受美國化武遺毒的越南人呢?也許美國人在睡眠中夢到的只是:我們在越戰中失 蹤的飛行員的屍骨,要怎樣找回?(待續)

《閱讀左派》美國,柯里亨帝國──諾姆.喬姆斯基的「美國流氓」論(下)

文/宋國誠(文化評論家)


說美國是個「流氓國家」,需要證據,但喬姆斯基不乏證據。

「流 氓」,一般是指橫行霸道的人,但對喬姆斯基而言,流氓國家一詞的具有專業的定義,它是指不把國際規範放在眼裏的國家。儘管所謂國際規範很抽象, 但人類社會總有普遍認同的道德與行為標準,在經歷兩次大戰之後,這些規範部分被法典化為聯合國憲章、國際法庭判決和各種協定與條約之中。但是「美國認為自 己可以不受這些規章的約束,自冷戰結束後更是如此,而且由於它的強大,甚至連破壞規範的藉口都不太需要」(註7)。

美國才是恐怖主義國家!

美 國一向以自定的「國內管轄原則」來處理國際事務,從不放棄在國際社會中保留「最後單獨行動」的特權。一個不爭的事實是,聯合國憲章第一章「宗旨與原則」中 第二條第四款明定了「武力非法化」的原則,這是一項既已獲得舉世公認之習慣法共識並對所有會員國具有絕對拘束力的成文法,但美國一向叱之以鼻。據海淵源先 生的整理,美國自1972─2002的30年間,總共投票反對至少180項的聯合國提案和決議(註8)。其中最多的是對美國和它的盟友以色列的譴責案。

在 1960年代的古巴封鎖中,美國把古巴視為病毒、爛蘋果(rotten appale),美國以抵抗蘇聯赤化中南美洲為由,計劃推翻古巴卡斯楚政權,但在蘇聯解體並撤出之後,美國的暴行反而變本加厲。美國完全無視於包括聯合 國、歐盟、美洲國家組織、美洲司法委員會對它違反國際法的譴責,也無視於美洲人權委員會、世貿組織對它的責難;在1970年代的印尼事件中,美國把印尼腐 敗的蘇哈托(Suharto)總統視為「我們的夥伴」(our kind of guy),美國武裝訓練了「印尼特種部隊」(Kopassus Commandoes),這個部隊執行了死傷和逃難者高達75萬人的事件;在1980年代的尼加拉瓜事件中,國際法庭判決美國對尼加拉瓜「非法使用武 力」,僅僅在1989年一年間,聯合國及國際法庭就對美國作出「譴責美軍搜查尼加拉瓜駐巴拿馬大使的住所」、「譴責美國支援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裝」、「譴責 美國對尼加拉瓜的非法禁運」、「反對使用武力侵佔領土」四項決議,但美國國務卿舒茲(George Schultz)卻嘲笑國際法庭在倡導烏托邦並製造法律,對權力要素的方程式一無所知。在兩伊戰爭中,聯合國提出譴責伊拉克對伊朗使用化學武器的提案,但 美國對此案投下了反對票。1990年代,美國提供了80%的武器給土耳其,好讓土耳其鎮壓自己的庫德族人。這場鎮壓─300萬人被迫逃難,3500個村落 被摧毀,足以和同樣也是美國介入的科索沃事件並列1990年代最慘烈的種族滅絕行動;進入21世紀,美國依然在中東執行一種「以血換油」的政策,但人們也 許不知,賓拉登和「神學士」曾經接受美國的支援,即使已被處死的海刪也曾經是美國的好夥伴。至於其他深受美國之害的,哥倫比亞、格瑞納達、海地、巴拿馬、 索馬利亞、利比亞、蘇丹、阿富汗……,一句話:罄竹難書!

「多次─單邊主義」

911 事件發生之後,正當人們大力譴責恐怖主義和「惡魔賓拉登」時,喬姆斯基卻提醒世人:「美國一直在從事國際恐怖主義」(註9)。喬姆斯基宣稱他當然反對美國 官方定義下的「恐怖主義」,但不幸的是,美國實際上只把恐怖主義看成「敵人針對美國或我們的盟友所做的恐怖行動」(註10)。以此推論,美國在定義恐怖主 義時,是否應先說明何以先前被美國視為「自由鬥士」的,一下子就變成了全球「恐怖分子」?

許 多人把美國拒絕遵守聯合國決議單且獨出兵攻打伊拉克的行為稱為「單邊主義」(unilateralism),甚至樂觀地認為由於過去美國一向採行 單邊主義,911之後由於為了籌組反恐聯盟,有可能因此走向多邊主義(multilateralism)。實際上,更精確字眼應該是「多次─單邊主 義」(multi-unilateralism),而「多次單邊」永遠也不會走向「一次多邊」!

多 邊也好,單邊也好,總之必須是「美國這邊」。喬姆斯基提醒世人,布希的單邊主義只不過是美國標準行徑的延伸:在可能的情況下,美國願意採取多邊, 但必要時,美國會採取單邊,至於什麼情況是多邊或單邊,則是由美國自己決定!比起美國在1980年代在中南美洲進行超過10萬人死亡的戰爭,這些中南美洲 人尚且沒有到紐約去放炸彈,比起庫德族和科索沃的種族災難,911算什麼?喬姆斯基這樣說道:

不管怎麼說,都不能把911罪行合理化,但是,我們也不能把美國當作無辜的受害者,除非我們刻意遺忘美國及其盟友幹過什麼事,而這些事畢竟不是秘密(註11)。

美國流氓─「單霸主義」

在 喬姆斯基眼中,美國還是個「黑手黨國家」,但實際上,美國更像一個「柯里亨國家」(United States of Corleones)。美國黑手黨老大艾爾.卡朋(Al Capone, 1899-1947)勢大最龐大時不過在美國境內三個區域進行敲炸,而美國海軍陸戰隊則同時可以在全球三大洲進行軍事敲詐。在《教父》這部電影裏,馬龍白 蘭度(Marlon Brando)飾演第一代教父,在紐約四大黑幫塔塔基利亞(Tattaglia)、科里奧(Cuneo)、巴西尼(Brazini)和史特基 (Stracci)的環伺下,拼打鬥狠地建立了「柯里亨家族」(the Corleones),電影中父子常出現的對話就是「這是一條不歸路」,這像極了美國外交上常說的:「除了武力之外,沒有別的選擇」;在第二集中,邁可 (Michael, 艾爾.帕西諾[Al Pacino]飾演)繼任教父第二代(類似英裔美國移民的第二代),他面對新的勁敵與家族潰散的危機,甚至遭到最親近族人的背叛,他認為要重建家族利益, 唯一的選擇就是以暴力建立老大的威信,他處心積慮,有點冷酷又有點惆悵,殺了自己的二哥弗雷多(Fredo)。電影場景從由義大利西西里、紐約、拉斯維加 斯到古巴的哈瓦那,象徵著美國勢力在全球的擴張,電影的主題是如何維繫家族的完整,如何擊敗敵人,而電影表達的核心價值就是「家族利益」,它使一切的暴力 手段合法化,包括金錢收買、臥底、情報蒐集、玩弄法律、賄賂與暗殺等等。

「柯 里亨家族」作為一個暴力結構,當老大的必須確保他的手下知道他才是集團的老闆。老闆可以派手下把任何人剁成肉醬,不是因為想要奪取他的財物,而 是因為這個人挑戰老闆的威信。是的,威信正是美國外交政策的核心價值,在科索沃危機中,當南斯拉夫總統米洛塞維奇(Slobodan Milosevic)拒絕在蘭布列特(Ramboullet)簽署美國和北約提出的協議之後,美國就以「維持北約的威信」為名下令轟炸南聯。美國把轟炸行 動稱為「人道主義干涉」,目的是為了避免塞爾維亞人對阿爾及利亞人的種族清洗,但實際上,種族清洗是在轟炸行動之後才展開的(註12)。在科索沃的例子 中,美國手中只有一張牌,那就是暴力,也就是一種不顧一切先使用暴力再看看會產生什麼結果的態度:

一 個流氓般的超級強權必須維持它的威信(credibility):藐視它的權威將帶來嚴厲的懲罰。這個概念經常必須經由國家暴力加以佐證。在 1999年初科索沃(Kosovo)的例子中,通常訴諸「威信」不過只是偏好以戰爭而非其他手段解決問題的詭辯論調;標準的掩飾用語是為了維護「北約的威 信」。但是沒有人相信這是比利時或義大利的威信……(註13)。

作為一個永遠的「異見者」,喬姆斯基並不是頑固地與美國作對,應該說,他的事業是通過對美國制度與外交的批判,還原美國這個國家的本質和世界政治的真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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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Noam Chomsky, Profit Over People: Neoliberalism and Global Order, New York: Seven Stories, 1998,中譯本見徐海銘、季海宏譯,《新自由主義與全球秩序》,南京:江蘇人民,2000
註2:《新自由主義與全球秩序》,頁15
註3:Arthur MacEwan, “Globalization and Stagnation”, Monthly Review, Vol. 45, Issue 11, April 1994
註4:Edward S. Herman and Noam Chomsky, Manufacturing Consent: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the Mass Media, Pantheon, 2002
註5:Noam Chomsky, Media Control: The Spectacular Achievements of Propaganda, New York: Seven Stories, 2004
註 6:Noam Chomsky, interviewed by David Barsamian, “Telling the truth about imperialism”, International Socialist Review, Issue 32, Nov/Dec, 2003
註7:Noam Chomsky, 《流氓國家》,林祐聖譯,台北:正中,2002,頁1
註8:海淵源,「三十年來被美國否決的聯合國決議清單」,載「夏潮聯合會網站」:http://www.xiachao.org.tw/i_f_page.asp?repno=488
註9:Noam Chomsky, 丁連財譯,《9-11》,台北:大塊,2001,頁49
註10:《9-11》,頁103
註11:《9-11》,頁31
註12:參見Noam Chomsky, New Military Humanism: Lessons from Kosovo, Common Courage Press, U. S.1999
註13:Noam Chomsky, 《流氓國家》,林祐聖譯,台北:正中,2002,頁9-10

破報


2009-01-12(3:31 PM) - #54

為何以色列人變得麻木

譯文:為何以色列人變得麻木﹝加沙系列﹞


譯自英國衛報零九年一月十一日報道,原題為"Why Israel's war is driven by fear"

加沙戰火不息,世界各地都爆發反以軍行動的示威。但當以色列繼續擴大軍事行動,國內對這種野心策略的支持亦愈來愈多,對巴勒斯坦人的同情反而愈來愈少。而且,隨着大選臨近,政治立場亦變得更強硬。

Yeela Raanan說她不想知道有關加沙戰爭的消息。她不想看到被以軍炮彈炸死的兒童屍體,或者讀到批評自己國家的軍隊殺了數以百計巴勒斯坦人、犯下戰爭罪行的文章。

但無處可逃。Raanan在離開加沙邊境僅三英里的家裏,可以聽到以色列從海陸空三路無休止地轟炸。哈馬斯的火箭繼續攻擊她所在的社區。她二十歲的兒子是以色列士兵,正在加沙某處作戰。

「我寧願不知道。我不能夠做任何事。我們看不見巴勒斯坦被殺兒童的照片。不去感受令人輕省些。我每天只看五分鐘電視新聞,只為看看會不會有人提到兒子。」

當 Raanan想到自己的兒子──她不願意透露其名字──她也想到身處加沙的巴勒斯坦人母親和她們的兒子。在這一點上她發覺自己跟鄰居的想法不再一 樣。「我不再跟鄰居談這件事。哈馬斯是暴力的。哈馬斯是愚蠢的。我不喜歡他們現在這樣。但我對他們沒有憤恨。我明白他們為何會勝出選舉,我明白他們為何做 正在做的事。」

Raanan以前曾是以色列空軍的行動人員﹝operations officer﹞,她因為嘗試理解,被指摘是叛徒,被罵「向魔鬼出賣國家」。他們問,你愛你的兒子嗎?

巴勒斯坦的死亡人數接近八百,世界各地的人知道了以色列的殘暴後,都憤然而起。國際紅十字會憤怒得打破慣常的沉默,譴責以色列指示一個巴勒斯坦家庭進入一幢建築物,之後該建築物卻被炸,三十人死亡,被炸死的母親的手仍緊抱着逃過大難的孩子。以軍一連四日阻止救援人員將生還者救出。

以色列軍轟炸在加沙城附近、被用來接受難民的聯合國學校,殺死四十二名到處躲避戰火的巴勒斯坦人,引來更多草菅平民性命的批評。以色列繼續以追殺哈馬斯領袖來合理法殺人全家,包括小孩的行為。

但一般以色列人很少聽到看到這些事情,就算知道,他們大多也會無動於衷,強調死人當然慘,但那是哈馬斯帶給巴勒斯坦人的。他們說,以色列是真正的受害者。以色列主流傳媒緊緊跟隨官方路線,指這次是防衛戰爭,是哈馬斯以火箭攻擊強加於以色列頭上的道德鬥爭。

巴勒斯坦平民的傷亡被低調處理。死的都被說成是恐怖分子。巴勒斯坦人家庭遭滅門的新聞被淹沒於有關以色列人對哈馬斯攻擊的恐怖的報道中。

「新 聞說以軍殺了一百名『恐怖分子』,然後說一枚炸彈落下,四十人失去性命。」Raanan如此複述轟炸聯合國學校的事件。「類似的修辭被用上,因 此焦點落於我們成功殺死恐怖分子多於我們殺了另外四十人。我們沒有被告知他們是誰。」傳媒裏也有另類的聲音,但他們大部分不是被漠視就是被罵倒。以色列境 內的阿拉伯人組織反戰示威時,也因為打擊國家士氣的罪名被捕。電視新聞主播責罵批評加沙戰爭的人,質疑他們是否有愛國心。

以 色列的吊詭是,大部分國民都對民意調查員說他們同意Raanan及其他主張和平者,支持應該以談判最終令巴勒斯坦人立國。但很多以色列人現在質疑 那是否可能。他們看到前總理沙龍零五年撤走加沙尤太人殖民區和軍隊後衝突繼續,以此證明阿拉伯人根本不想和平;放棄領土並不會帶來安全。

另外,隨着以色列大選臨近,對難以界定的和平的支持愈加被邊緣化,由前總理內塔尼亞胡領 導的右翼政黨,以擁有核武的伊朗跟哈馬斯聯手可能帶來的威脅來煽動選民。很有可能贏出二月十日大選的內塔尼亞胡並沒有計劃撤走西岸尤太人殖民區,也不打算 放鬆以色列對西岸巴勒斯坦人的控制。他曾在巴勒斯坦立國的事上表態,說他只希望見到一個被以色列包圍的,像個小行政區一樣的東西。

因此大部分主流以色列人,就算口裏支持和平,卻再一次發現他們和尤太殖民區站在同一陣線,站了在壓逼者那一邊。「我不喜歡說『這是我們早已告訴你的』。」在西岸殖民區shilo居 住的著名殖民區居民Yisrael Medad說。「現在大家都說撤出加沙是錯誤的。現在電視都這樣說,之前可不是這樣的。愈來愈多主播敢於問這個問題。他們在一兩年前也不敢說。他們會說我 們所持的是極端觀點。現在我會說那已成了主流,即是說無論我們在領土上作多少讓步也不會令他們﹝巴勒斯坦人﹞滿意。他們也會繼續攻擊我們的。」

殖民區居民也許在人數上極少,但他們對於以軍為何攻擊加沙的看法並不邊緣。Raanan住在Ein Habsor,一個大約一千人左右的農業合作社社區。那處經常受哈馬斯火箭攻擊。「過去幾天我們每日都有兩支火箭來襲。就在附近。有可能落在你家。」沒有人受傷,但在去年二月,Raanan任教公共政策和行政的sapir書院裏,有一名學生被哈馬斯火箭炸死。育有四名子女的四十七歲男子Roni Yechiah,被一枚落在停車場的火箭殺死。

Ein Habsor大約四分一的家庭都走了。「火箭並不一定是他們離開的原因。那是因為戰爭,因為恐懼。他們把學校關閉了。那些有小孩子的家庭大多走了。」在那 樣的氣氛中,以色列進軍加沙是不會被質疑的。大部分Ein Habsor居民認為,攻擊加沙是回應哈馬斯火箭的直接和必須手段,不應與以色列對巴人土地的佔領或者以色列對加沙的封鎖混為一談。

但 Raanan仍然會質疑。她希望見到一個真城地與巴勒斯坦人談判的政府,她的想法是,就算以色列有能力在武力上壓倒巴勒斯坦人,也不代表這樣做合 符其利益。Raanan希望其他以色列人也明白巴勒斯坦人受的痛苦。「我的農業合作社社區是挺右翼的。他們相信力量,也不喜歡阿拉伯人。我不會跟鄰居談很 多這些事。」

「若果你打開 心扉,想想四十個在聯合國學校裏被炸死的無辜人,你一定會很難過。你很難一方面想着那間學校, 一方面希望以色列軍隊戰勝。要這樣將人格一分為二很困難。我認為那是必要的,但很困難。」Raanan說,以色列人已將巴勒斯坦人非人化到一個地步,令他 們已對誰被殺感到麻木。「要他們設身處地想想加沙居民的處境,非常困難。我想你必須有能力不把人當作人,才能夠接受這樣的戰爭。」

「以 色列人視哈馬斯為恐怖組織,因此對哈馬斯幹任何事都沒有問題。但問題是,為何我們認為在殺死或消滅哈馬 斯時可以同時殺死平民?我們的辯解是:是他們對自己的人民做的好事。那是在以色列內聽到的修辭。這令我們正在做的事變得可以接受。在以色列,我們在害怕阿 拉伯人的環境中長大。這跟憎恨阿拉伯人只差一小步。對阿拉伯人沒有敵對感覺才是不正常,那是針對一整個群體的種族意識。」

在 Shilo,Medad有一點是同意raanan的,就是以色列輿論愈來愈無視巴勒斯坦人的痛苦。但他說那是源於外國對以色列的批評。「這些嚴苛 的批評正慢慢地令更多以色列人對所謂人道考慮感到麻木,最終他們會說:那又怎樣?我們看不見人類的面。在這樣的環境我們為所欲為。敵人並沒有身份,他不再 是人。」

若你走進耶路撒冷的餐廳,或者特拉維夫的酒吧或Azrieli商場。那商場是以色列境內最大的。隔壁就是kirya軍事基地,以色列國防部所在,以色列的高級軍官就在那裏辦工。兩幢建築物由一條橋相連。

在 加沙戰爭期間,以色列曾批評哈馬斯將軍事設施放在人口稠密的地區,危害平民安全。那是以軍殺害巴勒斯坦平民的主要辯解。在azrieli商場購物 的人看不到這個批控跟以色列將軍事總部設在大商場旁邊有什麼矛盾。電腦工程師Yoni Ahren一邊呷咖啡一邊說:「若他們攻擊這地方,這個講法才有意思。但他們沒有。他們只會派自殺式襲擊者到商場內把我們炸個稀巴爛。巴勒斯坦人旨在殺害 任何尤太人。以軍出動去狙擊哈馬斯,過程中有無辜的巴勒斯坦人被殺。但那不是以軍在加沙的原因。」

一 名在ahren旁邊,因身穿軍服不願身份被公開的軍人說,一切都是巴勒斯坦人自招的。「他們投票給哈馬斯,之後哈馬斯攻擊以色列,因此那是他們的 問題。我不知道﹝攻擊加沙﹞能否解決任何問題。大概不會。我們不能將哈馬斯抹走。但我們得到的教訓是,我們不能相信巴勒斯坦人。我們從阿拉法身上得到教 訓。現在我們又再學習一次。」

對於medad,加沙戰爭的好處是確保在西岸的尤太人殖民區能以繼續存在,因為以色列人會明白,繼續控制他們稱為「尤大及撒馬利亞」﹝Judea and Samaria﹞的地區將確保哈馬斯火箭不會落在特拉維夫。「情況在變,加沙正改變人們的想法。」

shilo殖民區位於拉姆安拉至納布盧斯之間的主要道路旁邊,距離以色列在西岸和耶路撒冷興建的「安全障礙」很遠。shilo的居民大多有強烈的宗教信念,認為以色列的國土應包括所有約旦河西岸。他們頂多只能容忍巴勒斯坦人留在自己的地方。

沙龍在 零五年撤走加沙的殖 民區,他說那是為了和平的犧牲。其他觀點指出,當時他沒有其他政治選擇,全面撤走加沙是卸去重開以巴和談的國際壓力的方法。但以色列一方面撤走加沙殖民 區,一方面則擴大西岸的殖民區。自零五年shilo殖民區的面積增加了百分之廿五。再加上連以色列都視為非法的殖民地前哨基地﹝outpost﹞,整個 shilo殖民區已有約一萬居民,面積相當於當年在加沙的主要殖民區。

民意調查顯示,大部分以色列人都願意放棄shilo殖民區以換取和平。但以色列國內也有強大的意見反對這樣做,當中包括可能當上內塔尼亞胡政府國防部長的Moshe "Bogie" Yaalon。這位曾指揮西岸戰事的將領連月來一直頓促政府攻擊加沙,他也反對撤出西岸。

Medad 有信心,Yaalon的觀點將會佔上風。「若果你不控制整個人口,你便受害。你說那是佔領.....沒所謂。但一定的控制和監督是必須 的。」Yaalon最新便反問:「加沙和『尤大及撒馬利亞』最大的分別是什麼──在『尤大及撒馬利亞』我們可以在晚上進去,我們知道他們在哪,抽他們出 來。在加沙我們做不到這點。」

內塔尼亞胡認同這點,他要求在加沙的軍事行動要直至將哈馬斯拉下台。很多以色列人不會像內塔尼亞胡那樣大野心,但他仍然在民調中領先。以色列政壇的左翼也愈來愈強硬,工黨領袖兼國防部長巴拉克由於領導這次攻擊而民望急升。

資深和平運動倡議者Jeff Halper說, 這種狀況進一步證明以色列的輿論主要是被恐懼主導。「以色列民眾已經被其領袖騎劫了。以色列人已經內化了『沒有可供談判的和平伙伴』的論述。在以色列,所 有事都被簡化為恐怖主義,因為以色列已經抹去了佔領的政治背景,聲稱只要和平,聲稱已經作出慷慨的讓步,只是阿拉伯人不接拒絕。」

「七成的以色列尤太人說他們不要佔領。他們接受兩國並存方案。但他們對我們說:『不要跟我們講和平,我們希望和平。是阿拉伯人不許我們,因為他們都是恐怖分子。』在以色列有一種強烈的預設,認定阿拉伯人是我們永久的敵人。」

Raanan不希望這樣。她希望加沙戰事盡快結束,他的兒子可以撤走。若果戰事繼續拖下去,他的二子也會被徵召,跟隨其兄長的步伐進入加沙。

註:附半島電視台最新的加沙傷者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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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幾篇大家可能想看的文章

Ending the War in Gaza by 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ICG在過去幾年發表多篇有關哈馬斯的報告,從零六年上台至今,是扼要地把握問題的問徑﹞
http://www.crisisgroup.org/home/index.cfm?id=5838&l=1

Iran Supports Hamas, but Hamas is no Iranian 'Puppet' by Karim Sadjadpour﹝卡諾基和平會的伊朗專家談伊朗的影響力﹞
http://www.carnegieendowment.org/publications/index.cfm?fa=view&id=22599...

Gaza under fire by john pilger﹝火爆記者john pilger的火爆文章﹞
http://www.newstatesman.com/middle-east/2009/01/pilger-israel-gaza-pales...

Voices from an unwinnable war by James Macintyre﹝文章說出以色列年輕人與軍隊糾纏的關係﹞
http://www.newstatesman.com/middle-east/2009/01/gaza-israel-invasion-war

Israel and Gaza: rhetoric and reality by avi shlaim﹝在牛津教書的以色列學者,牽出一條歷史脈絡﹞
http://www.opendemocracy.net/article/israel-and-gaza-rhetoric-and-real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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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

加沙聯合國學校被炸四十死 人道機構呼籲停止殺戮﹝加沙系列﹞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1930


2009-01-12(12:21 AM) - #55

牛博網之死

在中國大陸以不主動刪帖(不做自我閹割)而聞名的博客網絡《牛博網》,於太陽歷2009年1月9日下午,遭北京市通信管理局以「大量登载时政类有害信息」為由,施行了死刑。

經過數多月的阻礙瀏覽之後,牛博網終於完整地被關閉了。

以下是冉雲飛寫的悼文。

2009年初的言论大地震

01月 10, 2009 at 7:53 am · 冉雲飛.匪話連篇

在一个言论不自由的国度里,这里曾创造了言论尺度的奇迹。它让许多胆小害怕、充满恐惧的中国人,从中感受到了言论自由的力量,因此我们纪念它。

在一个普遍缺乏信任的国度里,这里曾创造了信任与感动。大地震后几天募集了许多救灾款,帮助灾区做了许多实事,因此我们感谢它。

在一个平面媒体常被整肃扼杀的国度,这里曾公布了真相。它让有历史感的人想起四九年前的《大公报》、《观察》等向黑暗与专制发起持续冲锋的报刊,因此我们学习它。

在一个以愚弄民众为鹄的的国度,这里让我们看到了理性平和,让我们看到了犀利猛锐。它让观看者再不被任何所谓的统一思想所束缚,每个人都拥有了自己的脑袋,因此我们记住它。

在一个无法利用宪法自由结社的国度,这里最大限度地提供了思想结社的平台,认识了不少有勇气、胆识才华兼具的朋友,这是我们深感庆幸的,因此我们热爱它。

在一个学校以一种答案以一种声音相尚,把愚民教育从娃娃抓起的国度,这里是一所难得的、思想没有围墙的大学,许多人在这里遇到自己的“同学”,因此我们感激它。

在 一个单一物种如共产党员取胜的国度,这里有着它不容忽视的多样性。人们往往以右派大本营来看待牛博,但这里有关注黑窑奴的,有关注计生的,有关注气候的, 有专发图片的,有谈经济,有写小说的,有谈情感问题的,有谈论时政的,不一而足。不特如此,而且每个人还不一定相同,甚至互掐。但这里提供了多元的信息与 评论,他们都是热爱生活,对人之权利有切肤之痛的人,是我们人生中的酒肉兄弟。因此我们不妨以同袍的平台来看待它。

在一个常常悲观、急攻 近利、动辄问你“有没有用”的国度里,这里诞生了韧性,诞生了从小事做起,让我们看见了人文意义上的水滴石穿。这里有长期不懈地关注黑窑奴的V,有执着捍 卫生育人权的杨支柱,有持续关注气候问题的某君(抱歉,没记住名字),有北风持续不断的“网事一周”等等。他们让我们看到,光明是艰难而缓慢地向我们走来 的,而不是你一觉醒来赓即自然获得。因此对于牛博网,我们用拥抱光明的方式拥抱它。

在一个发觉自己孤单,因想法与众不同而感到害怕,前路 无望的国度,你在这里找到了同好,找到与你一起相信真实声音的同志,这里毋宁是一个充满友谊和真实的言论俱乐部。在这个俱乐部里,你可以争吵、你可以发 言、你可以默不作声、你可以悄然离席而又突然加入,一切皆拜你之自愿,我们可以在内心里悼念它。

在一个因暴力、独裁之专政,而使得人民互 相猜忌、戾气兼奴性满身的国度,有连岳这样从容缓进,梁文道这样坚定而低调,崔卫平这样平和说理,韩寒这样明白而阳光,老莫这样通达而勇毅,四一这样有趣 而重情,钱烈宪这样好玩地搞事之人……。你才知道,原来在这个到处充满冬天的国家,有人始终在营造着自己的春天,并向你告知春的来临。

在 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明哲保身的国度,昨天的短信、电话、信件、问候、担心、愤怒、悲伤为牛博而诞生,为牛博而蔓延。我知道许多的关心飞向了剽悍的老 罗,飞向了像我这样被迫离开牛博,未能跟它一起凋谢的作者心上。我知道这一切,我万分感动。我感谢德赛公园团队的善意,感谢你们让我转告老罗,你们和我们 一样,是如此地热爱自由。即使再黑暗的夜晚里,都让我们觉得未来和自由永远在人们心里。

经济严寒广为波及中国的同时,堵塞言论的寒冬已然降临,因为检验中国言论自由标志的牛博已然沦陷。2008 年四川大地震发生半年以后,言论大地震发生了,因为中国最能发出真实言论的牛博网被有关当局查封。但我不准备说牛博网被封充满悲情,我也不准备就此说中国 从今没有希望。法国生物化学家巴斯德说过,机会只垂青那些有准备的头脑。我想说,希望是给那些深知困难无比却不懈努力的人们准备的。人生一世,草木一春, 我们的凡身肉体都将与天地同腐朽,和万物一起化作尘埃,关键是你是否曾经灿烂地开放过。即便牛博将来不能再恢复,也将在中国言论自由史上,写下光辉灿烂的 一笔。鲜花的存在是开放,人的存在是自由,让我们为此而不懈努力。

让我们像白居易一样坚定: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让我们像杜布切克一样牛逼:你可以掐掉鲜花,却无法消灭整个春天。

让我们像罗素一样从容:对苦难有着不可忍受的同情心。

让我们像《圣经》一样祈祷:出来如花,又被摘下。

让我们像阿垅一样愤怒:我们要这样宣告,我们无罪,然后凋谢。

2009年1月10日牛博被封次日7:56分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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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牛博的死:

羅永浩:我将若无其事地归来开放牛博網

(…)

牛博肯定会重开,这个不用担心,实在不行我就开一个海外的牛博国际,国内换个名字再开一个,可以叫驴博网。这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在牛博开博客的用户们请放心,牛博上的文章我们都有备份,所以不用担心你在牛博的文章会丢失,等到牛博重开的时候自己认领就可以了。这也说过很多次了。

我个人不会有事,我只不过是办了一个让删帖就删帖,让删评论就删评论,让删整个博客就删整个博客的网站而已(編者註),不可能出什么事,大家不用自己吓唬自己了。

感谢德赛公园的来信,感谢所有关心牛博的朋友。

(編註:絕大多數網站的主人為求自保,總是在網管让你删帖之前就自動删帖﹑在網管让你删評論之前就自動删評論﹑在網管让你删整个博客之前就自動删整个博客的。)


又及:

這是連岳在牛博網死後發表的第一篇文章,除了牛博的死刑,你還可以配合其他的死亡,甚至是

更壮丽的死亡
连岳

关 于耶稣最后的受难,福音书上只简略叙述,其实当时的耶路撒冷,人口规模与今日的小县城相近(甚至更少吧),这意味着死亡判决在一年中没有几次,观看行刑是 耶路撒冷人的盛事,每一个细节都有眼睛纪录,这就像到处架设着摄影机,唯一不同的是,人可以渲染夸张扭曲自己看到的事情——不过,摄影机何尝不是由人控制 呢,从这点来看,差别又没有了。

在《马太福音》里,耶稣死前,兵丁们脱了他的衣服,穿上一件朱红色袍子;用荆棘编作冠冕,戴在他头上;拿一根苇子放在他右手里,跪在他面前,戏弄他说,恭喜,犹太人的王啊!

这 时旁观的耶路撒冷人是不满的,那红袍上次行刑用过,并未清洗,所以颜色不够鲜艳,不能完全衬出死囚惨白的脸色;而前几天,城中上演的戏剧,恰好有大量跪 拜、戏弄的表演,观众们的美学水平提高了,当士兵们跪着挖苦耶稣时,与专业演员比,他们跪得毫无诚意,膝盖只稍稍沾地,没有在国王前将重心尽量放低的恭敬 姿态。至于,“恭喜,犹太人的王啊!”虽然只有一句话,可既要有热烈、欢乐、雄浑、庄严等气氛,又得暗示听众,里面有戏仿、讽刺以及对新学说的荒谬感,这 精妙技巧远非士兵所能掌握,所以他们只是把“ 恭喜,犹太人的王啊!”扯尖了嗓子喊一遍,然后以放肆的粗鲁笑声表示这只是一幕喜剧。人们无不失望地摇头,担心可能会浪费一个死刑。

而那顶荆棘冠冕,确实,是个好主意!可是编得不够密实,应在挑选荆棘时没有留足叶子,这样才可以使它看起来像是橄榄枝桂冠,而柔顺的绿叶下又有尖锐的硬刺——这才像是对觊觎权威者的惩罚,在表面的荣耀之下隐藏着反噬。

这 个死囚的表现也很乏味,当他在各各他(意为 髑髅地)受刑时,一左一右是两个强盗同钉。许多人嘲弄他,摇头说:“你这拆毁圣殿,三日又建造起来的,可以救自己吧!你如果是神的儿子,就从十字架上下来 吧!”侮辱正在受刑的死囚一点也不聪明,他们可以毫不顾忌地恶毒回骂,侮辱挑衅者的妻女,攻击法律正义及国王,在等候死亡的人,很愿意将最后一丝力气用来 诅咒,这时候难道还谈什么个人修养?这种反应正是观众期待的,他们往往听得如醉如痴,对其中的法律评论及蔑视国王的言论,在心里还是认同的,而狂暴的污言 秽语,他们理解为恐惧死亡而导致对生者的嫉妒。在智者看来,这未免有点解读过度,不过这也证明了当时的耶路撒冷人多么看重一次行刑。

可 是耶稣并末回嘴,只是默默受刑。耶路撒冷人此时议论纷纷,记忆时的任何一次行刑,都比这次好看,要么死得更惨烈、要么言语更丰富,这么平平淡淡地浪费大家 的时间与心情,真是无趣。那些死得比他壮观的人,他们的学说我们都记忆不深,又怎么会相信此人传的道呢?混杂在人群里的一些信徒心里就着急,多少有些动 摇,觉得像一只迷失的羔羊。

还好,耶稣大声喊叫着气断之后,“殿里的幔子从上到下裂成两半,地也震动,磐石也崩裂,坟墓也开了,已睡圣徒的身体,多有起来的”。这算是一点弥补吧,耶路撒冷人,于是觉得没有虚度一天。


2009-01-11(8:14 PM) - #56

自由的滋味 - 李維怡

自由的滋味
編曲*﹑填詞﹑主唱/李維怡


親愛的朋友  請告訴我    
當我說自由  你會想什麼   
是大海的蔚藍  還是她的咆哮  
是落花的飛揚  還是植根的燦爛 

親愛的爸媽  請告訴我    
當我說自由  你會想什麼   
是鋼鐵的煉成  還是高溫的灼痛 
是在孤獨的大海  追逐不明的夢想 

親愛的愛人  請告訴我    
當我說自由  你會想什麼   
生命燃燒後  剩下白色的灰燼 
是你裂開的胸口  滴下送我的薔薇 

親愛的夢想  請告訴我    
當我說自由  你會想什麼   
高山後不會有  更美麗的地方  
自由唯一的代價  就是自由    

是彼岸的花火  還是海市蜃樓  
是面前的鐵欄  還是鏡子裡的倒影
日與夜相隨  永不復尋獲   
始有了追隨  所以 我們才有了大地

離去的朋友  思念的人    
當我說自由  你會想什麼   
失去了你  我也失去了   
與你綁在一起  掙脫枷鎖的體會 


-------
* 原曲為 U2 的 Van Diemen's Land.



2009-01-10(1:27 PM) - #57

維怡的譯詩


關於永恆與追尋 

古有夜之子 眾影間之影 孤步寂靜
古有日之女 麥叢間閃光 舞步純粹

子行夜復一夜以尋女 女行日復一日以尋子
二人無復尋獲 故日夜永恆相隨

二人皆知 彼之不能達
日出將之 達乃天地之荒
始有追隨 始為永恆

(墨西哥游擊詩人Marcos)(李維怡 譯)


2009-01-10(1:32 AM) - #58

冉雲飛:2008年十大博客


2008年十大博客
01月 3, 2009 at 9:42 am /冉雲飛.匪話連篇

元 旦过后两天内《南方都市报》发表了周瑞金(皇甫平)的《喜看“新意见阶层的崛起”》(1月2日、1月3日,大家可以用标题来查),不管你同意他的 意见与否,第一次将网络的民意表达和社会作用,提到这样的高度,还是少见的,值得大家一看。在提醒官方如何善待“新意见阶层”这一点上,有些善意,但也只 是要官方有胸怀与眼光而已,胸怀与眼光怎么而来,怎么做出改进,皇甫平就语焉不详了。这不仅说明官方在对待新崛起的 “意见阶层”时,在面临众多的批评意见时,没有真正的应对之方,他们也没有清醒而理性的意见,就连比较清醒的人士也比较迷茫。更何况那些崇尚封口抓人,除 了一味的强硬,增添官民冲突外,惶急无抓拿。

既然皇甫平在说到“新意见阶层”时,说到一亿多博客的作用,那么我也在新年来说说我眼中的十 大博客。对于2008年的反思与回顾远未结束,因为2008年 所种下的一切因,必将有许多在2009年或者更长远的时间里,得出一种我们无法预知的果。我看的博客当然有不少,但长期浏览和潜水也比较少。我的眼界、认 识,也不一定合你的胃口,但你至少评出你内心的十大博客,而不受制于任何人对你趣味和识见的强加。我觉得官方评他的十大什么,十佳什么,你完全可以不理, 你评出你心目中的十佳或者十大,就是对官方一统天下的十大或者十佳的解构和蔑视。因此我劝大家尽量对自己身边的事情,特别是关涉权利的事情说出自己的意 见,使意见在众声喧哗中,形成声音、信息的多元化,使那种想将声音、信息一统天下的极权大梦见鬼去。

对于博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欣赏趣 味,观察角度,评判标准,在目前大家没有可以接受的共同标准之前,每个人都可以拿出自己的标尺,来做自己评判之尝试。我 所评的大多是时政博客,因为我上网来主要是了解这些信息。我所评博客的标准是:影响力(点击率、口碑、作用)、持续(博客更新的延续性)、快速(更新的速 度与间隔、对于最新事件的反应)、有见地(能成一家之言、自圆其说)、相对客观(对于客观,在目前信息极尽钳制的情形下,当然只是相对的,还有可以与其他 人就同一事件的互相对比)、趣味性(趣味包括幽默、讽刺、戏仿等)。现将我心目中的十大博客简评如后,请大家前往观看,自我评定,发表意见。排名不分先 后:

一:老虎庙的博客。http://www.my1510.cn/author.php?24hour。
这 是我见过最勤奋的博客写作者(每日一博乃至数 博),他关心社会底层、关心流民、访民并为他们做实事,图文并茂,其持续、严谨、爱心、低调,在在令人感动。就我眼界所及,在这方面,没有比他做得更好的 了。他的文字不是最好的,但他客观细致,迅速持久,是我眼中的“中国第一博”。

二:许志永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xuzhiyong。
许 志永的成就与努力,会令许多自命知识分子的人感到惭愧。从孙 志刚案、孙大午案的成功办理,在自身面临极大威胁的情形下,持续探访京城黑监狱并解救访民,再到与滕彪、郭玉闪等人创建公盟研究中心(就是前两天颁奖给韩 寒的机构),出版了《中国信访报告》(2004—2007)、《关于批准和履行〈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的研究报告〉》等切实细致的研究报告,所做工 作务实、严谨,以步步为营的平和中正态度,推进社会变革。

三:艾未未的博客。http://www.bullog.cn/blogs/aiww/。
艾未未此前作为艺术家,他所做的工作和取得成就,是有目共睹的 了。但2008年,他利用自己的博客,在杨佳案和诸多社会事件中展示了自己作为一个有影响力的公民的社会责任,就是更令人钦佩的了。

四:杨恒均的博客。http://yanghengjun.blog.hexun.com/。
杨恒均通过平和有趣的言说,参与对中国社会诸多事件的批评,并参以西方民主自由理念的准确浅白言说,使得更多的人平实地了解了许多掩盖的真相。

五:长平的博客。http://www.bullog.cn/blogs/changping/。
平和、说理,细节的角度独特,并尽量注重文字的干净优 美,这是长平时评文字的特色。他的文字是少数发表在传统传媒上,能让人感觉不到无底线之妥协与苟且的文章,他某些文字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传播民主自由价值观 的准教科书。

六:刘晓原的博客。http://liu6465.blog.sohu.com/。
他从为自己维权开始,受到人们的关注;到后来为杨佳和许多人维权,为他赢得了更为广泛的尊敬。他获得2008年度德国之声最佳中文博客,是当之无愧的。

七:韩寒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twocold。
韩 寒有趣、时尚、阳光、幽默、低调,前几点特质大家都已知道,后者我 要特意掂出来说,就是韩寒在汶川大地震救灾中非表演性质的救灾活动,其境界之高,可令那些市恩表演者羞愧。萧翰兄替公盟中心颁奖给韩寒而所写的颁奖词,已 经很好地表达我们为何认可韩寒的理由。他以有趣快乐的笔墨来批评社会诸多不是,这种心态,值得特别嘉许。今年他最好的文章是《必须抵制法国》,大家可查 看。

八:连岳的博客。http://www.bullog.cn/blogs/lianyue/。
连岳在厦门PX项目中的理性勇毅,对社会持续有趣的评论,倡 导思维的乐趣、思考的幸福,都使他赢得了广泛的影响。2008年所发生的诸多事件中,都有他持续的参与,包括在08宪章中的逆向签名——“我来作个替补 ”,有一种独立中的勇敢,并非从众的喧嚣。

九:老饕餮的博客。http://blog.cat898.com/boke.asp?taotie.index.html。
老 饕餮倡导民主自由,批评中 国社会诸多事件,但他所用的是文言文,这使得他在网络上独具一格。犹忆几年前我第一次在关天茶舍读他文字时的新鲜感,新鲜不是因为他的古文(其实他古文有 时在表达的准确上还是有一些欠缺的),而是因为他用古文写时文,就像阎步克先生用古诗写八九、邓小军先生用古诗写四川大地震,不仅深刻,且有新人眼目之 功。08年糗事、悲惨的事特多,这不,老饕餮的“新史记”也特别高产,但质量依旧不差。

十:钱烈宪的博客。http://www.bullog.cn/blogs/qianliexian2/。
香 江键笔陶杰说,中国在民不聊生的时候搞神六神 七,就像一个全身疮疤的病人穿了件时尚内裤一样可笑。钱烈宪就是用八卦的方式来传播中国社会的诸种新闻丑闻——中国官方的新闻都有八卦特质,虽然他们假充 正神——幽默讽刺地脱掉了套在中国这个满身疮疤的病人最后一件时尚内裤。


名额有限,有许多朋友的好博客好文字都不能入选,只有留待今年年底来评选了。希望朋友以自己的角度与眼光,评出自己的“十大博客”。

2009年1月3日9:42分于成都

2009-01-09(2:50 PM) - #59

以色列立即停止加薩戰火!


(按:這是一個合格的,值得簽署的,可以廣為傳播給眾親友的聯署。)

兩岸四地華人聯署發表聲明,要求以色列立即停止加薩戰火

支援以巴地區和平組織,回應國際公民社會呼喚,站在人民立場,台海兩岸四地華人發表聯合聲明:

1.抗議任何恐怖手段濫殺無辜,這包括以平民為目標的火箭炮及以反恐之名進行國家恐怖主義;
2.抗議以色列以自衛之名全面入侵巴勒斯坦領土加薩地帶 ( 加薩走廊 );
3.抗議以色列封鎖加沙引發人道大災難;
4.抗議美國向以色列提供大殺傷力武噐並支持國家恐怖主義;
5.抗議以色列使用國際法禁用的恐怖武器白磷彈。

由於以色列的大規模及兇猛襲擊,造成加沙人道形勢極度緊張,形同屠殺,鑑於這是一場不對等戰爭,我們有必要首先對強的一方有以下要求:

1. 強烈要求以軍立刻停火;
2. 要求以軍無條件立刻撤出加薩地區;
3. 要求聯合國安理會等列強成員介入,訂定方案和進程表,和平解決問題;
4. 要求聯合國派出維和部隊和人道團體進入加薩展開救援工作;
5. 如以色列拒絕停火則要求抵制以色列貨品。

發起者:張翠容、丘延亮

坐言起行,立即加入聯署。

=======


於獨媒中的回應:

反過來﹐也可以要求哈馬斯無條件投降﹐自我解除武裝接受聯合國維和部隊監管。若果沒有哈馬斯﹐以色列就不會空襲。沒有因﹐就不會有果。

看來hevangel你錯過了不少相當重要的討論:http://www.inmediahk.net/node/135930
至今竟還亂吐這種單順得幾近白痴的說法,這確實是人類的悲哀呵!


2009-01-07(12:17 AM) - #60

更新:明天的兩個行動及

1.

更正:1月7日 東區法院 聲援馮炳德的集會時間為上午11:30分馮炳德將會在12:15分判刑

抗議任意起訴﹑政治打壓社會行動者
(1月7日 聲援馮炳德)

近年,警方不斷在遊行集會中任意拘捕示威者,再由律政司動輒起訴、檢控無權無勢的平凡巿民;香港政府狡猾地以法庭去處理政治問題,透過繁複冗長的的法律 程序,逼迫被捕的示威者。再加上由檢控官出身的裁判法官負責判案、先入為主地相信警方的證供、毫不理解示威者爭取公義的行動;法官無視控方證供前後矛盾, 仍將示威者視為暴力重犯或黑社會,定罪嚴苛。香港政府正以政治手段消滅反對聲音,明目張膽地對公民社會進行威脅!
 
1月7日,被控襲警罪成的馮炳德將會面對判刑,我們呼籲大家前來聲援,對無辜者表示支持,站在被打壓的朋友身邊,並藉此聯結組織,響亮地回應香港政府打壓民間聲音的陰謀!

歡迎傳媒採訪!(聯絡人 王先生 96734989)

聲援馮炳德集會

日期:2009年1月7日
時間:上午11:30
地點:東區法院門口

2.

請到來參加是項行動,為和平盡一分力。

向以色列駐港總領事館遞信,抗議以色列入侵加沙,發動戰爭。

日期:        2009年1月7日(星期三)
集合時間:下午一時正
集合地點:香港 金鐘 海富中心二期 七零一室 以色列駐港總領事館 門前


以色列入侵加沙,發動地面戰爭,逾500巴人死亡、逾2300人受傷,加沙糧倉貯量不足半成,但因局勢危急無法補給,75%區域已斷電,導致水井無法運作,逾50萬人斷水…

我們懇切呼籲,雙方立即停戰,恢復和談。

主催:反戰爭求和平委員會 (http://fungchiwood.com/notwar.htm)
聯絡人:馮智活  (9323 9693, fungchiwood@priest.com)、 劉山青  (9684 5164)

Handing a letter to the Consulate General of Israel in Hong Kong, protesting Israel’s invasion into Gaza by starting war.

Please come and join us, for the peace of mankind.

Date:                        7 January, 2009, Wednesday
Time of Gathering:     1:00 p.m.
Venue  of Gathering:  In front of the entrance of Consulate General of Israel in Hong Kong 
                                (Room 701, Admiralty Centre, Tower 2, Hong Kong)


Sponsored by : Committee For Peace Not War  (http://fungchiwood.com/notwar.htm)
Contact Persons: FUNG Chi Wood (9323 9693, fungchiwood@priest.com),  
                         LAU San Ching    (9684 5164)

3.

唔好唔記得 1月8日(星期四) 都仲有一個:

抗議以軍濫殺加沙平民

  以軍由12月底空襲加沙以來,至今已造成超過500巴勒斯坦人喪生,2600多人受傷。目前加沙大部份地區已斷水斷電,醫院亦因而無法運作。然而對於濫殺平民的控訴,以軍仍聲言攻擊是出於自衛,沒有半點悔意。我們無法容忍以軍的暴行,並將於18日到以色列領事館抗議,要求以軍立即停火。


日期:200918日(四)

時間:中午12

集合地點:金鐘地鐵站恆生銀行(步行至以色列領事館抗議)

查詢:亞洲學會協會Rey Asis(電話:95889491


2009-01-06(12:58 AM) - #61

零八憲章的故事之三


《零八宪章》第九批签名人正式名单(共616人)

[日期:2008-12-27] 来源:参与 作者:《零八宪章》签名汇总小组

说明:签名统计工作在继续,到这批名单为止,有超过6600人签名联署“宪章”。同 时也仍旧有朋友来信或托人转达说签名信很难寄出,不过,几个信箱依然在陆续收到一些来自各地的签名。但与几日前不同的是,签名信箱近日忽然接到大批垃圾邮 件,徒增我们很大的工作量。在耐心地处理这些垃圾的过程中,除对这种不齿的行为表示某种愤怒外,我们更多感到的是这些垃圾制造者的可悲和无聊,我们相信, 任何一个对这个世界怀有善意,对中国的未来真正关心的人都不会不认为“宪章” 是负责任的理性建言,都不能不觉得这种制造垃圾的行为迹近无赖小丑。自由之风正在中国的土地上吹荡,岂是些垃圾能够阻挡?!此外,因我们回复查询的一些信 件被挡,可能有些签名者因签名信息不全而被我们搁置登记进入签名者名单,希望没有看到自己签名依然想签名的朋友能跟我们联系,发来完整的信息,以便我们能 将其名字登入。抱歉无法就此一一再作答。欢迎朋友们继续签名支持,此处再次申明签名原则如下:

1、本宪章为开放签名。
2、请用真名或常用笔名签名,并注明所在地和职业。
3、签名格式:姓名、当前所在省份、职业。如:张XX(北京,作家)
4、新增签名信箱为:
xianzhang2008xianzhang@inbox.com;
xianzhang2008@aol.com;
xianzhang2008xianzhang@gmail.com;

原签名信箱继续使用:
2008xianzhang@gmail.com;2008xianzhang2008@gmail.com; 


2009-01-02(3:16 PM) - #62

朋友搞了一個影展


台灣的朋友
搞了一個影展,

去不了都可以看看宣傳片:




2008-12-29(12:36 AM) - #63

停止濫殺,反對戰爭!stop the war machine


停止濫殺,反對戰爭!stop the war machine! (不斷更新)

阿野.香港獨立媒體

你估以色列是迫不得已才還擊嗎?錯晒!(George Monbiot撰,阿野節譯)

換言之,七月十二日真主黨雖然真是發出了第一輪攻擊,但這輪炮火只是雙方六年來長時期毛手毛腳的其中一個小節。下一問題是,為甚麼以色列這次的反應與這六年來的情況有如此差別?答案是,以色列這回趟並不是回應七月十二日真主黨的行動,這輪大規模的攻擊是早有預謀的。

我失語但我不膽怯——民間記者與反戰(阿野)

我其實想說的是當場我有一種失語的感覺。忽然之間找說不到要說的話的內容、要說的原因和期望說完有甚麼效果。民間記者參與反對以色列濫炸黎巴嫩,不容易抓
住一個很穩固的坐標。對事情認識的深淺永遠都是高處未算高,以至連帶的感性投入都時刻要自省逼自己回答究竟有沒有矯情的成份。

兩篇關於以黎局勢的重要評論(朱迪編按)

有病的媒體:怎麼香港沒有反戰?(阿藹)

媒體發揮了界定社會氣質的作用,而這些主流媒體,放棄了展示本地人反戰人道的氣質。也許是民建聯發動的,大家都會爭相地報導。因為黨性紅旗已取代了專業判斷,營造社會人道氣質的堅持?有病的媒體,製造有病的社會,比沙士更可怕。

側寫香港最大型的反以色列示威﹝夾雜着大堆胡言亂語﹞(朱迪)

如果你問我老細,喂你「車」咗十幾年以巴衝突,咁你到底知唔知發生緊乜野樹?佢係答唔到你的。但電台和電視台的新聞時段夠多,所以見到以巴新聞或者伊拉克爆炸都會當寶,馬上寫馬上出,因為易「車」,在電台報兩節,夠了,稿子就扔進垃圾筒。

索命凶鈴:你間屋即將被轟炸(Conal Urquhart撰,阿野譯)

那是一把聽來相當友善的聲音:「嗨,我是danny,以色列軍方情報組的官員。一小時內,我們將要把你家炸個灰飛煙滅。」

「每個公民都是軍人」以色列總參謀部見聞(奧列格.奧德諾連科)

以色列國防軍總參謀部的官員這樣概括以色列兵役制的好處:「每個以色列公民都是軍人,只不過每年有11個月在休假。」

The body of Christ in Lebanon (Jim Wallis)

Like many of you, I have been glued to CNN and other cable news
channels and feeling my heart broken by the vivid scenes of war's
devastation and human suffering in the Middle East. We mourn this
violence and, habitually, pray for peace. But what does that mean?

原來人真的可以惡到這種地步(朱迪)

但大家請留意,賴斯期盼的「急切和持久的和平」,並不等於馬上停火;相反美國希望以色列繼續炸下去,因為必須鏟除真主黨這個威脅的源頭、以及收拾伊朗和敘利亞兩個在背後撐腰的國家。

以色列砲轟黎巴嫩,幫了真主黨(Dahr Jamail撰,葉蔭聰譯)

我們幾乎不能相信,戰爭會重臨。我們以為,1990年已經結束,我相信,擄走以色列士兵是錯的,但是,以色列這樣巨大的反擊,殘害所有黎巴嫩人,是完全不合理的,這簡直就是瘋狂。

再來一次反戰示威好嗎?

活動內容:黎巴嫰朋友到場發言、朱迪阿藹教你點搵國際新聞、長毛發言、遊行(愛丁堡廣場=>金鐘=>花園道美國領事館)…

祝願:全球團結打倒戰爭機器(領男)

阿 迪緊張起來了,自星期六坐立不安,原來聯絡人,也是召集人,編輯們怕他力不從心,於是又召集了阿野當另一位聯絡人,阿野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召集來 當召集人,而昨天的行動在沒有主動聯絡(除了電郵)的情況下,有三十人在地鐵站出現,我就跟他們開玩笑:這次行動的召集人其實不知道自己是召集人,又有是 被召集來當召集人,在沒有打過什麼電話的情況下,也不知道為何能召集幾十人出來參加抗議行動……

stop the war machine!24.7 野貓行動(阿野)

據 阿藹說,上了花園道到了美國領事館,他們還成身汗的對我們說:「已按排領事館方面派員來接信了。」我們沒打算交甚麼信給老美的人,阿藹回話便說, 「我們沒有信給他們」。警察竟說「那麼即刻寫吧!」警察你代替我們抗議好嗎?我們隨即拿出美國和以色列的國旗,在領事館的門外一把火焚掉了。這幫人是來表 達這幫人自己的意見的,不習慣吃套餐,名為例行公事的機器或系統請大可收起。

『敢放炸彈,唔敢接信,我X!』──記7.24抗議以色列入侵黎巴嫩遊行(林輝fred)

遊行的朋友約有三十人,算是讓我們喜出望外。大伙兒在海富中心地下出口靜坐等待,一邊擊打樂器,一邊揮舞畫上了巨大和平標誌的大旗;同時亦派發單張予路過的市民,以大聲公表明我們抗議以色列以士兵被真主當俘虜為由,向黎巴嫩發動襲擊,同時使無辜的平民遭到傷害。

黎巴嫰大戰略(沈旭暉)

以色列和真主黨之戰,是近年中東最迷離的衝突。表面上,它由偶發事件引起,加上美國支持以色列,以方對哈馬斯殺雞儆猴,才令戰事迅速擴大。但單靠偶發理論,解釋不了五大遠因……

七月二十四日,一起到以色列領事館抗議!(葉蔭聰)

作為國際社會的一份子,我們有責任為和平出一分力,我們一群朋友決定發起抗議。

以軍入侵黎巴嫩: War is peace 的悖論(阿藹)

從7月12至15日,以軍於黎巴嫩境內一共有1350次空襲。究竟炸毀黎巴嫩機場、橋樑、油站和高速公路,如何擊毀恐怖份子?如何解放黎巴嫩的人民?事實上,以色列以導彈炸毀大量的基礎建設,已違反聯合國公約的集體懲罰(Collective punishment)的戰爭暴行。

願黎巴嫩人有一夜安眠(朱迪)

二 十三年過去,以色列十倍奉還的報復心一點沒改變,過去十年多少次為了報復自殺式襲擊血洗西岸和加沙?但過度的暴力帶來了什麼?沒錯國家是固若金 湯,可是敵人總是一代一代地冒出來﹝巴解被逼走後,真主黨就在伊朗和敘利亞的支持下壯大﹞,襲擊的方式更是層出不窮﹝真主黨的火箭這次擊中以軍軍艦和海法 市,令以色列大為震驚﹞,以色列人的不安感只有增,不會減。

22/7 報摘:以色列的張狂 (李智良)

…Yes, Israel has the right to defend itself, but not by destroying another country.…… Hezbollah is, of course, a problem but Israel is the bigger problem as the occupier of the Arab land. If occupation is vacated, there will be no more of such "problem" Hezbollah and Hamas as resistance groups(terrorist in the eyes of Israel and the western world) will disappear.


2008-12-22(12:27 AM) - #64

莫以其名

1.

”...when Jesus come back,
he will burn all these churches that cause hatred in his name,
and just preach aside."

(shouted the one who was expelled by priest)

"he belongs to anarchy! "


「…當耶穌回來,
他會放火燒掉這些用他的名來製造仇恨的教會,
並在旁邊即席宣道。」

(一個被牧師驅逐的人喊道)

「他是安那其的!」


2008-12-21(3:49 AM) - #65

關於《零八憲章》的故事

關於《零八憲章》的故事 之二


簽名的權利與責任
/冉雲飛.匪話連篇

1:簽名是個人權利的表達和自由心智的體現。簽署08憲章,是因為我基本認同此一理念,而非起草者或者其間的簽署者是我的朋友。也就是說呼吁此種政改的努力,與我的政改理念基本吻合,這是我簽署的理由。所謂自由心智,即智商上可以理解,而意志上沒有脅迫。


2:簽了不是英雄,不簽也不是狗熊。每個人在社會中,都有自己的生存境遇和現實情況,簽者不應該給沒簽者施之鄙夷而造成道德上的心理壓力,但沒有簽者也不要覺得自己高明到不屑任何為權利與尊嚴而做出的努力,甚至心裡面暗暗得意地說“等著看這幫人的下場”。


3:公共利益中永遠有搭便車者。比 如你反對某事,直接帶來的效果是,有許多人得到了好處,但他並沒有為此做出努力。做的人也沒有什麼可悲嘆的,因為你起來反對,你有你的利益衡度。如果你是 個知識分子,或許你的利益只是一種道義緊迫感與自我期許的社會責任感。而你起來反對後,參與者較多,那是因為你的想法與許多人的利益有較多的重疊。


4:簽名不是買煙,不用警告。我 認為簽08憲章不是買煙,用不著說吸煙危害健康,因為這不是商品。所以你不能在表達權利時,警告別人說這“危害安全”。因為這是一種個人自由意志的選擇, 而非一種脅迫。國人從小都受了膽小怕事的訓練,未成年人亦即十八歲以下簽名的人,可謂無限趨近於零。當然如果其中有未成年人簽了名,而因此被打壓,政府將 會進一步喪失道義資源。當然從組織者的角度來看,為了避免此種悲劇之發生,以後簽名可以用一個凡年齡十八歲以上者才有簽名之資格,使獨立民事能力人為自己 的行為負責。


5:任何事情都有代價與風險。天下沒有什麼事是沒有代價(低到純粹的商品買賣,那就是成本,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的,所以得想清楚自己做事的後果。


6:責任與權利對等。權 利有多大,責任也就有多大。國人由於權利時常被剝奪,因此不負責任也是一種常態。既然沒有權利,那種不負責任也就是對剝奪其權利者的懲罰。許多人喜歡占公 家(當然這個公家是否真是公家也可以探討)的便宜,不只是產權不明晰、制度有漏洞,更有一點是沒有權利帶來的不負責任。


7:責任的訓練與培養。沒 有權利,培養不出責任。中國的教育很多方面是一種愚民教育,將大學生都當作沒有思想的豬來圈養,因為一旦讓他們知道自己的權利,官方是負不起這個“責任” 的。責任的訓練與培養的前提是權利,沒有權利,只有責任,那的確是獨裁者特別樂意你做的。比如你納了稅,但你不知道稅款用在何處,你的養老、看病等方面沒 有保障,你不知道政府是誰選的,他不管,你也不問,官方是特別樂意你盡無窮無盡的責任,而不需要自己的權利的。而這些責任,是他們對你的強加與脅迫。國人 既無許多權利,因此責任意識淡薄就是自然的事。


8:責任與風險。權利不會從天而降,盡 管我們說天賦人權,但人權要自己爭取。要爭取權利,就要承擔爭取權利的責任,而責任裡面除了道義以外,就是你對權利付出的代價,付出的這種代價就是一種風 險。為什麼一無所有的人,反抗最烈呢?因為他已經輸無可輸,輸無可輸的人,其權利被剝奪最凶,所以想要爭回自己的權利,才要承擔更多的風險與責任。當然, 一個良好的社會與制度,應該使他為爭取自己權利的風險降低。劉曉波不是輸無可輸,而是社會與道義責任感重,所以出面做了這事,承擔了太大的風險。正因為制 度不良,才使他這樣溫和的表達都得承受牢獄之災的風險,這也是我們要批評政府如此做的原因。


9:每個人承擔的能力都有限。除 非是法定的賦予(或者背後有強勢權力),再有能力的自然人,他都不可能承擔一切責任。08憲章只是歡迎簽名,而非脅迫,簽與不簽名,權操予己手。要知道你 如果簽名了,進去了(進去的可能有多大,當然也值得分析),直接受苦的確是你自己與家人。其他的簽署者也只有在道義上(或許還包括捐款)幫助你,沒法替你 去承擔牢獄之災。


10:對每個權利爭取者都有一份敬意,無論他爭取的是私人權利還是公共權利。在 許多時候,公共權利與私人權利也不是截然兩分的。完全的私權利,如重慶最牛釘子戶之爭取個人權利,就有一種示範和漣漪效果,在客觀上形成了對大家爭取權利 的推動。至於完全是為了公共權利而戰的人,如廈門PX項目中的連岳和北風(當然也包括他們的私權利,但比較微小),他們因此而遭受打壓,民眾的確應該有一 種道義或者金錢上的補償,否則一個社會永遠沒有出頭的人,而呈現一種原子狀態,那麼吃虧的將是所有無權的人。這也是劉曉波因起草08憲章之後,莫之許說 “我們與劉曉波不可分割”的因由。


任何人都不是一座孤立島嶼,請不要問喪鐘為誰而鳴,它為你我而敲響。爭取個人權利或者公共權利時,有應和者、支持者,當然會在一定意義上減少風險,增加抗壓能力,我們都應該為爭取自己的權利而繼續努力(當然你要放棄你的權利,也是你的“權利”)


2008年12月14日9:34分於成都
還有:

恐懼並不可恥
http://www.bullog.cn/blogs/ranyunfei/archives/241940.aspx


而以下是梁文道於其牛博「聞道夕死可矣」之文章選段:

關於懦弱 13-12-2008

我在香港,有什麼好怕的呢?

有。我怕丟了工作,怕今天的香港沒有傳媒敢再請我。我怕在大陸被封殺,再也無法在內地的傳媒上發表言論。

可是身為一個住在香港的中國人,我時常感到慚愧和內疚。大家同在一條船上,憑什麼我要比內地的同行能夠享受更大的空間?為什麼他們要比我冒更大的風險?(...)


為了愛,以及慈悲 15-12-2008

先抄一段前兩天說過的話:

「身 為一個佛教徒,我應當學習沒有人是我的敵人。然而,我認為一個不好的制度不僅會有損眾生,使他們受苦;還會令他們生起嗔心,仇恨所有在上位的人。相反地, 這個制度雖然會令少數人得益;但卻也會助長他們的貪念與痴心,甚至使他們惶惶不可終日;這更是一種值得同情的苦。所以,出於慈悲,我們應該不帶憤怒,滿懷 法喜,去平靜地謀求一個令彼此雙方都得解脫於貪嗔痴三毒的方法。這份憲章也許就指向了這麼一條出路」。(...)



2008-12-17(5:56 PM) - #66

走音歌

題為「走音歌」。雖然,唱到咁已經唔再係走音咁簡單。

唱:

呆絲哼尻因loy 幼幼仁慈
愛絲拔疾刀
呆絲不知誇 不像狂 拔做開羞的事
不溝知機的益廚 不輕衣發撈
不雞酸茵家的oak 拔氣歡不衣之喜歡鎮哩
凡屍包翁 翻屍相順 凡事盼芒
凡事因loy 翻屍要人來 愛是永不知識

詞:

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
愛是不嫉妒;
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做害羞的事,
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家的惡,
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
凡事忍耐,凡事要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改編自 哥林多前書.13:4-8)


2008-12-16(12:19 PM) - #67

關於《零八憲章》的故事之

關於《零八憲章》的故事

到底這份叫人坐牢的同時還能讓人反覆於簽抑或不簽的《零八憲章》是什麼東西呢?

《零八憲章》

以下訊息來自《參與》

《零八憲章》第四批簽名人正式名單(共1231人)

2008-12-14 《零八憲章》簽名彙總小組說明:
自《零八憲章》公布以來得到國內外各界的熱烈響應,從第一批簽署者到此次公布的第四批簽名,已達2500人之眾。第五批簽名名單正在整理,將在明日公布。這裡公布的簽名主要是來自兩個正式公布的簽名信箱,沒有囊括媒體上其他相關聲明的簽名名單。在本次公布的名單中,有集體簽名。我們歡迎所有的聯署形式,但還是希望如有可能,集體簽名的組織者能給我們提供稍更詳盡些的簽署者信息。
簽名信箱2008xianzhang@gmail.com,2008xianzhang2008@gmail.com



《零八憲章》第五批簽名人正式名單(共1014人)

2008-12-15 《零八憲章》簽名彙總小組說明:
有簽名者來信稱國內網站上傳言憲章公布的兩個簽名信箱被封鎖,據了解,確有不少的簽名者在向兩個信箱發信簽名時顯示沒能發出,但有些簽名信還是順利送達。對簽名者反映的這一問題,我們無法調查原因。不過至今我們公布的兩個信箱依然在不斷接收到各地發來的簽名。為統計方便,請簽名者不要向兩個信箱傳遞相同信息。另外,第三批簽名人名單中的胡長生先生系上海某中學教師,不是中學校長。特此奉告。

(加上最新的第五批名單,簽署《零八憲章》的總人數已經超過3600人了!

(簽署繼續進行中...)


問題是,在全方位的恐嚇之下,這些簽名到底是如何成就的?

首先,我們來看一下我們的年青人所面對的校方強厲的政治打壓:

我是一名高三學生,我志願宣傳《零八憲章》(節)

     因為天天堅持看牛博的緣故,對於簽名這件事,我也算是一個先知先覺者吧。不可否認,對於我這個年齡來講,是有點容易衝動的年齡,按照黨媽的說法,是容易受蒙蔽,易受壞人教唆與慫恿。
    
     其實要按照我個人來講,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我衝動,但有些興奮是肯定的。興奮的結果是,自己打印了一遍又復印了一遍。到學校後,利用所在學校活動便利的優 勢,在我年級與我所在的班級,個人主觀臆斷宣傳了一下,也就是利用自習課的時候朗誦了一下。當然,請不必懷疑,我當然是經過同學們允許才進班的,進而詢問 是否能念一個有關愛國主題的材料,並講清如果有同學不想聽,可以馬上打斷我,請我出去。事實上事情的發展很順利,這也是我預想到的。同學當中可能有人確實 想聽聽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東西,也許下去會認真思考思考,但也有部分同學抱著好玩的,看新鮮,湊熱鬧,看馬戲團裡的小醜的心態來觀賞。...
    
     當晚自習我閱讀完畢征求大家意見和討論的時候,我聽到同學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XX,你是不是在反對共產黨啊?
    
    XX,你覺得這可能嗎?痴人說夢!
    
    中國有中國自己的國情,照你這麼說整個社會都亂了!
    
    我感覺你說的根本就不現實,你為什麼能坐在這讀書,還不是因為共產黨建立了新中國,如果沒有抗日,沒有改革開放,你可能坐在這學習不能?
    
    我感覺不需要變啊,現在都挺好啊,比以前好太多了,你看以前人都吃不上飯,現在不是都吃上了,我感覺現在都挺好,有飯吃,有學上,還能上網,這以前根本都不可能啊。
    
    我感覺你念這個東西好像有道理,但中國現在需要穩定啊,穩定了社會才能發展,要是整個社會亂了,那就別談什麼發展了
    
    咱和別的國家不一樣,中國人這麼多,亂了還得了,中國有中國的國情!
    
    我覺得不現實………………◀
    
     那天下午,在外班,有十幾個男生簽名,我當然告訴了他們可能帶來的後果,但我想他們只是出於好玩起哄而已,過了一會,大部分人紛紛反悔,要求劃掉自己的名字,最後索性重新找了一張紙,留在名單上的只有一名同學。
    
     晚上他發短信勸我別在參與這件事了,說國安已經介入(之後了解之後我個人臆斷是他爸爸嚇唬他的),請我把他的名字毀掉,他也不要簽名了,並且為我擔心了一下。其實這位同學是個好同學。
    
     我接到短信後,又接到一個電話,那天下午先簽名後反悔的其中一名同學很熱心的告訴我,老師已經開始調查這件事了,問我到底有沒有把他的名字上傳,我如實回答沒有,他安慰了我一下。
    
...
    
    ▶今天讓你來就是要問問你,你究竟干了什麼事,你自己知道不知道?你說說看你干了什麼?
    
    是誰讓你進班講這個東西的,學校允許你了沒有,別的班的班主任允許你了沒有,是誰讓你擅自進別的班的?
    
    鴻門宴?這不是鴻門宴,你不配!
    
    你給我解釋解釋什麼叫民主,什麼叫自由,你懂嗎?你懂人權是什麼嗎?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在這,你妄談民主自由,你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嗎?
    
    這個東西你是從哪找的?是誰告訴你的?你和誰商量過?有沒有人手裡還有這個東西?是通過什麼途徑得到的?
    
    XX,這個東西我看了,你現在開始給我講講,你說服我,你不是會去各班做演講嗎,你不是能說嘛,你說服我,用你的思想。
    
    學校是法人,學校說開除你就開除你!你信不信!
    
    你知道你宣傳這個性質有多嚴重嗎?你知道如果不是學校這次護著你,你現在都已經進公安局了,你知道不知道?
    
    (期間J主任離去)
    
    (G校長接一電話,"說不通,說不通啊,行啊,好,帶他家長上來吧)◀


然後,是阿藹寫的傳播評論:

零八憲章:媒體.烹殺.抗議


讓我們跟被捕的同伴站到一起:

我們和劉曉波不可分割
﹣﹣部分《零八憲章》簽署者聲明(再更新版)
    
     2008年12月8日深夜,劉曉波先生在家被警方帶走,迄今未歸,據悉,劉曉波先生是因發起和簽署《零八憲章》而被拘押,對此我們深表關切和擔憂,並強烈呼吁立即釋放劉曉波先生。
    
     我們與曉波先生一同簽署這份憲章,是共同分享對於當下中國現實問題的認識以及所感受到的緊迫,分享我們對於祖國前途命運的責任感,分享我們民族前僕後繼、孜孜以求自由平等的共同理想。
    
     因為分享著共同的思想和理想,我們與劉曉波先生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憲章如同我們的靈魂,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憲章的肌體,我們互相之間是一個整體。如果劉曉 波先生因為簽署憲章而遭受傷害,那麼也是我們對每一個人的傷害。如果劉曉波先生不能自由,那麼我們每一個人也同被囚禁。
    
    我們每一個人簽署者,也都是憲章的發起者。我們所要表達的,都體現在這份現在已經眾所周知的公開文件當中,其余我們沒有什麼可隱瞞的。這件事情沒有什麼可以調查的,我們每一個人為自己所做的,承擔自己的責任。
    
    所以不需要劉曉波先生替我們承擔責任。這件事情與以往不同,我們每一個人都隨時准備承擔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劉曉波先生目前的處境不會對我們產生任何影響,每一個簽署人都堅持,我們的信念不會熄滅、憲章的精神也不會熄滅。
    
     因此,我們強烈呼吁劉曉波先生能夠盡快回到家中,還他以自由,那是我們共同的自由。
    
     《零八憲章》簽署者:
    
     沙葉新 張祖樺 徐友漁 胡發雲 崔衛平 艾曉明 劉軍寧 賀衛方 梁小燕 查建英 江棋生 趙誠 李公明 郝建 唯色 蔣亶文 李海傅國湧 余世存 盧雪松 趙達功 秦耕 範亞峰 馬少方 王小山 李劍虹 王德邦 野渡 田永德 張輝 王俊秀 昝愛宗 劉路 姚博 滕彪 溫克堅張大軍 郭玉閃 鄒巍 劉荻 莫之許
    
     2008年12月12日

(歡迎所有《零八憲章》簽署者加入)

(迄至14日為止簽署者104名)

本港聲援行動:

香港支聯會三團體中聯辦外示威要求釋放劉曉波(民主中國)


2008-12-15(12:47 AM) - #68

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

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
/魯迅

奴才總不過是尋人訴苦。只要這樣,也只能這樣。有一日,他遇到一個聰明人。

“先生!”他悲哀地說,眼淚聯成一線,就從眼角上直流下來。“你知道的。我所過的簡直不是人的生活。吃的是一天未必有一餐,這一餐又不過是高粱皮,連豬狗都不要吃的,尚且只有一碗……。”

“這實在令人同情。”聰明人也慘然說。

“可不是麼!”他高興了。“可是做工是晝夜無休息的:清早擔水晚燒飯,上午跑街夜磨面,晴洗衣裳雨張傘,冬燒汽爐夏打扇。半夜要煨銀耳,侍候主人要錢;頭錢〔2〕從來沒分,有時還挨皮鞭……。”

“唉唉……。”聰明人嘆息著,眼圈有些發紅,似乎要下淚。

“先生!我這樣是敷衍不下去的。我總得另外想法子。可是什麼法子呢?……”

“我想,你總會好起來……。”

“是麼?但願如此。可是我對先生訴了冤苦,又得你的同情和慰安,已經舒坦得不少了。可見天理沒有滅絕……。”

但是,不幾日,他又不平起來了,仍然尋人去訴苦。“先生!”他流著眼淚說,“你知道的。我住的簡直比豬窠還不如。主人並不將我當人;他對他的叭兒狗還要好到幾萬倍……。”

“混帳!”那人大叫起來,使他吃驚了。那人是一個傻子。“先生,我住的只是一間破小屋,又濕,又陰,滿是臭虫,睡下去就咬得真可以。穢氣衝著鼻子,四面又沒有一個窗……。”

“你不會要你的主人開一個窗的麼?”

“這怎麼行?……”

“那麼,你帶我去看去!”

傻子跟奴才到他屋外,動手就砸那泥牆。

“先生!你幹什麼?”他大驚地說。

“我給你打開一個窗洞來。”

“這不行!主人要罵的!”

“管他呢!”他仍然砸。

“人來呀!強盜在毀咱們的屋子了!快來呀!遲一點可要打出窟窿來了!……”他哭嚷著,在地上團團地打滾。一群奴才都出來了,將傻子趕走。

聽到了喊聲,慢慢地最後出來的是主人。

“有強盜要來毀咱們的屋子,我首先叫喊起來,大家一同把他趕走了。”他恭敬而得勝地說。

“你不錯。”主人這樣誇獎他。

這一天就來了許多慰問的人,聰明人也在內。

“先生。這回因為我有功,主人誇獎了我了。你先前說我總會好起來;實在是有先見之明……。”他大有希望似的高興地說。

“可不是麼……。”聰明人也代為高興似的回答他。

一九二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註:
〔1〕本篇最初發表於一九二六年一月四日《語絲》周刊第六十期。

〔2〕頭錢舊社會裡提供賭博場所的人向參與賭博者抽取一定數額的錢,叫做頭錢,也稱“抽頭”。侍候賭博的人,有時也可從中分得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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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魯迅(1881-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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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之後,我們還是只有魯迅。這說明了:

甲,魯迅是不朽的。

乙,我們停滯不前。

丙,魯迅不朽之餘我們始終停滯不前。)


2008-12-12(7:28 PM) - #69

大事兩則

第一,姜都係老既辣

(星島日報 報道)12月12日 星期五 06:30

倪震 與周慧敏 發表聲明宣布分手,事前明顯沒有知會父親倪匡 ,本報昨日聯絡倪匡,仍蒙在鼓裡的他,第一句回應是:「發聲明?發甚麼聲明?你們有無搞錯?(沒有,真的是分手聲明。)兩個人分手為何要發聲明?註冊發聲明還差不多。」文:娛樂組

當得知是事實後,倪匡語氣明顯變得不耐煩:「那你要問甚麼?如何看法?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你的家 長可以如何看法!可以講甚麼!你想也知道答案了,對吧?(那你個人有否覺得遺憾?)話明個人感受,我為何要告訴你?這只是他們兩個人的事,為何你們傳媒一定要浪費時間關注這些小事,劉曉波坐牢這等國家大事你怎不去採訪?社會付出那麼多資源裁培你們,你們為何不做點有意義的事?他 們兩個到底做了甚麼大事,是牽涉到人類命運還是經濟海嘯,你們一定要追訪?」告訴倪匡,雖然分手是倪震與周慧敏兩個人的事,但因為導因是倪震和城大女生在 夜店熱吻,破了學校的風氣,亦對香港教育帶來負面衝擊,已不是純粹的情人分手,所以傳媒才會追訪,他更加生氣:「那你去問城大才對,問我做甚麼!完全搞錯 對象!(那請問你覺得一個成年男人和大學生在夜店鬼混對嗎?)你不用套我,我食鹽多過你食米,肯和你說這麼多,我已覺得自己好低B!」一向予人嘻嘻哈哈的老頑童倪匡,第一次發如此大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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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能算是什麼大事情啊?!」可是你要知道,敢於挑戰掌持話語霸權的「報紙佬」的人並不多啊,尤其是於此一狀況中積弱多年的香港社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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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聽日同志驕傲日

雙性戀者Cary:非關「有沒想清楚」 

號稱第一屆「香港同志遊行」的籌委正在開籌備會議,香港女同盟會、午夜藍、香港彩虹等主力倡導性權的組織,其所在顯得如此理所當然;而代表另一主辦團體學聯社會運動資源中心的周嘉莉(Cary),乃社運、同運之中還不算熟悉的臉孔。日間,Cary 是屯門一所津貼學校中四的英文科老師;下課後,她參與社會運動。兩邊生活的界線漸漸模糊,她嘗試將性別意識帶進學校——這不只是她從運動中習得知識,亦是雙性戀她十多年來的真切體會。

圖﹑文╱鄭依依

投入社運一年多,她原是受目前的伴侶所感染;她的男友,是近日被判社會服務令的皇后碼頭守衛者阿草——因為他對她的影響,阿草成為Cary 面對家人最大阻力的情人,乃至於比同性情人更甚。

「搞社運,他們都問我有沒有想清楚?」這問題,早在親友們被告知她亦喜歡女生時,就也都疑惑地,問過了。

Cary 應算是比較幸運,早在情竇初開的中學,她就清楚自己的取向,「喜歡一個人不會因為他╱她的性別而改變」。

她初戀的對象是個女孩,「初中時經常借出去打排球的機會,在學界比賽中不斷看(女生)」,後來就看上一個別校的女孩,心裏「好中意」,打聽到她是某某人的小學同學,便拚命結識上了,卻沒有發展下去,直到她遇上一個運動型的Tomboy——她走出每一步都與常人大相逕庭的戀愛路。

為自己的特別而自豪

愛慕的對象不囿於傳統固有的異性相吸,Cary 在初意識到自己也會愛上女孩的時候, 「是有點Proud of 自己的:個個都係咁自己唔係,這不一定可以的,但自己做得到」,甚至不會諱言或否認,這對自我的坦承與開放,的確是值得自豪的。

然而對於性取向,主流社會的意識形態不斷散布和鞏固,連孩子也輕易沾染上帶有霸氣的觀點。

Cary 有次在中一的課堂要播放影像,請學生幫忙啟用器材,下面忽然有人訕笑同學「搞機」,「那次我真的有點嬲怒,責問學生是誰說的,又有什麼好笑的。」學生其實始終說不出嘲弄「搞基」的理由,「正因為他們沒有正面的接觸才會如此:假如日常已多認識便不至如此呀。」今年26 歲的Cary 就讀港大時,住的是全女生宿舍,以「女同志特別多」的傳言而名聞於各舍堂之間,「都大學生了還這麼幼稚」,連性情溫和的Cary 也對大驚小怪的玩笑而不屑。

而因為舍堂間有合作也有競爭,「Hall 莊的外務副主席那時出去開會回來,會報告說外邊的風言,要求舍員顧全宿舍形象」,Cary 一方面為外副不捍衛舍員而不快,更甚的是,當時她正跟主席相戀,頂受的壓力更大了。

「當然一來她莊務繁忙,二來亦害怕關係被公開, 『影響舍堂聲譽』,我們拍拖,只能多半在深夜外出,像出去吃消夜、或夜遊西環。我們的關係不能向別人說,有些時候實在很不開心。」

沒有猶豫毋須隱瞞

她不會主動而公開地「出櫃」,但面對熟朋友和家人,她會坦承相告,乍聽下他們不免訝異,不由自主地會問「你有沒有想清楚的?包括有次我妹妹的男友也同樣如此。我沒好氣的反問:那你喜歡我妹妹有沒有想清楚?」

她在學校也會向相熟的老師坦言,又將網誌告知學生,並沒惹來師生的反對,似乎在保守的中學環境裏是很開放的態度吧?「不將同志視為病態,這也許只是個別學校的方針」,Cary 清醒地分析她任教的學校有融合教育的政策, 「對不同的學生支持應該會較一般學校多」。

時間令他們漸漸接受、或也許只是消化了她的開誠布公。當Cary 帶女朋友回家,好客的母親倒不至於劍拔弩張,仍是熱情招待,Cary 自己暗裏猜想「也許她認為只是我的女性朋友,不至於搞出什麼來吧?」有天晚上,她和女友在上格牀做愛,其實就在同處一室的母親的眼皮底下,竟也逃過了她的法眼。

心底早對社運價值認同

然而,當她一年多前遇上阿草,或者因為他的年輕、或者因為他「不固定的生活形態」,Cary 卻遭遇母親最嚴厲的反對,阿草到訪家人對他視若無睹,Cary 後來甚至一度搬離家中,母女之間頗成水火之勢。

家人以為阿草在社運前線的行動煽動了念英文與法文的Cary,使她也走上街頭,其實他倆的相遇,卻可說是Cary 主動促成的:去年皇后碼頭清場當日,Cary 抱恙在家,出於無聊追看新聞直播至清場結束,阿草頑守至最後一刻令Cary 印象深刻。於是她在網上追蹤保衛運動的來龍去脈,在香港獨立媒體網上結識阿草,漸漸交往,以至成為情侶。

「是我對社會運動早有認同,像WTO、利東街、天星皇后,並不是他促使我行動。正如也許有人會質疑我是在游說同學要認同、接受同志,其實不然,而是學生早已有這些想法,但沒有途徑表達而已。」info 「12.13Pride Day 同志們驕傲愛上街」集合時間:12 月13 日下午2 時正

集合地點:銅鑼灣東角道

詳情、義工招募及捐款事宜請見:hkpride.net/tc/index.php兩岸三地同運發展與互動座談會時間:12 月14 日(星期日)10:00 - 1730地點:浸會大學道校園低座校舍第一座地下002 室(RL1-002)形式:不設主講嘉賓,有協助討論的協導員,鼓勵大家自由發言。

報名:大會將提供輕便午餐,及國語╱廣東話雙向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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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喺呢個MV,就真喺睇撚到我雞毛直樹:你啲鏡頭想點啊?!愛國宣傳片咩屌!




延伸:Hong Kong: Pride Parade 2008 - Celebrate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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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12(12:05 AM) - #70

新聞

中國:

擔負起我們這一代人應該擔負的責任。不要以後賣老的時候,恬著臉對自己的小孩說:「我們老了,中國的以後就靠你們了。」:天恕曰文-声援刘*晓*波(北京)


梁文道:大家一起來
http://www.bullog.cn/blogs/liangwendao/archives/240284.aspx


冉雲飛:聲援劉曉波兄
http://www.bullog.cn/blogs/ranyunfei/archives/239385.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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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

  

昨天(12/10)是世界人權日,沒想到今天(12/11)凌晨警方終於對盤據廣場超過一個月的野草莓開刀,優勢警力採深夜突襲的方式清空廣場,並將靜坐學生集體抬上警備車送往台灣大學。(攝影:楊宗興;相關報導更多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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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03(6:34 PM) - #71

这是什么?让那一刻成为永

这是什么?让那一刻成为永远!
——Tibetan艺术家Losang Gyatso的新作品

/唯 色(Woeser).看不見的西藏


   他们可能知道那一刻,不但会出现在许多国家的电视上,还会出现在遮天盖地的网络上,不说别的,就在Youtube上,只要搜索Jokhang【1】(大 昭寺),前十页至少有十多个视频,拍摄于那个时刻。他们应该知道的。他们应该早就接到通知,那个上午,将有二十多个外媒记者,在3月10日之后,首次来到 已被关闭整整十七天的Jokhang。各自都做好了准备:当局指定了一些惟命是从的博巴(藏人)去演戏——“那些朝拜的人,都是干部假装的,都是骗人 的……”,这是他们在那一刻说出的真相;显然他们有备而发,可是这么做,会付出怎样不可测的代价,他们不会想不到。结果,原本打算展示图博(西藏)有多么 幸福与自由的独角戏,一下子穿帮了,露馅了,因为他们参与了!他们冲出来,围着记者们,悲切地喊道:“不,我们没有自由!达赖喇嘛是无辜的……”至于去看 戏的记者们,终于看到了最具有新闻效应的惊人一幕,被当局操控的拉萨之行,转瞬间,使操控者原形毕露。据说那惊人的一幕,大概持续了十五分钟。我清楚地记 得,就在当晚,我从网络上看到了其中短短的几分钟,“仿佛有一种挖心般的剧痛”【2】,难以言述。

但他们肯定不知道,数月后,那一 刻,已被一位艺术家,用艺术的方式再现了。艺术无国界;艺术家也似乎无籍贯,正如无性别的神。但我还是愿意冒昧地局限这位艺术家——他,Losang Gyatso(应该加上“la”,这是我们的传统礼节),是Tibetan艺术家。重要的是Tibet,即便他如今住在华盛顿,即便他已有漫长的四十九年 (快五十年了),再未回到过雪域故土,但他是Tibetan艺术家。而发生在Jokhang的那一刻,被他,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化作了六个形象;而且,他 还把与Jokhang的那一刻如出一辙的,发生在Labrang【3】(安多拉卜楞寺)的又一刻,化作了另外六个形象。十二个形象那么相似,因为原型全都 是僧侣,图博的,本土的,僧侣。十二个形象明显不同,一个比一个扑面而来,我似乎可以听见那无声的呐喊,穿过网络,刺透耳膜。

曾经, 大清洗的苏维埃时代,阿赫玛托娃排队探望关在狱中的儿子时,一个同样排队探望狱中亲人的女人,认出了她,在她的耳边低声问道:“您能把这个都写出来吗?” 阿赫玛托娃只回答了一个字:“能。”这让那个女人怀着悲哀的希望微笑了。后来,阿赫玛托娃写了组诗《安魂曲》,开篇即是:

不,我并非在异域他邦,
也不是在别人的羽翼下躲藏,——
我当时是和我的人民一起,
处在我的人民不幸而在的地方。

作为距离那个恐怖的苏维埃年代已然遥远的读者,我要说,当时当地的所有苦难,因为这组诗而得以永远,得以铭记。正如同,身为自我放逐异乡却心系雪域故土 的人,我要说,当时当地的所有苦难,因为Losang Gyatso la创作/再现的这十二个Tibetan形象,而得以永远,得以铭记。

* * *

Losang Gyatso la在自己的网站【4】上介绍说,他把这些形象用丝网印在铝板上,有18英寸×18英寸这么大。铝板?那就是金属了,有点重,有点亮,不易碎,但有点软, 易变形,这是我从google上查到的。我还打电话问了北京的一个画家,他说,这样的材料,有些艺术家会用;还说,去年邀我去看的一个画展上,有个中国画 家就是把1937年日本军人在南京大屠杀的黑白照片,用丝网印在了亮晃晃的不锈钢上。材料应该不是最重要的吧,也许其他材料也同样可以实现艺术家的意图。 不过我又觉得,Losang Gyatso la 把那一刻的十二个Tibetan形象,用丝网和铝板重新再现,一定有他的深意。

我 不知我是不是过虑了,我本也不知Losang Gyatso la是如何创作。也许,Losang Gyatso la 平日里已习惯用这个材料,就像在亚麻上画油画,在棉布上画唐卡,在宣纸上画水墨。而我在他的网站上,看到他以前画的那些比寺院壁画上的色彩还要绚丽、还要 缤纷的画——“多么美,多么美,/说不出来的美,/想像不到的美,/我的过去,/我们的过去,/没有用的过去,真美,真美,真美啊,/拿什么可以换回那样 的美?”这是我以前写的诗句,似乎,恰是我何以无尽热爱Losang Gyatso la 的绘画的缘由。简单地说,在他的画里,有一个已然消失却被他珍藏的图博,有一个被他誉为含有DNA的图博。那个图博,对于看画的人来说,实在是赏心悦目。 而对于如我这样的看画的人来说,我已经用那些诗句表达了多少惆怅的情怀。

看到Losang Gyatso la的这组作品——我不知道他是何时开始创作的。Jokhang的那一刻发生于3月27日,Labrang的那一刻发生于4月9日,那么,被称作 “Signs from Tibet”的十二个Tibetan形象,应该是Losang Gyatso la的最新作品——我很惊讶。且不说,与这之前,他发表在网络上的所有作品相比,多么地迥异,多么地突兀,竟像是出自另一个人的手;无论如何,我得说,乍 看的时候,或者稍顷后再看,都不是令人愉悦的经历。直说吧,其实让我的视觉很不舒服。刺眼……眩目……甚至,那密密麻麻的颗粒似乎会轰鸣;那空白、那大面 积的黑,似乎会让你随之一起沉陷!但一眼就可以看出,每一个形象源于何处,因何而来;何况都编了号:从Jokhang #1到Jokhang #6,从Labrang #1到Labrang #6,简单的题目,重复的题目,一目了然。需要说明的是,不止是我,还有许许多多博巴亦看得出。而别人是否看得出,这很难说,但这不意味着任何价值判断, 客观地说,没有相同的人文背景,尤其是,没有3月以来的休戚与共,我是我,你是你。

然而真的让视觉不适,必须下载了,再在电脑上调整 大小。不停地缩小,不停地缩小,这个微观化的过程非常具有冲击力,眼看着分散的颗粒渐渐地凝聚成一个人的五官,呈现出这个人的表情是如此激动,如此恳切, 似乎在要求你正视,要求你倾听,要求你尊重,要求你放弃步步紧逼,那一刻于是复活了。但匆忙间,在电脑上多按了一个0,使得比例从100%变成了 1000%,这突如其来的放大,令我措手不及。眼看着所有的颗粒、空白和黑块,骤然间几乎充满屏幕,乱糟糟的,纷纷扰扰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什么也不是 了,那一刻在哪?他们每一个人在哪?

在缩小与放大之间,在复原与失真之间,“……一切变了,彻底变了:/一种可怕的美已经诞生。” 这是叶芝的诗句【5】。他还写了:“不管已说了和做了什么。/我们知道了他们的梦……”

* * *

我必须要说,Jokhang的那六个形象,对于我是多么熟悉。记得那个晚上,坐在电脑跟前,一遍遍地回放着那几分钟的视频,我禁不住哀哀地哭泣了。我熟 悉的是Jokhang内,那些在文革之后修复的彩色壁画,以及被酥油灯火熏染的斑驳门扇,更熟悉的是那些僧人的面容,几乎每一个我都见过,有几个还跟我说 过话,说的什么我记不得了;有几个的僧舍我去过,窗户前摆着盛开的花,屋里有电视和电脑,说真的,Jokhang的僧众都有着比较不错的物质生活;他们都 很年轻,有的是很小就跟着年长的僧人生活在寺院里,通常都是亲戚,到了当局允许的年龄就穿上了袈裟;有的是这几年新招收的,当局给Jokhang规定的编 制好像是一百二十名,有还俗、有逃亡就有替补,一直都是百多名。我多么熟悉他们啊,我为之惊讶和震撼。果然,许多人都为之惊讶和震撼,毕竟在著名的品牌似 的大昭寺为僧不同于其他寺院,如同在机关单位有份旱涝保收的工作,也算是在一种体制之内,因此,那些僧人,不顾一切地挺身而出,出于勇气与信念,更是被逼 无奈。

8月,北京举办展示盛世帝国的奥运会,我沿安多回到拉萨。第三天是一个星期三,每周最殊胜的日子,别人不知博巴知,都说嘉瓦仁 波切(尊者达赖喇嘛)诞辰那天是一个星期三,口耳相传成了习俗,于是每逢星期三,桑烟特别浓郁,祈祷特别热烈。但我没有想到,3•14之后,还会有这么多 的博巴在星期三,让弥漫拉萨的桑烟寄托深厚的思念。满街都是荷枪实弹的军警,完全是以横扫一切的气势,咄咄逼人地走着或站着。穿过军人与枪,我急切地走进 Jokhang。多少年来,记不清有多少次,每次都如游子回家,急切地,走进Jokhang。而这次,我更想知道他们——那些在3月27日,向外媒记者说 出真相的僧人——怎么样了。

大门右侧,几位负责给游客售票的僧人如往常一样坐在那里,恰是我认识多年的僧人,个个叫得出名字。惊讶布 满他们的面孔,我压抑着激动和不安,只能互道“DepoYin-pey(还好吧?)”,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说个没完。但接下来的回忆,对我来说很难、很 难,因为我一直在流泪。3月以来的血与火,不停地浮现在我的眼前,让我泪流不止……向着神情似乎凝重的觉仁波切(释迦牟尼佛像)深深地顶礼三次,额头触碰 到坚硬、冰凉的地面隐约有声;朝拜的人们拥挤着,与他们挨肩接踵,由左向右,可以把额头格外亲近地触碰到觉仁波切跏趺而坐的身体:佩戴着奇珍异宝、围裹着 金色丝绸、散发着沉郁梵香的觉仁波切,跟前堆满了哈达和钱币,也堆满了我们的泪水。是的,我就是在那里遇到其中一个僧人的。他就是冲着外媒记者大声哭诉的 其中一个,他也是Losang Gyatso la的Jokhang系列中的一个。他不是规尼啦(管香火的僧人),我知道。他是突然跑进来的;他站在规尼啦的旁边,双手合十,像是在向觉仁波切祈祷,可 是,可是他的眼睛却看着我。我惊讶地看着他,因为我认出了他,但我能跟他说什么呢?Jokhang里面,四处布满的摄像头正在监控,人群里也有假扮信徒的 索巴(特务)正在监视,防不胜防啊。他的眼里噙满了泪水,他就那么看着我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可是我们又能说什么呢?很近地看着他,我忍不住问“Depo Yin-pey”,他含着泪水点头;我忍不住说“Thukje-chey,Thukje-chey(谢谢)”,已泪流满面,只得低头离开。无论如何,见到 他还在Jokhang,这已足矣。一个认识多年的僧人走过来,冒险提醒我:“阿佳(姐姐),在这里不要问什么,也不要说什么……”。在Jokhang二 楼,又遇到另一个僧人了。他也是冲着外媒记者大声哭诉的其中一个,他也是Losang Gyatso la的Jokhang系列中的一个。他的周围还有几个年轻的僧人,一定也都出现在那一刻。他轻轻地朝我笑着,但那样的笑容,如同恐惧在发抖,宁愿不要看 到。我说不出话来,不禁掩面而去。摄像头在哪?索巴在哪?无论如何,见到他们还在Jokhang,这已足矣。

而Labrang的那六 个形象,我不认识。我只去过拉卜楞寺三次。但我认识与我同龄的喇嘛久美,他曾是拉卜楞寺寺管会副主任,2006年持护照去印度接受嘉瓦仁波切传授的时轮金 刚灌顶,回来后受到当局怀疑被关押四十多日,后因证据不足获释,重返寺院。而他在今年9月初公诸于世的录影带中——又是影像,但却是他单独一人面对镜头诉 说长达20分钟——用真的面孔真的声音真的名字,对今年3月以来的事件提供了完整的证言。那期间,他又被无端拘捕、刑讯逼供,他差点就死在审讯室里。在录 影带中,他说到那次,4月9日,有三、四十个Labrang僧人在外媒记者来访时,突然间,举着自己绘制的、十分拙朴的雪山狮子旗跑出佛殿,呼喊道:“我 们要求人权;我们没有人权……”。而那些僧人,数日后大多被抓,遭到毒打,有一个僧人的腿被打断,至今难以行走,有几个僧人,嘴里被插进电棍猛击,以致精 神失常。而喇嘛久美,在录影带被美国之音藏语电视节目播出之后,音讯全无。有人说他已经藏匿起来,但有人又说或被软禁。但显然他最近已经返回寺院,因为就 在 11月4日中午,有七十多个军警突然包围他的僧舍,将他抓走。目击者说,僧舍外面,停着军车和警报鸣响的警车。目前他下落不明,未来情形也不明……

一个安多友人说,有十多个跟外媒记者讲过话的僧人逃走了,藏在牧场上,许多牧民掩护了他们。但是,他们在跟外界用手机联系时,被当局监测到所在位置,于 是深夜被突袭,幸好獒犬狂叫,僧人们弃帐而逃,军人们连开数枪,有没有人被打死打伤,至今不明,而到目前,还有五个人继续在逃……

* * *

所有的事件都是有各方参与的,因为各方的互动而不断进展,互为因果,或好或坏。当然也会有缺席者,甚至,那在场的,就有在场的缺席者。相反,虽不在场,却也有不缺席者,不仅不缺席,就像阿赫玛托娃说的那样,“我当时是和我的人民一起,/处在我的人民不幸而在的地方。”

不缺席是有各种方式的。比如这么一段话:你认为世界有黑暗,但黑暗并不存在。你可以描述不同层次的亮度:微光,暗淡的光,细腻的光,刺眼的光,闪光……但当你没有持续的光,你有的就只是黑暗,而黑暗是光的缺席。

因此,互动是重要的。在一个互动的过程中,我震撼于Losang Gyatso la创作/再现的十二个Tibetan形象,如同震撼于发生在Jokhang与Labrang的那一刻,当即转贴在我的博客上。担心看博客的人们不明所以 或已淡忘,又摘选了许多外媒报道那一刻的文字,还张贴了当时拍摄的十张新闻图片,全都是那期间从网上下载的,一直保存在我的电脑上。十张彼时的新闻图片, 依然有着强烈的震撼力:真实的人物,真实的场景,真实的发生;然而,新闻图片虽然有其纪实性和即时性,却也容易时过境迁,被人渐渐忘却;更经常的,转眼之 间,就已从视野里消失,惟有与此牵涉的人才会将其融入记忆。甚至那些外媒记者,在举世关注的当时,千方百计地想要知道跟 Tibet时事有关的任何一个消息,但到了现在,兴趣已然转移了。当然,当时他们也是重要的在场者,正因为他们在场,才发生了那一刻,否则多少个那一刻, 都会沉没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幸而艺术是不一样的,用艺术的方式复原新闻图片的那一刻,是一种重新的再现,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诠释,反而更有一种永恒的可 能性,至少,会让许多人难以忘却。

只是,当时在转贴Losang Gyatso la的十二个Tibetan形象时,我发现一个问题:Jokhang #4和Jokhang #5似乎是一样的;反复地对照,会不会是Losang Gyatso la重复张贴同一张图片?我想法向他传达了这一疑问。Losang Gyatso la很快回复,说果然贴重了,已经做了更正。于是我又去他的网站,下载了新的Jokhang #4,那是一个侧面的形象,在新闻图片上似乎找得到原型。随之,我也更改了博客。不想,三天后,10月9日,Losang Gyatso la留言给我,说他又用新的作品更换了Jokhang #4,其原型取自我贴在博客上的那十张新闻图片之一;我立刻打开他的网站,是的,新的那幅,正是在Jokhang与我泪眼相对却无语凝噎的那位僧人……随 之,我又一次更改了我的博客。

我为自己能够参与这样的互动而欣慰。前不久,我刚写过这样的文字:

   “这是3•14之后,我第一次回到拉萨。这是3•14之后,时隔五个多月,我再一次看到环绕拉萨的群山有着属于拉萨的形状,再一次闻到穿透拉萨的空气有 着属于拉萨的味道,再一次听到无与伦比的拉萨话有着属于拉萨的韵律……唉,我是这样地爱着拉萨,每一次回到拉萨,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不但触及皮肉 更触及我的灵魂深处!可是拉萨日益变得让我难以启齿,总使我尝到类似牙痛的滋味,既然牙痛就说不出口,我担心总有一天会不会疼得再也无言?

“唉,让我说吧,说我是这样地爱着拉萨,在拉萨一天天地缺失下去,在拉萨一天天地挫败下去,在拉萨一天天地沉沦下去,让我向世人向族人向亲人向我自己, 说出这一切!可是,可这也是3•14之后,当我重又回到拉萨,却锥心刺骨地发觉,从去年9月至今,这期间,最重要的时刻,我并不在场。因为不在场,我变成 了一个‘他者’;因为不在场,我只能依赖在场者的记忆和诉说。虽然这些在场者都是我信赖的人,虽然他(她)们的言辞可以披露被遮掩和伪饰的真相,但我还是 深感缺憾,并且甚觉羞愧。我正是这样百感交集地,回到了拉萨。”

而此刻, 因为一种互动所带来的微不足道的参与,似乎最要紧的,是为我自己,解决了纠结内心的某个问题。不缺席是幸福的,足以告慰自己,令自己心安。我思忖 Losang Gyatso la亦如此,之前是美不胜收的绘画,之后是截然不同的这十二个惊心怵目的黑白形象,分别属于两种参与:一个是往昔,一个是现实;从这个意义上,过去和现 在,他都是一个幸福的人。

* * *

至此,互动还在持续当中,Sushan chen愿意将我的这篇文章译成英文。来自台湾的Sushan,是我远在美国的好友,多年来,观察和研究当代博巴的文化和社会。前几日,她在与 Losang Gyatso la见面时,谈到这十二个形象何以被命名为“Signs from Tibet”,Losang Gyatso la说Signs一词本意味着标识,就像是道路上的标识,十字路口的标识,险路僻径的标识,有着警醒的作用。而这十二个形象,因为特定的时间——今年3月 以来,春寒料峭之时;特殊的空间——不止拉萨,兼及多卫康,显然是自1959年之后,从未有过地,在全图博爆发了举世震惊的抗议事件,因此更有着警世的意 义。

Losang Gyatso la还解释了制作这组作品的意图:“系列的每个影像都取自单一的数码录像画面,再在电脑上重新剪裁、上色、处理。之后再透过丝网印在铝版上。这部分的技 术,我交给一家平常专做交通标识和广告或公共看版的公司去制作。他们对这些影像的内容毫不知情,也没有这一类艺术生产的经验。从两个面向上来说,摄像媒体 经常有把被拍摄对象与观众隔离开来的限制:其一,被录制的影像往往也被摄像机拘束在一个有距离的特定的时空之下;其二,因为摄像机没有能力在取景框里把被 拍摄的主题和主题周遭的细节分开,观众在接收被它收录的故事的同时,注意力往往也是枝节而暧昧的。透过再处理数码录像,我希望排除摄像媒体可以导致的这些 倾向;希望经由这些影像与饱含在事件里的情绪和叙事的分离,影像自身的力量与普世性能够变得清晰起来。”

是的,从新闻媒介的影像转为 艺术的影像,简单地说,这似乎是一个去媒体的过程。对于我来说,当这组作品分别用Jokhang 和Labrang这两个地名来做标题时,我不但被一个个独立的艺术影像带回当时的事件,以及更多、更多的可歌可泣的往事,尤为深感这两个地名所饱含的某种 特别意味。如果没有这两个地名,而只是#1至#6,如同产品的标号,那么,是不是依然类似于某种无声的沉默呢?艺术家难以掩饰的认同、情感和立场,因了 Jokhang 和Labrang这两个地名表露无遗,而这也正是让我情不自禁地,写下这篇文章的深情缘由……

* * *

10 月1日,在英国卫报上有篇意味深长的报道。之前,卫报的记者去了拉萨,采访了西藏自治区宗教局局长向秋次旺,如是问:大昭寺的三十多位僧人怎么样了,他们 3月时打断来访记者的行程,说没有宗教自由,而成为全球报纸的头条;可是向秋次旺局长,竟然当即矢口否认,说他从来没听说过大昭寺发生过这回事,还说“寺 院的僧人对于政府的政策与照顾,都非常满意,非常感激。”

哦,从3月27日到此刻,不过半年多,这个掌管西藏所有寺院的最高官员已经在否认那一刻了。我更相信他是在撒谎,只是这个谎言蠢不可及,不得不让我慨叹:“佩服啊,这个局长,猪的满意、猪的感激属于他,他要的不过是猪的生存权。”

然而,他们最拿手的正是谎言千遍便成真。他们已经在6月3日,在一批港澳台记者去Jokhang的时候,安排记者们见了三十多位僧人中的一个名叫罗杰的 僧人(这好像是第一次出现那一刻的僧人的名字),但这次,他说的话却大相径庭。据报道,罗杰表示当时听信外界谣言,后来才知并不真实,感到后悔。报道还 说,他在被采访时,情绪一度激动,不时低头……看到这样的文字,真是心如刀割。


其实为时已晚了,尽管他们依然步步紧逼着,换 句话说,他们不也是在以另外一种方式,从另外一个角度出场吗?在整个事件中,事实上,那个局长以及跟他一样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那些面目各异、身份不 同的各族官员,不正是汇聚成了最野蛮的暴戾力量吗?这样的在场者,是不是也应该给其立此存照呢?把他们和他们的谎言,用丝网印在铝板上,公诸于众,传诸于 世?不过,是不是容易流于漫画化呢?毕竟他们的形象太像小丑,是那种无耻之尤的小丑。

否认吧,无论怎么否认,已经覆水难收了,因为 “……一切变了,彻底变了:/一种可怕的美已经诞生”;因为“不管已说了和做了什么。/我们知道了他们的梦……”。而这个他们,是Jokhang与 Labrang的僧侣,是 Losang Gyatso la为此创作/再现的十二个Tibetan形象;而他们的梦,也正是,我们的梦。

* * *

就在这篇文章将要完稿之时,我竟获得一个意外的馈赠:Losang Gyatso la要送给我其中那幅作品——Jokhang #4。这是何其珍贵的礼物!惊喜、感动之余,我遐想着,当Jokhang #4从美国,这个遥远的、博巴口中的“Rangwang Lungpa”(自由之地),经由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千里迢迢地寄到我栖身的北京,这个看上去威风凛凛的帝国之都成了我的流亡之地,其本身就如同行为艺 术;而且,也许,不久的一天,我可以带着Jokhang #4重又返回故土拉萨,返回轮回与无常中的Jokhang……哦,这饱含着怎样深长的寓意啊,拿什么可以换回那样的美?!


2008年10月13日-11月4日,北京

注:
【1】Jokhang:大昭寺,位于拉萨,中文的藏语音译又写成“觉康”、“祖拉康”。
【2】摘自阿赫玛托娃<俄>的组诗《安魂曲》,译者野里,同下。
【3】Labrang:安多拉卜楞寺,位于今甘肃省甘南州夏河县,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
【4】http://www.gyatsostudio.com/monks_of_jokhang_and_labrang.html
【5】摘自叶芝<爱尔兰>的诗《一九一六年复活节》,译者查良铮,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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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北京之春2008年12月号
http://beijingspring.com/bj2/2008/320/20081126124847.htm



2008-11-26(2:14 AM) - #72

喜讀桑內特

喜讀桑內特
文/鄧小樺.Ticklish

讀桑內特其實真的很興奮,看完每個論點及研究例證都想引用,我回頭想,那不等於好像跟他做一次整個研究嗎。與鄧正健之 前在字花的讀書會裡研讀過此書,健把書看完了,主力以研究例證去展示人從公共空間的撤退,我當時未讀完全書,但不知為什麼隨手翻出來的章節都是與自戀有關 的,好像中了咒一樣。下面兩篇文章都登在明報,分開在不同的欄。(星期日書版的那個「she reads」,被身邊的人嘲笑了很久「who cares?」其實馬先生在約稿時還特地要我在文章中簡介書的內容,指明為「書介」,到最後竟然是這樣掛我賤名出師的欄目,真是始料不及,看來是因為我太 遲交稿的小懲大戒。)


公共衰落 體驗貧乏

據我的閱讀經驗,多數大眾心理學(或稱心靈)書籍,都是通過引用老生常談,來肯定你對自我的已有認識,絕少說出什麼你本不知道的東西。要如何戰勝各種意在令過於世俗的自我認同穩定化的大眾心理學?如果大眾只想知道有關自己的事情、僅有聽聽故事的耐性、對陌生事物興趣缺缺。

社 會學家理查.桑內特(Richard Sennett)在The Fall of Public Man裡面將心理學的普及化現象與公共領域的衰落連繫起來。而桑內特的偉大在於,他把自戀、心理學、重視激情和人格魅力(charisma)的心態批判得 體無完膚,但連那些被他批判的人都不能不認為,他實在很了解自戀、心理學、重視激情和人格魅力這些東西。The Fall of Public Man先有台版譯本《再會吧!公共人》(萬毓澤譯,台北:國立編譯館,2007年12月),今年夏天簡體譯本《公共人的衰落》(李繼茂譯,上海:上海譯文 出版社,2008年7月)出爐,內收桑內特所撰的中文譯本序。桑內特是一位多才多藝縱橫駁雜的社會學家,本書汲收了人類學的方法去考察整合現代都巿的經 驗,信手拈來文學,劇場、建築、設計、服裝、音樂、歷史材料;他早年還曾出版過三本小說,以至其理論及研究,亦行文動聽、尖銳、矜持,語調穩定,推論則突 然加速。

19世紀,公共領域衰落的彎角:心理學對當時布爾喬亞愈來愈重要,他們關心自我,但很少為了社會目的與陌生人打交道。桑內特尖銳斷言:人愈自溺,就無法向人說明自己的人格特徵為何。在 重視心理學的影響下,真切和坦率被放大為壓倒性的衡量標準,使人們對公共事務,不談論政治信念,只疑惑於動機——相信一個社會行動之所以好,是因為投入行 動的人是好人。因此,在一個社群之中,人們覺得必須認識他人,才能共同行動;但他們很快就會陷入向他人揭露自我的遲緩過程,然後逐漸失去共同行動的意願。我還能說什麼呢?這個概括簡直像達明一派〈十個救火的少年〉那樣具說明力。

當 代的公共領域經驗被人們視為虛假、束縛、掩飾自我、例行公事而不想參與,而私人領域的一切經驗則變得神秘地珍貴、可信、自由、溫暖,而公私之間的界線卻是 模糊的。18世紀時,公共經驗被視為個人人格發展所不可或缺;但今日人們認為,唯有在親密相處之中,才能認識、發展、完善自我。桑內特真正激進地挑戰了常 識的論點是,他指出對親密的過度信仰令人們的心理體驗趨向貧乏,因為缺乏陌生人與他者性的刺激。桑內特甚至說:「我認為非人格性能夠並且應該豐富自我。」(見中譯本序)他呼喚的是都巿性的精髓:能夠共同行動,但又不會被迫變成同一面貌。

當 哈貝馬斯把「公共」當成物質生活的產物,而阿倫特拒絕按照巿民的物質環境來對他們進行定義,而桑內特的公共空間研究則通過以人的行為、言語、衣著及空間的 轉變,考察十九世紀公共生活的衰落攸端,勾勒了一個形象而具體的「公共」。他自認這個研究方法「比較唯物主義」。宮廷或者廣場,私人信件到上等階層初次見 面時的介紹辭,貴族、布爾喬亞到身份職位各異的巿民階級,桑內特有時可抽離到剔出世紀與世紀行為模式來作比較,有時微細聚焦十八世紀的女性頭飾,他說故事 異常動聽。因為整本書的史料、分析、研究都極度趣味盎然,暗暗揭示了在消費世代裡,唯物主義話語的競爭潛力。


自戀.真我.演員

以 前我們會罵人「你太自戀了!」但現在「自戀」已經從一個否定性的負面形容,轉變為某些消費品的宣傳口號,明火執杖到被認為可以喚起人們消費慾望的程度。由 此,我以為其它人會單看名字就買下岑朗天《自戀的命運》,但據聞此書在銷量上的反應遠不如其它以自戀的喃喃自語筆調寫下的軟性作品。我喜歡冷靜分析自戀之 運作機制的文章,因為自戀的失敗也需要說明,以增強失敗的力量(也算某種自戀?)。

一般的人們不喜歡自戀的人,通常原因是感到自戀的人表 現出一種自我中心,對於其它外物及人事,呈否定及毫無興趣的狀態。但自戀的嚴肅定義當然涉及自我及外物(或稱他者)的關係。佛洛伊德定義自戀:「當我們 『愛』一個人時,會將我們的慾力投射貫注,即cathexes到愛慾對象上,一旦失去慾力貫注的對象,這種投射便會反彈回來,產生了自戀,隨即也有了自己 的否定及憂鬱。當人在失去其愛慾的對象後,其自我藉由模仿愛慾對象的特質,經過認同愛慾之對象的動作,將愛慾之對象的特質內化到自身,使愛慾對象也成自我 的一部分。」(轉引自《自》)這很奇妙,一個看似關門的開門動作,自戀是通過把外物納入自我的核心,而關閉自我;而這種自我保護的機制不斷地面臨失敗。

冷靜的力量強於流連於表象的喃喃自語。理查.桑內特在《再會吧!公共人》中談及自戀,引用臨床定義:自 戀是指自我陷溺,使自己無法理解哪些事物屬於自我與自我滿足的範疇,哪些事物則在這個範疇之外;因而不斷追問「這個人、那件事對我有什麼意義」,追問之後 又自我否定;這種對關係的執迷不斷循環折返,反而無法認識相關的人與事。桑內特甚至精細地說明了自戀的安全感:撤回許諾,不斷向內追問「我是誰」的定義, 雖然令人痛苦,但不會造成巨大的不安——自戀是不會摧毀自戀本身的。

我本來猜想,自戀對於寫作者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向內觀 照可以生產象徵和隱喻。自戀夾附憂鬱,福柯這樣形容憂鬱症的世界:「一個潮濕的、經歷了大洪水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中,人對一切不是他獨有的恐怖充耳不聞、 視而不見、麻木不仁,這個世界被極端地簡單化了,並被不合理地誇大其中的一個細部。」而桑內特冷靜地說,當我們以一種自戀的狀態去認為性事是一種絕對的存 在狀態,會因將自我認知的範疇縮減到個人經驗(而非一種活動),會讓人對身體的「隱喻」性質的想像減少,也就是無法在物體之外創造象徵(symbol)的 認知活動。

桑內特剖析自戀,刀尖一端切割到常識認為最私密的性事;另一端則延伸至人們對社會議題的參與。被現代心理學那種「向內追尋」的方式所鼓勵的自戀,令人們認定,「我唯有感受到更多,或唯有感受感覺到什麼,我才能與他人相處,或與他們產生『真正』的關係。」反過來,主體在實際接觸的每一個時刻,總覺得「感受不夠」。主體同時要求自己「真情流露」,同時要求認識到其它人的「真正一面」。這便是群眾運動或公共議題經常出現的怪圈:人們有時自責自己不夠投入,有時怪罪環境裡存在一些「不夠真心」的儀式,參與者或領頭者「不夠真誠」尤其足以令人否定運動本身。桑內特的真正尖銳:不 僅在人群面前出風頭而自我感覺良好的人是自戀,那些堅持自己有缺陷而不願參與、或不願公開表達意見的人,也是自戀;不僅那些沉溺在自我世界而對集體行動興 趣缺缺的人是自戀,連那些汲汲於在集體行動時希望完整地認識身邊的人的「真正一面」後才行動的人,也是自戀世代的反映。

自 戀世代的群眾汲汲於計較行動參與者及領袖的「真我」如何,以其動機去評斷行動的價值,其實反映了他們無能從社會結構和效果上去評估行動本身的價值和意義。 自戀世代延續19世紀布爾喬亞謹慎矜持的風格,同時既希望參與運動者揭露真我,又要求他們能控制自己(保持運動的理性),其實這是對表演者的技藝的要求。 弔詭在於,追尋真我的自戀世代,同時希望社會行動者都像演技純熟的演員。


2008-11-25(4:00 PM) - #73

等一等就安全了……



中鐵十一局集團提醒您:

「等一等就安全了,
讓一讓就過去了,
忍一忍就和諧了。」

(未完,待續……)

2008-11-20(4:50 PM) - #74

西藏獨立路線圖

稻子:
我並不完全讚同王力雄作出的形勢分析,尤其是他對所謂的「國際社會」的描述,那裡還存有很多的未知數。
不過,即使論中存在著某些錯漏,這仍然是一篇 我們不.可.不.讀.的文章。
_______

「圖为在今年安多夏天,藏人们欲过赛马节,但载有坦克的列车就在他们身后隆隆而过(网上下载)。」--唯色.看不見的西藏


西藏独立路线图

文/王力雄.王力雄文庫
 

 

目 录


西藏独立路线图... 

一、 西藏事件是分水岭

1. 官僚集团成为主导
2. 民族矛盾变成种族对立
3. 预期的自我实现
4. 中西民间的交恶

二、 帝国政体的困局

1. 当“反分裂”成为饭碗.
2. “官僚集团的民主性”
3. 西藏问题何以无解

三、 西藏如何走向独立.
1. 流血与独立
2. 西藏是西方的政治正确
3. 西方政府的考量
4. 中国难以避免陷入内乱
5. 决战在西藏 


一、 西藏事件是分水岭

 
1. 官僚集团成为主导
 

这 个路线图从分水岭出发。在2008年的西藏事件之前,我从未认真地对待过西藏独立。这个事件是一个分水岭,让我第一次正视西藏有了实现独立的可能。如果说 此前西藏独立只是梦想的话,此后西藏独立却浮出现实的水面,进入了目力所及的视野。之所以发生这种变化,主要推动者不是别人,正是中国权力体系中担负“反 分裂”职能的官僚集团。
 

十九世纪中到二十世纪中的中国,一直是身受帝国主义之害的形象。近代中国人牢牢记住了那段屈辱,却很少有人去想中国也曾是一个帝国,在十七世纪到十八世纪进行过巨大的疆土扩张,虽有过被其他帝国打败和瓜分的屈辱,但至今仍然继承着相当一部分帝国遗产,包括西藏在内。
 

今天,西藏领土占帝国版图的四分之一,西藏问题在帝国政治中有重要地位,中国的党政权力体系中有诸多部门与西藏有关,其中省部级以上的部门有如下十三个:
 
1、       西藏自治区
2、       青海省
3、       甘肃省
4、       四川省
5、       云南省
6、       中共中央西藏工作协调小组
7、       中共统战部
8、       公安部
9、       国家安全部
10、     军队
11、     武装警察部队
12、     国务院新闻办公室
13、     国务院宗教事务局
 

这些部门都设有专门处理西藏问题的机构,有一批长期甚至终生行使这种职能的官僚。除了这十三个部门,还有以下十一个虽不直接涉及西藏,同样担负“反分裂”职能、设有反分裂机构与人员的(省部级以上)部门:

1、       中央政法委
2、       中共中央新疆工作协调小组
3、       新疆自治区
4、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
5、       内蒙古自治区
6、       外交部
7、       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
8、       国务院台湾事务办公室
9、       国务院港澳事务办公室
10、     香港中联办
11、     澳门中联办


加 在一起,中国的官僚体系中具有“反分裂”职能的部门共计有二十四个,乃是一个相当大的集团,拥有的权力、人力和资源非同小可。在处理这次西藏事件中,他们 是一个联盟,主导了整个处理过程。这一点与毛时代和邓时代不同。当年无论是对西藏实行“统战”或“平叛”,还是“拨乱反正”或“戒严”,都是权力高端决 策,官僚集团执行。而这次西藏事件,权力高端基本无所作为,完全由官僚集团自行处理。
 

这不能简单认为只是高端下放权力。实际 上,拉萨事件发生的当月,中国总理温家宝曾在老挝出席大湄公河次区域领导人会议时呼吁,希望达赖喇嘛能够施加他的影响平息西藏事件。这种前所未见的说法引 起了国际广泛关注,被认为是中国领导人的新思路。然而此后不再有任何下文,“反分裂”官僚集团对事件的处理方式没有任何变化。由此可以看出,今日中共政权 处理西藏问题,不仅不需要权力高端进行决策,甚至即使高端进行了决策,若不符合官僚集团的意图,也不会生效。这种局面很可能会成为今后的定规。至于为什么 发生这种变化,容后再述。
 

在权力高端能够独裁时,一方面会有专横、粗暴乃至荒谬,另一方面也存在高瞻远瞩、拨乱反正、突破和变 局的可能。二者只是一步之遥,有时就在于当权者的一转念。而当官僚集团成为主导时,就不会再出现那种戏剧性,而是落进明确的规则框架。官僚集团是一种互相 牵制、按部就班、墨守陈规的结构。更重要的是,官僚集团是一个利益主体,如果由它控制决策,所有决策都必须符合其自身利益。当其自身利益与社会利益发生矛 盾时,官僚集团就成为破坏者,不仅破坏民众利益,也会破坏它本当为之服务的统治目标。“反分裂”官僚集团正是这样,在它按照自身利益去驱动“反分裂”的行 动时,结果是把中国推向更危险的分裂。我们不妨从这个角度,看一下这次西藏事件的脉络。
 

类似拉萨的“3.14”街头抗议和暴力 事件,其实在中国内地屡见不鲜。内地处理事件的方式已经很糟,但如果对“3.14” 事件采用与内地同样的方式——新闻封锁、大事化小、不激化矛盾、镇压加安抚、在下级官僚中抓替罪羊以平民愤等——很可能就不会发生随后波及整个藏区的连锁 反应。然而对西藏问题,官僚们却不会有这种平常心。因为首先西藏被世界关注,事件会引发国际舆论;其次西藏动乱会使当过西藏主管的中共领导人胡锦涛难堪, 层层官吏都怕被怪罪;其三,既然官方多次宣布“西藏处于历史最好时期”,出了这种自打耳光的事必须自圆其说。在中国官场,如果是由少数个人或单一部门承担 责任的事,可以通过找替罪羊的方式处理,官僚之间的竞争也容易导致落井下石。然而西藏事件不是西藏一地之责,在花了那么多钱、用了那么长时间、下了那么大 功夫之后,仍然出现如此规模的民众抗议,仅凭常识也会知道是治藏路线的失败。然而治藏路线是由众多部门共同推动和执行的,承认路线失败,十三个涉藏部门都 脱不了干系,其他的“反分裂”部门也会受连带影响。这种责任是整体性的,面临的问责也无法靠官僚之间的推卸化解得了,诸多官员的仕途前景都会受影响。因 此,“反分裂”官僚们必须团结起来,结成联盟,共同行动,帮助西藏的官僚推掉责任,才能让他们一块得到解脱。
 

责任如何推卸得最 彻底?可想莫过于推给“达赖集团”。因为不管什么理由,只要是出自西藏本土,就免不了官僚自身的责任。只有把责任推到境外,才能让自己完全无关。西藏自治 区当局在拉萨事件发生当天就对新华社宣称,“有足够证据证明这是达赖集团有组织、有预谋、精心策划的”。这种宣称立刻被所有涉藏部门和反分裂部门当作统一 口径。虽然他们至今也不能把“足够证据”展示于世,可见只是推卸责任的谎言。然而官僚们并不在意能否拿出证据,他们的目的是在第一时间主导舆论。这一点的 确是被成功地做到——他们的谎言立刻变为中国舆论的众口一词,成了一种不容置辩的话语模式,起到了诱导和迫使社会(包括权力高端)遵循同样口径的效果。
 

起 点决定走向。起点失之毫厘,结果差之千里。这种出于推卸责任的官僚口径,决定了后续行动的框架,也决定了事态发展的走向。譬如3月14日拉萨发生闹事的区 域曾出现数小时放任状态,外围已经集合的军警不进入,不行动,任凭暴力行为升级。很多人对这个奇怪现象困惑不解。在不同版本的解释中,我比较倾向于这种做 法是为镇压“培育”理由,以及为了拿到“宣传攻势”所需的电视画面。一方面把摄制组部署进闹事地点完成拍摄需要时间;一方面暴力不受抑制时会不断升级,可 以给镇压提供更充分的合法性,也容易拍到更有烈度的暴力画面作为证据。如果从闹事初起就动用警力控制,事件规模会小很多,有利全局,却不利相关官僚。因为 事件既已发生,在较低烈度时镇压会引起非议指责,包括北京也可能不满,既不能让官僚有效地转移事件责任,还可能增加处置不当的罪名。因此他们宁可按兵不 动,让事态扩大,等待事件达到充分严重的程度,可以被认为是“有组织、有预谋、精心策划的”之时,再进行镇压。那时外界无法指责,北京也难以怪罪。
 

这 就是专制制度的特点——权力体系中每个角色都把自身利益置于核心位置,以个人得失决定行动。官僚为了个人算盘,宁可把事情推向恶性发展的方向,不管会造成 什么恶果。回顾此次西藏事件的脉络,从拉萨僧侣的和平请愿,一步步发展成遍及藏区的动荡与镇压,以及扩大到全球的抗议和反抗议,很多环节都有这个因素在起 作用。

 
2. 民族矛盾变成种族对立

 
3.14事件发生后, 官僚们首先要向政权高端、国内民众和国际社会证明镇压的必要与合法。他们采取的方式是先发制人,利用一切舆论手段进行频繁的信息轰炸;同时封锁现场,阻断 信息,不让对手掌握不利自己的证据,由此达到垄断舆论的目的。与中国其他地方发生类似事件时媒体几乎不报道,更少见诸电视画面相比,这次对拉萨出现的暴力 却一反常态,十几个小时之后就通过电视新闻把画面送到全国乃至全世界,密集播放藏人对汉人的施暴,不谈事件起因,单一地表现成藏人攻击汉人(尽管存在这种 攻击),归咎于境外操纵的分裂,由此煽动汉人针对藏人的民族主义情绪。
 

民族对立是一个国家发生分裂的根本原因,本是首先应该避 免的分裂,然而担负“反分裂”职能的官僚集团却在此次西藏事件中一手制造这种分裂。他们不是不知道后果,而是十分明白地就是要利用这种对立,需要的就是这 种后果。只要煽动起中国主体族群——汉人的民族情绪,形成同仇敌忾的社会氛围,就可以让他们躲在后面,不但可以避免来自民意的质询和追究,还能借助汹涌的 民意把权力高端纳入他们的轨道。任何对阴谋论的怀疑,对己方的检视,力图温和的处理方式,缓和矛盾的用意,都会在激愤的民意威慑下无法伸张,只剩“反分 裂”官僚的谎言成为不容怀疑的定论,不断放大,裹挟所有声音和行动。
 

这种宣传不会平息事件,反而是火上浇油。一九八零年代的藏 人抗议局限在拉萨,这次却遍及整个藏区,其中电视是重要原因。当年少有的电视现在普及到各个角落。虽然藏人攻击汉人的画面可以让汉人认同对藏人的镇压,但 是对藏人的效果却相反。各地藏人在日常生活中积淀的不满,很容易被直观的电视画面引发出来。可以说,电视在相当程度上成了引发藏区抗议的动员令。作为藏 人,不但理解和同情拉萨街头发生的行为,有些人还会被电视内容误导,认为应该用同样行为表达不满。藏区个别地方发生针对异族的暴力事件,正是在看到拉萨街 头的电视画面后。当局把藏区各地同时发生抗议作为是“有组织、有预谋、精心策划”的证明。其实哪里需要组织、预谋和策划,让各地藏人同时看到拉萨人已经起 来的活生生画面,就足以让他们同时走上街头了。而这个动员令,正是当局自己发出的。
 

另一方面,单方面取舍材料、不探讨理由只渲 染现象的舆论煽动,把事件片面表现为藏人对汉人的无端仇杀,造成的结果是汉人与藏人的种族切割。近年汉人对藏文化表现出的向往和亲近,发生一百八十度转 弯,变成了对藏人整体的畏惧和仇视,把藏人视为恩将仇报的民族。互联网上充斥中国愤青对藏人的狂热辱骂。对藏人的排斥成为中国社会弥漫的风气。到处发生对 藏人的歧视与不公。机场、旅馆、各种检查站,只要见到藏人,即使是位居高官者也免不了侮辱性对待。甚至藏族儿童在学校也受汉族同学欺侮。这种出自汉人的整 体敌对,把藏人整体推到了汉人的对立面。出于对官方宣传的反感,藏人对官方言辞一概抵制,同时也对汉人的仇藏还以相反的仇汉。可以说,从这次事件后,汉藏 之间已经形成了以血缘划分的种族对立。最典型的例子是在随后举行的北京奥运会期间,本无民族区分的藏族孩子从以往为中国加油变成每见中国失掉金牌就欢呼。 孩子的变化,正是预示西藏问题的长远走向。
 

在这次西藏事件前,西藏独立的其他条件一直相当充分——单一民族、单一宗教和文化, 地域界限分明,历史地位清楚,国际社会高度认可,有众望所归的领袖和运转多年的政府……然而不具备的是最重要的条件,即作为藏人主体的境内藏人缺乏追求独 立的足够动力。虽然西藏问题长期存在,但是集中于政治、历史或文化层面。双方被卷进纠葛的主要是官方、民族上层、知识界或国际社会。即使是一九五零年代的 藏人武装反抗和达赖喇嘛出走,也被毛泽东化解为阶级斗争,并未变成种族对立。一九八零年代的拉萨抗议因为没有扩散到其他藏地,也未影响到整体的藏汉关系。 两个民族的普通民众之间,可以说此前关系一直比较和睦,甚至比较亲近,在境内藏人多数不追求独立时,有利于西藏独立的其他条件再多,也不会发生作用。我过 去之所以没有正视西藏独立前景,原因正是在这里。
 

但是这次西藏事件却在藏汉民族之间整体地切开了鸿沟。民族关系变成了种族对 立,情况就发生了本质变化。上层和精英之间的民族矛盾相对容易化解,政策变化、体制改革、翻案平反等都可能成为出路,然而以血缘划分的种族矛盾涉及每个 人,遍布在两个民族日常交往的所有细节。双方任何成员、任何接触都可能成为冲突之源。而所有冲突都会起到继续动员的作用,使得种族之间仇恨增长,冤冤相 报,冲突升级,两个民族只能越走越远,从此踏上不归路。这时受到压迫与歧视弱势民族一方,产生要求独立的诉求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一旦境内藏人普遍把西藏独 立当作愿景,西藏原本具备的独立条件就立刻变得有效。正是这个重大变化,使得西藏独立进入了现实层面。虽然最终能否实现独立还要取决于历史时机和外部环 境,但至少从藏人自身而言,条件已经齐备。这是此次西藏事件完成的转折。如果“藏独” 方面要论功行赏的话,头功理所应当该授予的就是把藏汉民族变成了对立种族的中国“反分裂”官僚集团。

 
3. 预期的自我实现
 

既 然从一开始就把事件定性为“达赖集团有组织、有预谋、精心策划的分裂活动”,对于把统一奉为最高原则的政权,处理方式就只能是坚决镇压,没有缓和余地。这 是藏区各地政府和官员不敢有违的立场,也是军警执行镇压的指导思想。拉萨事件发生后,藏区各地政府及军警的过度反应与草木皆兵——大规模逮捕、暴力镇压、 刑讯逼供、封锁寺庙、迫害僧人,人人过关等,引起藏人广泛不满,促使更多普通百姓卷入其中,致使反抗扩散到整个藏民族,应该是这次西藏事件规模如此扩大的 另一主要原因。
 

在官方宣传灌输下,从外地调进藏区执行镇压的汉人士兵把藏人一概视为分裂国家的敌人,因此以仇恨心态对藏人施 暴,引发了很多本来不该发生的冲突。比如汉人士兵见到藏人家里供奉“分裂集团头目达赖”的照片,会粗暴地进行损毁,甚至逼迫藏人自己动手损毁。这对把达赖 喇嘛视为至尊的藏人是不可接受的。如果藏族老人为保护达赖喇嘛像而遭士兵殴打,老人的子女当然愤怒,亲属和乡亲也会不平,于是卷进更多的人。冲突就这样发 生和扩大,演变成事件,甚至导致军警开枪,造成伤亡,再被归于“有组织、有预谋、精心策划的分裂活动”进行镇压。类似之事这次各地多有发生,其实往往并无 政治内涵,完全属于“激起民变”。
 

1989年六四事件后,中共总结的“要把一切不稳定因素消灭在萌芽状态”,至今已化为官僚集 团的基本思维,是所有官僚奉行的准则。按照他们的权力崇拜心态,只要有权力,一切都可以恣意妄为。他们在民族地区实行的政策是“主动出击、露头就打、先发 制敌”,后来发挥成“不露头也要打,要追着打”。这种穷凶极恶在这次西藏事件得到充分体现。本来许多和政治无关的活动,如过节、赛马、宗教法会等,只是传 统风俗,自古已有,但是在把“非我族类”视为“其心必异”的官僚眼中,尤其是外地调来、全然不了解民俗的军警来看,只要聚众就可能出事。既然要“先发制 敌”,“不露头也要打”,最稳妥的就是禁止任何形式的聚众,封杀所有民间活动。或者即使没有禁止,也要重兵防范,军警包围,架设武器威慑等。可想藏人对此 的反应——“凭什么你们能开奥运会,我们不能开赛马会?!”血气方刚的藏人面对如临大敌且态度蛮横的军人,一言不合就可能引发冲突,酿成事件。对当局来 讲,那正好验证了聚众就会出事的判断,于是更加禁止民众活动。孰不知之所以出事,恰恰就在于他们的这种判断。
 

其实,即使从统治 者角度,把全部矛盾“消灭在萌芽”也非好方法,因为“萌芽”不能真实地显露事物性质。有些“萌芽”本来并非“不稳定因素”,让其生长只能有利于稳定,而粗 暴的“消灭”却将其推到了敌对,等于制造了新的敌人。即使这种镇压一时造成稳定的表面,但是从长久看,不稳定的因素不会被消灭,只是压抑和积累,等待时机 形成更大的爆发。
 

僧侣在藏地本是理性与和平的群体。当他们以和平请愿的方式表达不满,如果当局能够虚心聆听,正面互动,对藏地 的长远稳定肯定只有好处。然而当局内心深处把僧侣视为不劳而获的寄生虫、达赖扎根西藏的基础、西藏独立的土壤、闹事者和煽动者,总之都是负面的,因此一遇 到僧侣挑战,就会条件反射式地做出粗暴举动。3.14拉萨街头出现的暴力事件,与此前连续几天军警殴打和平抗议的僧侣有直接关系。那几乎是一模一样重复 1987年拉萨事件发生的起因,让人惊讶当局不汲取教训的颟顸。对藏人稍有了解就会知道,与官僚对僧侣的蔑视与厌恶相反,僧侣在藏人心目中地位极高,既是 藏传佛教的三宝之一,又是藏文化的传统知识分子,作为藏人精神世界的引导者和护佑者,受到藏人极大尊崇。因此藏人最不能容忍僧侣遭受虐待和羞辱。军警对僧 侣的暴力行为会引发藏人骚乱几乎是必然的,只有被权力傲慢遮蔽了双眼的帝国官员才会看不到这种后果。
 

而当局并未反思,反而变本 加厉。各地僧侣被当成主要打击对象;众多具有崇高地位的寺庙遭到军警侮辱性搜查;除了参与抗议的僧侣大批被抓,还有很多僧侣被限制行动自由;一些寺庙长期 被关闭;外地户口的僧侣被驱赶;强令所有寺庙开展所谓“爱国主义教育”,逼迫僧侣们公开谴责达赖喇嘛。很多僧侣为了躲避这种人人过关离寺出走,有些寺庙竟 走得几乎无人。如果说在这次西藏事件发生前,僧侣中还有不少是不问政治、一心修行的,不满只停留在政策层面,并未导致整体否定中国的统治,这次事件却使西 藏僧侣集体地转向对西藏前途的政治思考,赞成西藏独立的比例大幅度增加。
 

中国当局把西藏僧侣整体地推到敌对位置,等于是给自己 制造了最难摆平的对手。西藏传统民歌这样形容僧侣:“立起是一支香,倒下还是一支香,抓我的脑袋只有头发,摸我的屁股只有破布。”说的就是僧侣无家庭牵 累,无后顾之忧,因此无所畏惧,敢于反抗和挑战。之所以西藏历次事件总是僧侣打头,这是重要原因。同时,以僧侣在西藏民众心目中的地位,以僧侣在西藏民间 的广泛渗透,他们对中国统治的不满和西藏独立的诉求绝不会仅限于自身,而是一定会对藏人百姓产生广泛影响。
 

官僚集团的另一种行 为——急于拿出事件是“达赖集团有组织、有预谋、精心策划”的证据,为此大量抓捕藏人,使用刑讯逼供,制造冤假错案等,在这次西藏事件中也波及众多藏人及 其家属,造成广泛的离心离德。在实施了众多迫害后,最终也没有拿出自圆其说的证据。媒体对达赖喇嘛的指控在藏人听来全是谎言,即使对未发生抗议的藏区,也 使民众心生反感,造成扩大矛盾和制造仇恨的效果,反而会让更多的藏人考虑 “分裂”是不是更好。当局进行的“反分裂”宣传等于在给分裂意识提供素材。藏语中的“西藏独立”——“博让赞”原本是多数藏族百姓不知道的词汇,也没有这 个概念,但是经过长期的“反分裂教育”,这个词现在变得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在这次西藏事件中,“博让赞”成了从僧侣到普通市民到农牧民甚至小学生都要喊 的口号。
 

这就是所谓“预期的自我实现” ——把藏人当成敌人,藏人最终会真成为敌人,处处防范藏人“分裂”,藏人最后就会真要分裂。对这次波及整个藏地的抗议运动的性质,观察者有不同解读。其中 主要分歧在于,这究竟是要求西藏独立的政治运动,还是仅仅在表达对经济地位或官方政策的不满。让我来看,这次事件的过程不见得有明确的西藏独立诉求,而是 诸多因素综合所致,包括发展造成的落差,经济层面的不满,移民问题,境外影响和“羊群效应”等,官方宣传的反向动员和镇压反弹更是起了推波助澜之效。然而 这次事件的结果,却是让藏人普遍有了西藏独立的意识,形成广泛认同。因此,等到下一次再发生类似事件,西藏独立将会成为众多藏人的共同诉求,成为自觉的运 动,并会在发展过程中作为主要的驱动力和思想指导。

 
4. 中西民间的交恶
 

中 国民间与西方民间过去没有多少矛盾,中国人对西方人好感居多,对西方媒体也相对信任,即使在民族主义情绪高涨时,也只是针对西方政府。而西方人对中国人也 无恶感,虽然西方社会与媒体经常批评中国政府,却是把中国民众当作专制政权的受害者。然而在这次西藏事件中,双方民间却直接交锋并且对立起来。中国民众对 西方媒体大加讨伐,对西方民众也恶言相向。这种态度转变,是中国官僚集团舆论战的成功。不过舆论战所依赖的条件——官方垄断信息,对于成功煽动中国人是必 要条件,同时却是必然受到国际社会质疑的原因。
 

为了封锁信息,当局于3.14事件发生当天就在拉萨限制外国人行动自由,随之将 所有外国人驱离西藏。此后各地藏区长期不许外国人进入,到处设卡检查。图像被视为最敏感资料,执行命令的军警大量侵犯人权,除了防止境外人得到图像,有的 藏人仅因为用手机拍摄了照片就遭酷刑和长期关押;即使是汉人被发现在藏区拍摄了“敏感”图像也会受审问、没收设备或删除图像。严密的信息封锁使得西方媒体 几乎拿不到第一手材料,只能利用间接消息进行报道。而间接消息容易出错,授人以柄,使得西方媒体在中国人心目中被普遍抹黑。中共宣传部门与西方媒体的多年 斗争中第一次占据这种上风,十分得意。
 

然而这并不能让西方媒体服气。中国民众一面倒的谩骂、恫吓,加上中国政府对西方媒体的制 裁与施压,只能把被称作“第四权力”的西方媒体整体地推到与中国长远为敌的位置。虽然中国人的敌意会使西方媒体报道时更加仔细,更多考证和平衡,然而也会 使他们对中国的厌恶增加,不仅厌恶专制政权,也厌恶中国人表现出的狂热和暴戾。可以相信,今后只要有机会,类似这次西方媒体对中国的联合围剿还会发生。而 西方民众的态度很大程度上被媒体主导。得罪了西方媒体,将其推到对立面的结果,最终势必转化成西方民众眼中的中国更加妖魔化。
 

事 实上,正因为中国的新闻封锁,西方公众即使无法从本国媒体得到第一手消息,也决不相信中国媒体,并且质疑中国官方在西藏问题上的所有言词。因为这对他们是 简单常识——只有谎言才需要封锁信息。即使封锁能做到让人不知道谎言的具体内容,但是彻底的方法就是对封锁信息者所说的一切全部当作谎言。之所以西方民众 对北京奥运火炬进行激烈抵制,也是因为缺乏其他渠道进行有效表达,借此发泄对中国当局封锁真相的愤怒。
 

中国官僚集团并不在意西 方民间的看法。他们需要中国民众与西方社会的对立来证明自己得到民意支持,此后又利用奥运火炬在西方的遭遇进一步刺激中国民众对西方的敌意。群众运动和运 动群众是极权主义的擅长。在面对宏大问题时,民众没有足够信息与知识进行独立思考,容易被煽动与操纵。中国民众虽然在多数问题上对政府并不认同,却接受了 把国家统一当作基本价值观。对远离自身日常生活的西藏,多数中国人只能以简单的“分裂”与否进行判断。当官方媒体以一个声音指责西方敌视中国、偏袒“藏 独”时,激发起中国人的敌意不难做到。此次西藏事件除了把汉藏关系变成种族对立,同时又把中国民间与西方民间推向形成两个对立阵营的发展轨道。
 

的 确,中国民众这次对政府的支持前所未有。在互联网上,或是在国外街头,中国爱国者和西方人短兵相接。然而中国人不被允许看CNN,却狂热地反CNN;在自 己国家没有示威自由,却在其他国家聚集起来再现文革场面(这些行动不乏中国官方支持和大使馆幕后组织),一方面会让西方人更强烈地在价值观上否定中国,另 一方面也会刺激西方民众把中国视为具有强烈敌意、终有一天会威胁自己的整体,而不是像过去那样把中国人和中国政府分开,区别对待。
 

阵 营敌对最无理性存身之地,双方都会采取简化的认同,如足球流氓那样聚在一起羞辱对方,不问理由,没有是非。一旦当西方民众和媒体认定中国人对西藏普遍存有 殖民主义心态时,会使他们认定西藏必须从中国统治下解放,而不管中国政权性质将来发生什么变化。中国民主人士坚称中国民主后西藏就会自由的许诺不会得到信 任,因为制度变化不等于民众心态会变化。这将大大增加未来中国处理西藏问题的难度。
 

今日中共不再是意识形态至上的革命党,而成 了善于投机的实用主义利益集团。照理说从自身利益出发,它也应该避免与西方形成阵营对立。然而事情朝什么方向发展,往往取决于内在逻辑。专制体制的特点正 是即使每个局部都以自我理性行动,全局结果却可能远离理性,而且也不符合全局的整体利益。这种局部理性合成全局非理性的“纳什均衡”,对事物走向往往更有 决定性。下面我们会看到,正是“反分裂”官僚集团对自身而言的理性算计与趋利避害,合成了中国官方在此次西藏事件中的整体谬错。
 
 
二、 帝国政体的困局

 
1. 当“反分裂”成为饭碗


帝 国政权最重要的职能是保持帝国疆土的完整,所设立的“反分裂”部门因此地位显赫。曾担任过中共高官的西藏共产党创建人平措汪杰先生对这些部门与人员的描述 是“吃反分裂饭、升反分裂官、发反分裂财”。这是因为,所谓的“分裂”越严重,帝国赋予这些部门和人员的权力就会越大,输送的资源也会越多。这决定了他们 从本能上会希望“分裂”问题始终存在。为了部门利益和个人利益,不但不要民族问题最终解决,反而会有意强化冲突,渲染“分裂”危险,无限上纲,没事找事, 小事搞成大事;或是为了显示政绩,强化对事态的处置,促使冲突扩大;或是为推托责任,拒不承认错误,用更大的错误掩盖较小的错误。对官方在这次事件中表现 的不智,有人归于行事官员愚蠢。其实那不对,官员们都很聪明。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对整体不利,照做不误的原因在于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办好事情本身, 而是为了自己从中得益。例如组织海外华人和留学生搞“红海洋”的驻外官员,很多都在西方受教育,长期生活在国外,不会不了解那种场面一定让所在国民众和媒 体反感,破坏中国的形象。但是他们的官运不取决于所在国的好恶,而是取决于中国领导人和主管部门的满意。中国领导人在电视上看到西方国家布满中国国旗和爱 国华人,感到脸上有光、心头解气时,那些驻外官员就有了增加升迁的可能。这才是他们的出发点。至于对国家造成的危害,那不会落到他们个人头上,也不由他们 承担责任,因此无需他们操心。
 

前面说了涉藏官僚集团把事件起因推给“达赖集团”能让他们把责任推得最干净,然而至少对其中的公 安、国安、武警等部门却不是这样,他们的职责本来就是防止 “敌对势力”和“境外势力”破坏,竟然让“达赖集团有组织、有预谋、精心策划”如此得逞,责任本该最大,为什么会默认这种不利于本部门的说法呢?除了为利 益共同体所进行的必要担待,由此还显示官僚集团高超的另一面。单纯推卸责任只是官僚的初级本能,更高手腕则是把危机变成捞好处的机会。那些情治和镇压部门 不会由自己担待责任,而是会归咎于资源不够、经费欠缺、权力所受限制过多,政策过于温和等“外因”;当他们用强力把藏人的抗议血腥镇压下去,摇身变为“对 敌斗争”的英雄,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同时再次证明了只有强硬镇压才是有效法宝;这时再反过来总结以往资源不够,权力所受限制多,政策过于温和的“教 训”,要求权力高端给予更多资源和权力,实行加强他们地位的强硬政策。一般来讲,这种手腕一定得逞,因为只要利用信息不对称去渲染事件的暴烈、“分裂”的 危险,可以轻易吓住帝国的权力高端。而对帝国当权者来说,为了保持帝国疆土完整是从来不计代价的。
 

可以预期,这次西藏事件在很 大程度上会打断中国政权走向开明化的进程,那些力图使中国摆脱警察国家的改革也可能夭折,尤其是在民族地区,原本已经实行的缓和措施正在取消,软化的权力 重新坚硬,并且再度集中。在“反分裂”和“反恐”名义下,中国民族地区的未来政局难免趋向法西斯化。这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官僚集团吃“反分裂饭”的结果。
 

官僚无论在什么制度下都会追求自身利益,这并不奇怪。但是好的制度会把官僚追求自身利益合成好的机制,坏制度却会把官僚追求自身利益合成坏的结果。让聪明的官僚聪明地去做对政权和国家愚蠢的事,正是专制制度的弊端,也是专制终会垮于内部的原因。

 
2. “官僚集团的民主性”
 

不过,人们免不了奇怪,专制政权的特点是上级决定下级,虽然官僚追求自身利益或部门利益,但是高端当权者对下属部门不顾全局的行为,为何会听之任之,不进行干预和统筹领导呢?
 

这 里不设想专制者昏聩的情况,虽然在专制历史上,被虚假信息包围的专制者落入昏聩远高于其保持明智的可能性。然而更能反映中国权力体系本质的,却是专制者即 使明智,也无法扭转下属部门共谋形成的局面。这是因为,在专制体制中,专制者的决策只有通过官僚体系进行具体操作才能贯彻。正是这一点决定了,专制权力对 外虽可以绝对专制,对内却存在专制失效的可能。只有在不损害官僚集团利益的前提下,专制者才有对官僚集团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专制性,而只要损害官僚集团 利益,官僚群体就会共谋合作,利用拖延、扭曲、不了了之等手段,在具体操作过程中把专制者的决策架空,使之无法推动和落实,这时,专制权力的专制性就大打 折扣。我把这种状况称为“官僚集团的民主性”。


无论是在古代王朝还是近代的专制政体,“官僚集团的民主性”都广泛存在,它不会体 现于制度和程序,只是以官场潜规则的方式发挥作用,是一种物竞天择演化形成的机制。官僚之间在具体问题上有竞争,总体却是相互联合的共同体。他们对自身利 益的得失极其敏感,精于谋利,容易形成共识,而且无需串联和组织,利用现成的官僚体系就能默契地共谋,达成相互庇护,成本低,风险小。因此,专制者要想让 自己权力得到贯彻,便需要顺应这种“官僚集团的民主性”,满足(或至少是不触犯)官僚集团的利益,才能使官僚集团成为得心应手的工具,而不是阳奉阴违的对 抗者。
 

当然,历史上也出现过力图对官僚集团说一不二的专制者。那除了需要具有特殊权威,还必须使用极端手段——如启用野心勃勃 的新人充当酷吏,对官僚集团进行清洗,以肉体消灭的恐怖进行慑服。然而那种手段只是见效一时,飞扬跋扈的酷吏几乎都无好下场。暴君终归要死,或是清醒过来 就会明白,以利益收买而不是恐怖威慑更能换取官僚集团的效力。对于多数只求利益和权力的专制者,达成与官僚集团的分肥,自己清闲地坐车,让官僚们奋力地自 觉拉车,岂不比与官僚集团南辕北辙地较劲要省心和实惠得多吗?
 

即使以毛泽东对中共官僚体系的权威,在他要开展触及官僚集团的运 动时,甚至无法在他居住的北京发表一篇文章,可见官僚集团的能量有多大。毛最终采取的方式是越过官僚集团,直接号召底层民众造反,摧垮阻碍他意志实现的官 僚集团。那种被命名为“文化大革命”的方式是史无前例和登峰造极的,最终却归于失败,原因就在于毛也离不开官僚集团。文化大革命可以摧毁旧的官僚集团,但 仍然需要建立新的官僚集团来为他贯彻权力。而不管什么官僚集团,最终都会演化成利益集团, “官僚集团的民主性”也就会起作用。毛泽东最终只能无奈地退到以“七八年再来一次”的恫吓,把他的文化大革命降低到酷吏来使用。
 

在 文革中吃了大亏的官僚集团就此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他们决心不允许再出现专制领袖可以摧毁官僚集团的情况。毛后几十年中共推行“党的建设”、“发扬党内民 主”等,说穿了就是在加强“官僚集团的民主性”,保护官僚集团不再受领袖伤害。而中国改革的主要内容——权力下放,本质也是让官僚集团分掌更多权力。至 今,中共内部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制约机制,官僚集团也有了相当充分的能力,既不允许再出现酷吏式的党内清洗,也不允许再有文化大革命那类群众运动,甚至不再 允许党内出现可能导致分裂的路线斗争。今天,中共党内的高层权斗比历史任何时期都弱,权力交接也有了一定程序化,其深层原因,就是这种“官僚集团的民主 性”在起作用。
 

这是一种本质性的转变。在意识形态至上的时代以诉诸路线斗争进行的高层争权中,官僚们只能处于被动状态,选择跟 随不同路线的代表人物,然后随代表人物的沉浮而沉浮。而当维护执政和获得利益成为中共的主要目标时,执政的具体操作者和利益的主要承载者——官僚集团就变 成了党的主体。失去了意识形态背景的党内斗争变得名不正言不顺,从而不再有合法舞台。随着“官僚集团的民主性”进一步加强,不利于集团整体的党内斗争将在 相当程度上被联合起来的官僚所遏制。这时的中共将变得比以往更少分裂,更为务实。高端当权者不再是以往那种凌驾于官僚集团的独裁者,而是变成了官僚集团利 益的协调人与代言人。这时的高端当权者只有通过为官僚集团争取利益最大化,才能交换官僚集团的支持,坐稳自己位置。
 

官僚集团熟 悉政权机器,善于经营,一旦建立了制约高端当权者的机制,便一定会将其尽运用到极致。他们可以在无形中决定高端权位的起伏、人事更替、政策导向等。而只要 他们具有了这种能力,就不会仅限于避免发生党内清洗或文革,而是扩展到避免对自身的任何不利,以及尽可能地用于为自身谋取更多利益。因此,把所谓的“党内 民主”看做是中国民主的步骤,完全是看走了眼。“党内民主”只是古已有之的“官僚集团民主性”的别称,同中国民主与人民民主毫无关系。

 
3. 西藏问题何以无解
 

明 白了“官僚集团的民主性”及其在中共党内的作用,就可以看出中国现行的西藏政策为何不会改观。它牵扯十三个省部级以上的涉藏部门,或者说二十四个省部级以 上的“反分裂”部门。了解中国情况的人都知道,采取“瞒上欺下”、“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个拖字定乾坤”等手段,哪怕只有一个省部级单位不执行中央决 策,中央无可奈何的情况都不鲜见,何况二十四个部门结成联盟。
 

相对于毛泽东和邓小平,今日中共领导人的权威性无法相比,既缺少 资历和功绩,也没有卡里斯玛人格(依靠特殊魅力和超凡品质吸引追随者的能力)。他们皆为官僚出身,在官僚体系浸淫多年,熟知官场规则,从逆向淘汰的官僚阶 梯循序爬到高位,何尝不知道官僚集团的手段厉害?他们是否想走不同路线且不论,即使想,很可能也得知难而退。他们本质上不是领袖,只是到达了顶峰的官僚, 几乎不会有超越性,全部目标就是掌权,不越雷池一步。因此,在毛、邓那类独裁者身上可能发生的决断与自我转变,对他们难以指望。这次西藏事件发生后很长时 间看不到中共高端的动作,全凭“反分裂”部门自行处理,成为此次事件的特殊之处。二十四个 “反分裂”部门涵盖权力的各个方面,印把子、枪杆子、笔杆子一应俱全,相互构成决策、执行和协作的完整链条,即使没有高端领导人主持,也能自我协调,自行 运转。
 

除此之外,今日中共还落进了一个自设的陷阱。从革命党蜕变成权力集团,作为权力核心的主权以及维护主权的民族主义成为唯 一具有实质性的意识形态,举国体制进行的灌输与不厌其烦的改写历史,使中国人普遍确信当年中国以帝国方式占领的领土“自古属于中国”。 这种状况使得“反分裂”官僚们占据了“政治正确”的位置,拥有民意支持,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反分裂”既可以被他们当作盾牌,又可以被他们当作武器——无 人敢对他们表示异议,他们却随时可以发动进攻。二十四个“反分裂”部门的联盟,加上占据了唯一具有实质性的意识形态高地,使他们能量十分巨大,甚至有能力 启动“党内民主程序”进行政变,以捍卫国家主权不力的名义罢免跟他们不一致的高端领导人,而且很容易赢得党内党外的民意支持。因此,把权力视为一切的中共 领导人在这种威胁面前,为了不被政敌抓住把柄,避免民众舆论的攻击,总是会宁左勿右,而不会采纳可能使自己地位受威胁的新思维。即使他们心里清楚如此下去 会有更大危机,能做的也只是把危机发生时间尽可能后推。中共领导人从终生制改为轮流坐庄制,表面是一种进步,实际却导致在台上者宁愿“击鼓传花”,只保自 己任内平安无事。至于把危机推到后任爆发,那就与己无关了。
 

因此,国际社会敦促中国领导人与达赖喇嘛会面,达赖喇嘛希望绕过中 间层次直接与中共领袖交流,藏人精英给中共高层写信恳劝,在我看都是没有认清真正的决定因素。西藏问题如何解决,并非中共高端可以独断。虽然在特殊情况 下,中共高端可能对西藏问题进行某些特殊处置,但那只会停留在策略层面,不会触动实质。知道了“反分裂”势力在中国权力结构中占有多么重要和广泛的位置, 就可以清楚,指望靠中共领袖个人(即使是再开明的领袖)解决西藏问题,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三、 西藏如何走向独立


1. 流血与独立
 

“反 分裂”官僚集团堵塞了在中国内部解决西藏问题的出路,持续产生的矛盾只能不断积累和发酵,最终把西藏推到争取独立的方向。不过,很多人会认为西藏与中国实 力相差太过悬殊,即使西藏全民族都为独立而战,也不可能达到目标。如果孤立地看西藏和中国,并且静止在目前的力量对比上,的确是这样。然而在全球化时代, 西藏和中国都要很大程度受国际影响,中国的强大也非永远不变。近年独立的东帝汶和科索沃在力量对比上都处于相当弱势,却都实现了独立目标。与他们相比,西 藏独立的可能性不会更小。
 

东帝汶和科索沃之所以能够实现独立,决定因素是国际社会——尤其是西方国家——的支持。之所以两地独 立得到这种支持,很大原因在于两地人民遭受的人道灾难(至少桌面上的理由如此)。在人权高于主权成为国际社会共识时,种族矛盾导致的仇杀会成为民族独立被 认可的主要根据。西方社会早就认为西藏发生过大规模人道灾难——藏人非正常死亡人数被认为接近百万,西藏寺庙曾遭尽数摧毁……在这种基础上,未来西藏发生 的人道灾难即使没有东帝汶、科索沃那样惨烈,也足够让西方支持西藏独立。
 

西藏未来会不会再发生人道灾难?可能性是很大的。这次 西藏事件被镇压下去,却不等于就此了结,反而成为下一次更大爆发的起因。如同这次事件比一九八零年代的拉萨事件规模更大,下次爆发会比这次规模还大。这并 非是无根据的猜测,我甚至能预言下次爆发:把其他可能的爆发撇开,至少在达赖喇嘛去世时,如果西藏问题仍未进展,达赖喇嘛也没能回到西藏,大爆发是一定躲 不过去的,境内藏人会全面起事。中国镇压机器根本无法防范,因为信息时代已无法封锁达赖喇嘛去世的消息,而藏人起事也无需其他串联,消息本身就足以让各地 藏人不约而同揭竿而起。
 

领袖去世引发大规模民众抗议,中国有过一九七六年周恩来去世导致的四五运动,有过一九八九年胡耀邦去世 导致的六四事件,其震荡都导致中国历史发生改变。设想达赖喇嘛去世引发西藏大动荡决不是危言耸听。稍微了解西藏就会知道,达赖喇嘛的命运是每个藏人心头的 伤口。作为西藏宗教至高无上的领袖,活在现实的菩萨,达赖喇嘛放弃了西藏独立,只求以高度自治保存西藏文化和宗教,如此谦卑换得的却是羞辱,至死不能回到 家乡,不能和终生等待他的人民与信徒见面,就此永别,这种痛是无可比拟的。达赖喇嘛在世时,不论有什么挫折,藏人总还有希望,一旦他去世,希望变成绝望, 仇恨压过恐惧,爆发一定非常激烈,“西藏独立”也将从目前的口号成为切实的运动。
 

当然,仅靠示威不能实现西藏独立,毕竟中国军 警总数接近藏人的总人口,而且是以毁灭性武器对付赤手空拳。但是悲愤的藏人绝非轻易可以镇压。所谓“一人拼命,十人难敌;万人必死,横行天下”,何况藏人 有六百万。那时中国当局将不得不再次乞灵于种族主义(信仰崩溃的中国再无其他意识形态),煽动以汉人为主的中国军警大开杀戒,同时鼓惑中国民众支持“反分 裂”的屠杀。
 

很多藏人会在那个过程失去生命,但是民族独立之路往往正是鲜血冲刷出来的。镇压不一定会使藏人退缩,他们甚至可能 主动迎接暴力。一方面西藏传统宗教的苦行观念会提供这种动力,一方面非暴力抗争也有这种内涵。流亡藏人居住的印度是非暴力抗争的发源地。被誉为圣贤的甘地 正是号召他的追随者要“学习死亡的艺术”。按照一些分析者的解读,甘地主张的并非是对施加于己的暴力不反抗的“消极非暴力”,而是要去主动挑起对方的暴力 施加于己,才能“通过自己承受苦难达到改革的目的”(甘地)。对持有这种理念的西藏独立者而言,中国对藏人的屠杀正是能够获得国际社会支持西藏独立的历史 机会,因此不是要力图避免,反而应该有意加以运用,甚至会期望中国的屠杀够得上种族清洗的规模,才会调动起国际社会最大的同情与支持。从西藏独立者角度, 这并非是无视藏人的生命,而是在实践甘地所述的非暴力抗争之核心——“把生命奉献给自己认为是正当的事情”。 藏人的血流得越多,国际社会对西藏独立的支持就会越强。由此来看,中国的武力镇压不但将是失效的,而且起到的是完全相反的作用——是在帮助西藏实现独立。
 

发 生种族流血冲突和出现种族清洗的灾难,是种族间无法共存的证明,是促使国际社会出面对受迫害民族进行庇护,继而支持受迫害民族建立独立国家的主要理由。而 按照中国“反分裂”官僚集团推动的逻辑发展下去,未来西藏难以避免发生这种灾难。那时,西藏实现独立所差的就只剩最后两项条件,一是西方国家出面推动西藏 独立,并且承认西藏的国家地位;二是中国自身陷入动荡,不再有对抗西方和镇压西藏的能力。

 
2. 西藏是西方的政治正确
 

至 今,西方政府对中国继承帝国遗产并未表达异议,也没有公开支持西藏独立。在西藏问题上与中国对立的,主要是西方民众与媒体。西方社会是多元的,几乎在每个 问题上都存在争议,然而在西藏问题上却是空前一致。对中国人来讲,这可以算一种奇观——很多西方媒体完全不了解西藏,却总是黑白分明地下结论;更多的西方 人完全没见过西藏,却要充当西藏的代言人和捍卫者。中国人的质问是:即使中国继承了帝国遗产,曾经欺侮过中国的西方列国继承的帝国遗产更多,甚至今日世界 很多国家都是当年西方殖民者的后裔所建,西方人有什么资格在西藏问题上装成正义化身指责中国呢?
 

时间是一种解释。殖民时代已经 过去,西方当年的错误不能作为中国今天的理由。的确,时间需要成为一个因素,否则任何根据都会在无限追溯中无从立身。中国和西方几乎在每一步上都有时间错 位:中华帝国腐朽的年代,正是西方列强最为凶悍之时;西方殖民行为获得合法性,主要靠有效统治,中华帝国时间虽长,却只求万方来朝的心理满足,放任“诸 藩”自成一体;当与西方的相遇使中国明白“朝贡体系”只是虚荣,必须实现有效统治才能符合主权体系,保住疆土,一连串的国难和战争又阻碍了这种进程;而当 世界进入非殖民化时代,民族独立建国成为主流,西方国家纷纷从殖民地撤出时,中国却以前所未有的强势进军西藏,导致达赖喇嘛带领数万藏民流亡他国;随后当 民主、信仰自由和文化多元在西方成为文明进步的原则时,中国却在西藏开展了砸毁寺庙、禁绝宗教的文化革命;今天,当人权高于主权在西方世界成为普世价值 观,中国仍然以主权为至高无上,为此肆无忌惮地侵害人权。
 

不难理解,首先是这种时间错位,使得每一步都与潮流相逆的中国在西藏 问题上饱受西方指责。不过中国人仍然可以反问,凭什么由西方确定时间标准?凭什么要把西方当作原点判断中国的错位?即使从中共执政算起,至今中国已有效统 治西藏半个多世纪。而今天西方的法国、英国、加拿大、西班牙等都存在民族问题,为什么只有中国的西藏问题被指责?
 

这就涉及到西 方与中国的另一个不同——西方国家是用民主方式赋予了保留帝国遗产的合法性。如科西嘉岛百分之八十居民表决留在法国,比法国本土居民希望保留科西嘉岛的比 例还高百分之二十(不少法国人认为科西嘉岛是负担,不如让它独立);而英国当年允许北爱尔兰自主决定去留,结果是多数北爱尔兰人选择留在英国。西班牙的巴 斯克、加拿大的魁北克都是经过民众公决否定了独立。因此,那里的民族问题只是少数人进行独立活动。然而对西藏却不能这样说,因为至少中国从未给过西藏人民 选择的机会。
 

今日,在摒弃了殖民主义的西方社会,自由、人权、反殖民成为社会共识,而民主制度则使西方民众对中国拥有居高临下 的优越感。普通的西方人不像政客或商人受到中国的利益或政治制约,他们判断远离日常生活的西藏问题,主要是用价值标准。西藏在他们眼中一直是被中国占领的 独立国家,而西藏问题几乎能综合所有西方与中国的价值分歧,因此顺理成章地成为炮轰中国的最好靶子。不管中国人对此如何不解与愤怒,这已经成为中国未来必 须面对的一种现实。
 

对此,西方媒体起的作用也很大。一方面,市场化的媒体必须跟随大众感情在西藏问题上追随大众一面倒毫不奇 怪。另一方面,当大众与媒体高度一致地相互作用时,会产生一种趋于极端的性质,我称为“广场效应”。 如同希腊城邦在广场上进行的民主,竞争者把煽起群众狂热视为成功,群众则以鼓掌或喝倒彩方式表达支持或反对那样,今天的公众被媒体和当代通讯技术联系在一 起,等于制造了一个可以无限放大的广场。媒体与大众的相互激励,汇聚出比古代广场大得多的群众效果,且导致情绪在整个社会快速地传染。
 

大 规模人群彼此无法充分沟通,也无法进行深入思考,只能用简单概念获取共识,以明确结论断定是非。西藏独立在西方本来就有很强的民意支持,这次西藏事件中形 成的中西阵营对立,中国民众的反西方姿态和对西方媒体的围攻,进一步加强了西方社会在西藏问题上的“广场效应”。 市场竞争促使西方媒体紧盯大众关注热点,因此今后会始终把西藏当作对象,不懈地捕捉任何蛛丝马迹,特别是藏人的抗争和中国的镇压,并且把所有的迫害和流血 都以放大方式展示给西方民众。那种效果反过来又会给“广场效应”不断加码,促使西方民意更加支持西藏争取独立。在当今世界所有民族问题中,最能得到西方社 会支持的就是西藏。可以说,西藏自由已经成为西方社会的一种政治正确,同时也成为各种势力争抢和利用的制高点。

 
3. 西方政府的考量
 

如 果与中国对立的仅是西方民众与媒体,只在乎权势的中国当局尽可以当作“杂音”不予理会。然而中国当局所在乎的西方当权者,却是要靠民众的选票才能上台。他 们只要追求选票,首先就得追随民意,因此最终一定会被民间的“广场效应”裹挟。这是西方民主制度的基本状态,本质上是不可更改的。面对西方,中国政府无法 要求西方公众改变态度,也无法要求西方媒体转移立场,那只能得到反感和反弹,自取其辱。中国政府能做的,顶多是用贸易大单引诱或威胁西方政府,迫使西方政 客们接受中国的立场。但是即使西方政客一时顺从中国,却不能像中国政府那样管束本国民众与媒体。相反,他们归根结底要被本国民众和媒体所决定,一俟时机成 熟,就会争相站到支持西藏独立一边。

 
虽然今天没有哪个政府承认西藏独立,然而政府态度从来是可以变化的。民间“广场效应”的推 动只是因素之一,西方政府对西藏独立还会有另一面考量。六四时西方国家虽有过对中国的联合制裁,但那时针对的只是中国政府,对中国民众的民主追求却抱有希 望。随后的苏东变化给了西方信心和耐心。邓小平推动中国经济走上资本主义之路,更使西方相信中国会随着经济变化出现政治变化。然而这次西藏事件证实了这种 希望的虚幻。中国没有随资本主义进程融入西方阵营,反而随经济崛起有了更多威胁性;中国当局这次放弃了邓小平的“韬光养晦”方针,极力显示强大、强硬、以 及操控民众的一面;中国民众(至少是西方眼中看到的)并没有成为民主力量,反而是和专制政府结成了同盟,对内欺压弱小民族,对外敌视民主社会。这样的中国 完全是一个新法西斯帝国的形态,令西方政治家感到惊恐,未来若任凭中国崛起下去,会不会有一天威胁世界和平?

 
在民主、自由、和 平等表面文章之下,西方对中国的不满还与切身利益有关。譬如中国以低人权和破坏环境为代价吸引国际资本,制造出大量廉价产品冲击国际市场,损害了西方国家 上百年才得以形成的劳资关系、福利制度和市场秩序;中国经济对资源的巨大饥渴给全球生态危机雪上加霜;中国日益活跃地参与争抢资源的行列,在全球与西方进 行角逐,加剧了资源紧缺,导致价格飞涨;此外,更深层还有不会摆上桌面却绝非不重要的担忧——假如中国达到与西方相近的消费水平,濒于生态极限的世界会不 会因此崩溃?西方政治制度决定了无法以降低本国消费解决生态极限的危机,只能去抑制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这种人口大国——的消费提升。这其中当然存在显 而易见的霸权主义和不平等人权,却不是没有可能成为西方政府制定中国政策的潜在依据。
 

为了上述桌面上和桌面下的考量,削弱中 国、抑制中国继续发展也许有一天会成为西方国家的共同愿景。而达到这个目的,肢解中国,让中国陷于肢解后的内部冲突和相互牵制不能自拔,也让中国丧失支撑 崛起的资源与空间,是釜底抽薪的方式。只要找得到名正言顺的口实,也许就会成为西方国家乐于接受的集体安排。而什么口实会比以反帝反殖民名义促成西藏独立 更为名正言顺呢?西藏独立会连锁地带动新疆甚至更多中国民族地区独立。要知道,仅西藏和新疆两地,就将使中国失去百分之四十领土,也会把中国更远地隔离在 欧亚大陆一隅。这种对中国的肢解不但不会遭受谴责,还会戴上解放者的桂冠。因此,目前看似小心翼翼不忤逆中国的西方各国政府,只要历史发展提供最后一个条 件——中国陷入内乱,就可能在很短时间转移到支持西藏独立的轨道上。

 
4. 中国难以避免陷入内乱

 
那 么,今日看似日益强大、不断崛起的中国,会不会有陷入内乱的一天呢?一种对目前中国状况的评价是:从来没有过这么好,也从来没有过这么糟。不过多数人看到 的中国仅是从未有过的好,没有看到从未有过的糟。而被看到的好和看不到的糟之间,其实只有一线之隔。很可能在人们毫无意识之时,从未有过的糟就会突然浮出 水面,在措手不及中酿成大祸。此次西藏事件的爆发,原因之一正是在于以往只看到了“好”。
 

其实,今日中国的好,说穿了只是经济 发展速度快。且不说这种发展速度快的代价须在明日加倍偿还,仅以常识也可知世上没有任何经济能够永远高速发展。中国经济已埋伏种种隐患,面对重重困境,危 机迟早会不期而至。那时,原本被经济高速发展掩盖的社会危机和政治危机必将随之而来。三重危机叠加,政权垮台、管治真空和社会动乱等一系列后果都可能出 现。
 

眼下,因为看不到挑战中共政权的力量,人们往往以为中共就会一直统治下去。然而大变化不是一定非得出自大力量或者大事件, 细微的积累同样可以导致崩溃结果。有一种研究让沙子一粒粒落下,形成逐渐增高的沙堆,同时精确地计算每落一粒沙会连带多少沙粒移动。初始阶段,落下的沙粒 对沙堆整体影响很小。但是当沙堆增高到一定程度,达到“临界”后,沙堆就具有了“一体性”。那时每粒新落下的沙都会产生一种“力波”,尽管微细,却能通过 沙堆的“一体性”贯穿沙堆整体,将新落沙粒的碰撞传给所有沙粒。沙堆结构将随每粒沙的落下逐渐变得脆弱。说不定哪一粒落下的沙(注意:只是一粒沙),就会 导致沙堆整体发生坍塌,也就是所说的崩溃。
 

有一个西方谚语,说的是断了一个马蹄钉,绊倒了马,摔伤了将军,输掉了战争,亡了国 家。那国家当然不是因为马蹄钉亡的。用沙堆理论解释,就是那国家的内部危机已经超过临界状态,马蹄钉断只是引起坍塌的最后一粒沙而已。 中国也如同一个沙堆,各种变化和冲击不断落在上面,积累的结果迟早会使沙堆超过临界状态。而到了连马蹄钉都成为“不稳定因素”时,专制政权控制再严密也是 无法防止垮台的,因为它不可能给每个马蹄钉都派上看守的兵。
 

按照中共目前这种拒绝政治改革,不断积累各种矛盾的道路走下去,中 国迟早会爆发全面危机。专制政权的特点之一就是无法预测,既无规律,也缺乏资讯,因此其变化总是“突变”。试问有几个人事先看到庞然大物的苏联帝国会垮台 呢?它却一夜之间就分崩离析。镇压可以把崩溃往后拖,如同不断拍打沙堆周边可以使沙堆继续增高一样。但是那种增高不会无限,最终还是要垮,而且堆得越高, 垮得越烈。经验告诉我们,大系统虽有很强的自我维护能力,却总是一垮就兵败如山倒。
 

真正稳定的社会需要具有多重整合机制。除了 政权,还有道德伦理、法治,完善的市场,国家化军队,以及宗教组织、民间社会、多个政党等。这种多元并存的机制对保持社会长期稳定不可缺少。就像多党制中 执政党下台,反对党马上可以顶替那样防止出现权力真空造成的社会失序。然而步入多事之秋的今日中国恰恰只剩依靠行政体系和警察手段的一党政权进行整合,其 他整合因素都被政权吞食,不是变成政权的依附,就是被视为异己力量而“消灭于萌芽”,或是在重重压制下无法生长,因此都无力担负整体的整合。这样的社会一 方面似乎没有挑战,异常稳定,一方面却存在巨大的风险——一旦有一天政权垮了,整个中国就会出现整合真空,由此陷入内乱,长期无法恢复秩序。
 

可 想而之,当那一天到来,目前靠武力压制的民族矛盾会立刻爆发,民族独立运动也将风起云涌。而专制中国的镇压能力却会随内乱瓦解,或是消耗于内斗。那些坚持 大一统的中国民主人士所说的,未来中国的民主政府照样不会允许西藏独立,只会是一句空话。因为陷入了内乱的中国哪里会有民主政府?民主政府如何能从被中共 消灭了其他整合机制的空白中产生?那时就可以看出中共把中国绑为人质(要亡一起亡)的后果——当中共失去了控制中国从而也失去控制西藏的能力时,中国也将 不会有任何其他力量可以控制西藏。

 
5. 决战在西藏
 

达赖 喇嘛的放弃独立,谁都知道是一种面对现实的牺牲。未来如果有一天西藏可以实现独立,他真会拒绝吗?中共执政者不抓住时机把他的放弃独立尽快变成法律事实, 而是置之不理,何其不智。对中共的政客谋士而言,中共垮台的前景是思维大忌,因此会闭眼不看,也不会去想达赖喇嘛作为西藏问题的钥匙,可以开门,也可以锁 门的可能——如果有一天中国陷入内乱,西藏问题仍无进展,达赖喇嘛就有充分理由号召西藏重新争取独立,并呼吁国际社会给予支持。既然他允诺的放弃独立不被 中国理睬,也就没人能指责这种转变是食言。那时,以达赖喇嘛对藏人的号召力和对西方的影响力,将对西藏独立发挥无可比拟的作用。他一人威力抵得上百万之 师。
 

中国和西方两种本质不容的政治制度,交叉在全球化时代,从根本上只能渐行渐远。价值观和利益的双重冲突致使双方不可避免要 进行最后决战。而在浩荡的世界民主大潮中,失败一方只能是专制中国。西藏将成为全球最后一个专制大国的克星。人权高于主权的观念,已经给西方铸就了切入中 国的刀剑,而西藏正好提供了发起决战的战场。现在谁也无法预见具体进程,那会受很多历史因素的影响。但是所谓决战很可能没有两军对垒,在经济和外交领域就 见分晓。中国国门已经洞开几十年,实用主义的经济发展对外来资金、技术和市场的无度追求,把中国的生存命脉很大程度上交到了西方手中。这使得中国在面临存 亡危机时,除了接受西方安排,很少有其他选择。
 

这里只作为举例进行设想:比如中国内乱与经济危机同步,既然中国经济已和世界融 为一体,要度过难关就得靠掌管世界经济的西方国家援手。而西方国家若是要求以承认西藏独立作为交换,急于从崩溃边缘和更大灾难中被挽救的中国政府(如果那 时还有政府)即使再不情愿,可能也不得不答应。另一种可能是,那时的中国陷入类似民国初年的分裂,一方面根本无暇西顾,无力镇压西藏的独立运动,一方面力 图成为中国主人的各方势力争相得到西方国家承认——那样才能在国际上合法地代表中国,并得到西方输入的资源。西方则可以合纵连横,进行交换——哪一方愿意 在承认西藏独立的文本上签字,就会承认和援助哪一方。当年蒙古独立只得到苏联的支持,无论是国民党政府还是共产党政府都无法抗拒,只能接受。将来的中国面 对的将是西方列强联盟,何以抵挡?平时高喊统一的各方势力为了成为中国主人,很可能会以各种动听理由(如拯救亿万百姓生命等)抢着在同意西藏独立的文本上 签字。类似情景在民国初年曾多次上演。中共也一直对列宁以“给新生政权争得喘息机会”为由签订的不列斯特和约给予很高赞誉。而那和约让苏俄向德国割让了上 百万平方公里领土,赔款60亿马克,丝毫不亚于中国失掉西藏。这种实用主义精神某种程度上正是中共的本质。
 

中国的百姓则会更务 实。这次西藏事件中与西方抗衡的只是一批居住城市,善于使用互联网,与媒体接近,在中国现状中得利的人。他们的声音被放大,占人口的比例却很小。对中国的 普通民众(底层百姓,工人、农民、农民工、上访人等)而言,切身的公正、人权、自由和民主远比西藏归属更重要。只是他们没有发声管道,不被媒体关注,在专 制高压下也最缺乏抵抗能力。不过,在中国首先发出“不要奥运要人权”呼喊的,正是黑龙江的失地农民。虽然立刻就被镇压,却足以提醒那才是观察中国的真实角 度。一旦整个中国落入危机,人人生存受到威胁,起哄的民族主义立刻会烟消云散。如同当年的河南饥民欢迎带来了粮食的日本侵略军那样,遥远西藏的去留不是问 题,重要的是尽快摆脱切身困境。因此只要未来中国的危机足够严重,同意西藏独立便不会受到太大反对。


一旦被国际社会认可的中国政 府签署了同意西藏独立的协议,就具有了国际法保证的效力,以后即便政府更换,再想重新占领西藏,除非那时中国有了与整个国际秩序和西方阵营对抗的实力,否 则便没有希望。当代世界在各地反复演练过的国际监管形式——联合国介入、维和部队进驻、划分隔离区、进行国际援助等——将稳妥地保证独立西藏的安全。而只 要西藏作为一个国家坚持数年,就会成为不可更改的既成事实,长存永续。


路线图到此结束时,在终点回首展望,可以清楚地看到,如果有一天中国失去西藏,原因不是民主,恰是专制。中国那些把专制政权视为中国统一保证的“爱国者”们,号称宁要专制不要分裂,而这个路线图所展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结论——正是专制,导致分裂。


2008年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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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延:

喇嘛久美的入獄史--
唯色.看不見的西藏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08/11/17.html

2008-11-20(3:03 PM) - #75

国家公敌或人民之友?

国家公敌或人民之友?

—— 2008 年元旦感言

文/艾晓明


2008 年新年,由于胡佳被捕而蒙上阴影。朋友之间,新年快乐这个普通的问候语难以说出口。快乐什么呢?金燕和她刚满一月的小婴儿,一点消息也没有;失去了胡佳, 她们怎么过?而胡佳被带走时,是否又蒙上了逮捕毒贩子的那种黑头罩,是否又给塞在车座之下呕吐几近窒息?他有没有带上治疗肝硬化的药物?更让人担心的是, 他会不会遭受酷刑毒打?会不会遭遇彻夜车轮审讯,会不会带上几个月的铐子以至于在腿上留下淤青?更有甚者,会不会被电棍攻击身体,像郭飞雄君那样痛不欲 生?

而所有这一切,我能想象的,金燕又怎么想?她还那么年轻,比我的孩子还小一岁。我甚至在梦中欲望着接近她的家,我看见了嗷嗷待哺的小女婴和阴森黯淡的楼梯。

幸而今天看到李劲松律师明天将去会见胡佳的消息,让我的忧虑略有缓解。比起持久见不到律师的嫌疑犯来说,胡佳的命运要算好的。

胡佳之被捕,让我想起佛教中以身饲虎的故事:

无 数劫前,瞻部洲有一马车国王,统领小国五千。释迦牟尼佛那时转生为马车国王最小太子,名大悲尊者太子。一次有老虎母子俩前来,二虎均饥渴难耐之时,母虎便 欲食子。大悲尊者太子见状悲心顿起,便以树干刺穿自己,以自身鲜血供母虎舔舐。母虎喝过太子血后稍长气力,太子就又用自己身肉喂饱饿虎。以此缘故,大悲尊 者太子即刻圆寂。

胡佳涉嫌颠覆国家政权,这个罪名就是故事中的大老虎,这只老虎一直在吞噬我们民族的优秀儿女。作为众所周知的历史事实, 学界文章、论著亦非少数。问题是,明知老虎吃人,人也只有一条生命,可不可以逃避被它吃掉的命运呢?多数人都会选择避难就易,不会像胡佳那样,明知山有 虎,偏向虎山行。每天早上看到胡佳发出的文稿,我都要说,胡佳啊胡佳,你要承担多少苦难?你的心,要为多少人流血?以你之名,要发出多少呼号?你的挑战, 能不能为自身安全留下余地?

惭愧的是,我一直没有机会把这些想法表达出来。因为当我想要说出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懦弱和渺小。既然我不如胡佳、金燕她们那样勇毅、纯粹,义无反顾,至少可以表达自己的敬重。老实说,我们内心的那些底线,其决定性因素,无非是利害得失,哪里是理性呢?

我 只见过胡佳一次,是在2006年春在北京讨论救助农村因输血感染艾滋病的座谈会上。胡佳用PPT演示河南血疫的起源,展示了感染者家庭的老人和孩子们的处 境。这些给我很多启发,并促使我思考艾滋病蔓延的历史。而在那次会上,胡佳表示的意见非常温和。他说 NGO组织应该特别注意,避免政治化。因为一旦被政治化之后,很多工作就无法展开,那些需要救助的感染者就更难得到帮助了。

在那次会后, 很多朋友一起吃饭,我坐在胡佳旁边。得知他也爱好摄影,我们还讨论了那种用哪种软件剪辑的问题。很久之后,我知道胡佳和金燕拍摄了一部纪录片:《自由城的 囚徒》,可惜我只在别人电脑上看过一部分,没有看完。作为一个纪录片工作者,尽管只看了一部分,依然可以得出基本的判断,这是一个伟大的纪录,它纪录的是 个人生活,但呈现了时代的转折。这个转折是:个人挑战国家权力。

这部影片中基本上只有两个人,是胡佳和他的妻子;其他的人,只是一些身 影,我还没有看到他们的面容;估计他们也不会接受胡佳的采访。不过,胡佳和金燕的行动被他们限制。他们跟踪、监视,执行着国家机器的使命。而影片表达着, 在这样的限制下,两个年轻人有时很泰然,有时也很烦。还有的时候,金燕举起标语牌表达抗议。

在北京熙熙攘攘的大街,车来人往,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女子,举着标语牌,面对专门跟踪她,以便执行国家安全保卫使命的警车。这是中国二十一世纪具有象征意味的画面。

没有六四,没有坦克,孤胆小女子和她的标语牌,将一个人对峙国家权力的画面传遍了全世界。这幅画面,从积极的方面来说,是一幅堪称双赢的画面。在这一个瞬间,警察保持了克制,女子维护了尊严。

不过,从消极的方面来说,这情景也有点搞笑,两个惺惺相惜的年轻人,怎至于就成了国家公敌,让一队警察开足马力。

一 位朋友认为:这部影片对警察是不公平的。他们也是来自基层,甚至是底层,不过是执行任务而已,拍他们满地的饭盒,翘着腿睡觉,让人们忽略了他们个人的处 境。所言甚是。后来我又有机会看到李劲松律师发来的和警察面对面交谈的记录,这里可是充满了个人意见、个人风格和处境。我很希望未来中国的中学课本收入这 部非虚构作品,这样他们不用去看贝克特或者《第二十二条军规》就能学习黑色幽默。且看理性大度的李律师,无论怎样婉转恭谨,终是说不过咱们英勇善辨的基层 警察,连个大门也出不了。究竟从何时开始,警察不再爱劲松这样的老百姓?

我个人跟警察接触有限,不过,直接间接教过的很多学生,也都去了 公安机关做文职;因此,应该说,警察并不是奇怪的动物,大多也受过自由主义的人文教育。我一直不太理解,怎么后来听说和看见的从事国家安全保卫的警察(大 家都简称"国保"),口碑都不怎样。不用说,我本人也做过警察的帮扶对象。这年头,国保的职业行为似乎成了人权工作者的跟班,工作方式也有很多改变。在关 系良好的情况下,可以喝到公款请付的茶、咖啡,甚至得到返回原住地的车票或者要求你搭便车。只不过,一旦开始思想交流,国保的平常心比较少。就算口口声声 交朋友,他有处置你的权力。这样的朋友,交起来多少有点难度。

我现在回到文章标题上,胡佳和监控他的警察冲突持续了一年多,警察代表国家 监控他,他就是不服从。胡佳就这样成了国家公敌,确切地说,是这个权力机器的公敌。在过去一年多时间,"胡佳人民广播电台"每天深更半夜在网上发些消息; 这些消息,加上他直言不讳的评论意见,我相信是这些构成了他的"颠覆国家政权"罪。

可是,如果容我说句实话,我愿意说,由于胡佳的存在, 这个国家,恰恰就颠覆不了了!胡佳的努力,开启了公民新闻的积极实践,给世界一个希望的窗口:有胡佳存在,谁能说中国是一个专制国家 ,没有言论自由?宪法尊重和保障人权的承诺,从胡佳的存在就得到了突破性的体现。我不知道对胡佳来说,他是否还有言论禁忌这个概念;不管怎么说,中国媒 体、网络、学界的言论自由,因为有了胡佳这样敢往火坑里跳的人,已经大大地拓展了。有了胡佳这样每天摸老虎屁股的人,学院里的自由知识分子梦里都要笑醒, 还有什么话算得上更敏感的呢?

一句话,胡佳批评的现象都能改进,这个国家不仅不会被推翻,反而更要繁荣昌盛,蒸蒸日上了。

我 们不知道,是否可以由各方合作者,其中有国家代表(例如公安干警)、国家所有的研究机构代表(例如社科院)以及民间社会公民团体的代表(例如感染者 NGO联席会议)来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大家来调查核实一下,胡佳报导的事情,有多少是事实,这些事实的责任人是谁,他们对国家利益起到了什么作用。假如 没有对事实的核查,仅仅看胡佳的批评意见,或者看胡佳的尖锐态度,那么,说句不负责任的话,胡佳不仅是肝硬化病人,而且是心律不齐、脑梗塞、极端弱智、黑 灯瞎火又吃错豹子胆。这样的人,十足应该塞回娘胎里。(在上述病症中,我不能提及的是精神错乱,因为送精神病院,目前已经被纳入了某种惩戒范围,被称之 为"公开的秘密 ")。

既然胡佳已经在劫难逃,我还想交代一下,我与他惟一一次电话交流。我已经忘了胡佳为什么打电话来,因为我的电话无 疑遭到监控,电子邮件我还没有看,已经被人看过,并且忘了恢复成新邮件状态。所以,我告诫亲友,各位离我远点,少废话,以免沾火星。意外中胡佳打电话来, 好像是说谁要找我找不到。我赶紧借机问候金燕和他们刚出生的小宝贝,且叮嘱他,千万不要再和国保冲突,避免挨打。而胡佳却说,没什么,比我难受的人多了。 像那些上访者、感染者。后来我看到齐志勇先生文章,说他们给受难的退役军人送大衣等等。

现在胡佳进去了,还有谁会给冻落街头的人送寒衣呢?那些哀哭无告的被冤屈者、受害者、遭受暴力袭击的人、那些常人不敢接触的政治犯、信仰犯的家人,还有谁,他们可以直接打电话倾诉哀恸?暗夜里本来有几颗蜡烛,如今,敢于闪亮的蜡烛就要给掐灭了。

从拘留、律师介入到判决,还有一段程序要走。诸位律师代理人,发不出高律师的消息、拦不住郭飞雄受酷刑、捞不出陈光诚,在胡佳颠覆国家案上,他们的作为能有多少?我本人不报乐观态度,但我知道有几个事实无法改变:

无论胡佳被判多少年,他的信念不会改变。而且,由于他卓越的、受过良好人权教育的妻子,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依然会传遍全世界。

无论辩护是否会减轻施加于胡佳的刑罚,律师努力的价值不会改变,他们的作为,将为公民的人权保护,积累重要文本和经验。

无论还将有多少人权工作者被消除声音,苦难和危机不会因此消失,却反而会更其加剧。

对 于监控胡佳的专班警察来说,他们艰巨的执勤终于结束,可以换班了。然而,一年、两年、三年,或者十年、二十年,面对历史的大趋势,还会有多少公民会起而维 护自己的权利,并锻炼成为人权工作者?君不见,"维权"这个词,刚开始是被权威部门作为负面词语使用的,不到两年期间,维权已经堂而皇之成为许多媒体采用 的关键词,堂堂正正进入公民话语领域。人民可以改变词语,人民也在创造历史。

还有,中国政府既然在国际社会签署了联合国人权体系中最重要的公约之一:《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公约》,它有责任、有义务创造条件,在国内批准执行这一公约,它还要接受比胡佳的约束力更大的国际社会的监督。

说到底,作为非暴力地、在法律框架之内倡导公民权利的胡佳之流,如果能够得到中国法律的保护,这是实现中国对世界承诺的标志,是中国法律进步的标志,也是中国的执政党有能力包容异己,从善如流的标志。

我 这样说,并非意味着胡佳是民族英雄,不是说胡佳没有缺点或者我赞成他所有的政治观点。我不需要认同胡佳来写这篇文章,也不需要自己是党的领导干部才来反对 双规中发生的酷刑。我尤其赞成李律师的观点,对于中国,胡佳是 13亿分之一,对于家庭,胡佳是全部。既然胡佳已经操劳过度,承受了太多的苦难,那么,有没有可能大家来分担他个人的痛苦?我在心里算过一个帐:

假如,胡佳要判10年,那是120个月,如果有 120个人愿意分担,每人入监1个月。

假如有1200人分担,每人入监大概是3天。

假如由政府部门来做一个民意调查,会发现,愿意分担胡佳痛苦的,可能超过120人、 1200人,如果能够得到一个准确的数字,将有助于胡佳的审判公正。

民意调查还可以考察:释放胡佳,能够为政府带来什么效益;在多大程度上,能提升公民对政府行为的支持、增强中国作为人权大国对国际社会的影响、促进 2008的和谐奥运?

作为一个国家,消灭胡佳易如踩死一只蚂蚁;同理,作为一个国家,保护胡佳则意味着保护每一个普通公民的基本人权。每一个公民,意味着他们都不一样,有的温和、有的激进,有的喜甜,有的爱酸,还有的同性相吸。胡佳是许多受苦人的朋友,国家没必要以人民之友为敌。

我的新年感言:化敌为友,铸剑为犁。

本文原址:http://2newcenturynet.blogspot.com/2008/01/blog-post_2570.html(《新世紀》)


2008-11-18(1:20 PM) - #76

向善而行:胡佳的命運

向善而行:胡佳的命運
/苿莉

最初,胡佳的名字是和可可西里的旷野,奔跑的藏羚羊联系在一起的。而后,我们看到这位年轻的牛仔走下青藏高原,走入千疮百孔的人间,和那些患病的、挨冻 受饿的、含冤受屈的、遭受政治迫害的人们在一起,分担他们的疾苦并为之抗争。终于,在一个寒冷的冬日,他抛下他所挚爱的妻女,带着日趋严重的肝硬化,走进 不可测的黑暗囹圄之中。

这个新年,因为胡佳的被捕而蒙上阴影。在忧愤不安的心境中,我思索这个像邻家男孩一样瘦小普通的年轻人,是怎样经过他生命中的几番转折,怀着一颗向善的心并付出行动,终于在精神上,达到了一个我们难以企及的高度。

从大自然走向人权前沿

36年的生命履历,胡佳有着不同寻常的丰富。在环保尚未被中国人所重视之时,这位首都经贸大学信息系的毕业生,就因为热爱大自然和动植物,自愿和一位日 本老人到内蒙古去植树。他捐款做义工,看护大雁,参加拯救麋鹿行动,保护藏羚羊,较早成了中国最大的环保组织「自然之友」的会员。可以说,胡佳是当今中国 环保运动的先驱者。

从2000年起,胡佳开始关注中国的爱滋病状况。在拯救藏羚羊的志愿者团体工作时,他曾面对一千多张血淋淋的藏羚羊的皮,面对制造罪过的盗猎者。但是,当胡佳深入河南乡村,他接触到的是:成千上万在生命边缘挣扎的绝望的爱滋病人。

连一只蚂蚁都爱惜的佛教徒胡佳,对需要帮助的爱滋病人掏出了他的赤子之心。他经常引用孙思邈《大医精诚》中的一段话,作为他献身爱滋病救助工作的座右 铭:「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研茧,怨亲善友,华夷愚智, 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借身命。……」

这时,胡佳所面对的,就不再是几个蓬头垢面的盗猎者了,他开始面对一个愚顽而说谎的政府。因为对爱滋病人的悲悯大爱,他不能不站出来,以非同寻常的勇气揭露真相,批评当地政府管理血液混乱不严,指责河南法院不给妇女输血感染爱滋病人群立案。

诚实而勇敢的胡佳,就这样,从对大自然和动物的关注,转到了对人的关注。在关注爱滋病人的命运时,他看到人们失去基本人权的悲惨,因此他参与了中国公民的维权运动,走上了一条光荣而危险的道路。

因仁慈成为「制度的掘墓人」

在北京朝阳区国保队队长的电脑里,保存着胡佳给他发送的一条短信:「我是你们这个制度的掘墓人。」一贯被人认为是温和而谦逊的胡佳,此时激愤地向一个制度发出宣言。

有人认为,这是一个傻孩子的偏激之辞。是的,这个傻乎乎的大男孩,不是那种熟读政治理论、在纸上洋洋万言的精英学者,也不是那种高瞻远瞩、纵横捭阖的领袖人物,他只是一个单纯的有爱心的行动者。从环保、爱滋病事业到人权,他做的大都是一些琐碎而繁杂的日常事务性工作。

然而,这个专心致意为他人做小事的胡佳,在现实中看到了什么呢?———他热爱的大自然被人为糟蹋得满目疮痍;他呕心沥血为之服务的爱滋病人,其权益得不 到保障;他关注的上访者求告无门、无处伸冤;他牵挂的拆迁户失去家园;他支持的太石村村民罢免村官事件,在暴力高压之下流产;他结识的维权律师朋友被当局 施以残忍的酷刑;……。这一切,迫使他追问中国社会的弊病所在,毫无疑问,这一切都和当今中国的制度有关。

这个信仰东方佛教的大男 孩,信奉的也是西方哲人所说的人类两种最基本的道德:「正义和仁慈」。他不是政治的,他只是仁慈的。心怀慈悲的他,带着一个要帮助弱者的简单愿望,童言无 忌地揭露和指责侵犯人权的现象,结果不可避免地,和一个与正义和仁慈为敌的政府较量上了,他成为权势者的眼中钉。

这大概是所有真诚而彻底的理想主义者的必经之路。自1989年发生六四屠杀之后,胡佳食素至今。「与哀哭者同哀哭,与捆绑者同捆绑。」这个病弱的男孩,身不由己地,站到了民主与专制交锋的的最前沿。

他为父母曾经的厄运不再而工作

今年,胡佳已经36岁了,已经有了妻儿,但长期没有经济收入,一直靠父母养活。前年他和志同道合的曾金燕结婚,妻子去企业工作养家,而胡佳的医疗费还需要父母资助。有人因此指责他经济上不自立,不孝顺年迈的父母。

这些指责他的人不能理解的是,胡佳不是没有能力挣钱,他本来在北京电视台有很不错的工作。当初搞环保时,胡佳曾参加装饰工程专案经理的培训,想用自己挣 来的钱做环保。然而,正直而清纯的他,无法适应商场上尔虞我诈、花天酒地的环境,而现实中,中国的环境一天天在恶化,爱滋病人一个个在死去,政治犯一个个 被关押监禁。

这就逼着他一刻不停地辛勤地义务工作。面对那么多人的绝望、痛苦和恐惧,他顾不上考虑为自己挣钱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否定 胡佳工作的价值和效率,他本来应该被中国有关与环保和爱滋病的机构所重用,他本来应该被海内外的人权机构所资助,但是,他的这些重要工作没有换来报酬。即 使偶然获得一些津贴、稿费和奖金,胡佳也把那些钱送给病人和穷人了。

美国作家爱默生曾说,人文知识份子不把自己的追求当作获取报酬的职业,他们可以去做灯塔守望者谋生。但胡佳几年来被当局绑架、殴打和长期软禁,连起码的人身自由都没有,中国大地哪里还有一座清闲的灯塔,可以让他去守望呢?

从另一个角度看,胡佳是天下最孝顺的儿子。1957年,他的父亲在清华大学被打成右派,他的母亲在南开大学被打成右派。作为老右派的孩子,胡佳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使父母遭受厄运的时代不再重演而工作。

胡佳被捕所引起的社会反响

在胡佳被捕后,为他发出呼吁之声的,有一些是我们料想不到的人物,例如,几百位上海冤民发表绝食声援书《与胡佳共受难》,广东寺庙的妙觉法师发表了《一封关于释放胡佳致主席菩萨的公开信》,深圳的圣观法师也呼吁释放胡佳。这些说明,作为一个虔诚的佛教徒,胡佳的所作所为是超越政治、具有广泛的意义的。

不少中国知识份子在获知胡佳被扣以「涉嫌煽动颠覆政府」的罪名入狱之后,写下他们的肺腑之言:

广州中山大学教授艾晓明说:「胡佳之被捕,让我想起佛教中以身饲虎的故事。」「暗夜里本来有几颗蜡烛,如今,敢于闪亮的蜡烛就要给掐灭了。」

早在2006年胡佳被绑架失踪时,作家余世存就写道:「我梦见了胡佳。……这个高尚、纯粹、勇敢的年轻朋友,比我认识的许多学者教授更让人尊重。」

姚遥先生质问道:「是什么样的社会,总是把理想主义者作为头等的敌人;什么样的监狱,是最彻底的理想主义者的归宿?」

已经被当局威胁多次,被要求在胡佳一案上「彻底闭嘴」的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教师、人权律师腾彪,最近接连写下几篇声援胡佳的文章。在文中,腾彪如此表明心迹:

「胡佳是我见过的最纯洁、最勇敢的中国人(而不是之一),他捍卫的是生活的真实和人性的尊严;像那个说皇帝没有穿衣服的孩子一样,他说出的仅仅是人们想 说而不敢说的简单的真相。如果胡佳的文章算是 ‘煽动’ ,那我么愿意继续胡佳的事业。东海一枭兄有诗曰 ‘我来了,我颠覆’ ,作为一个写作者,我也愿意面壁十 年,吼一声: ‘我来了,我煽动!’ 」

爱因斯坦曾说:“居里夫人的品德力量和热忱,哪怕只有一小部份存在于欧洲的知识份子中间,欧洲就会面临一个比较光明的未来。”假如中国还要有一个比较光明的未来,那么,我们海内外中国人就都有义务,保护胡佳这样向善而行的人不致因摧残而凋零。

(本文原載香港《開放》雜志2008年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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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上海冤民绝食声援书——
《与胡佳共受难》
http://www.peacehall.com/news/gb/china/2008/01/200801081418.shtml

妙觉法師:一封关于释放胡佳致主席菩萨的公开信(這信非常有趣,極力建議一讀,不過笑死冇命倍(不償命))
http://news.boxun.com/cgi-bin/news/gb_display/print_version.cgi?art=/gb/pubvp/2008/01&link=200801070506.shtml

艾晓明:国家公敌或人民之友?
http://2newcenturynet.blogspot.com/2008/01/blog-post_2570.html

滕彪:關於《奧運前的中國真相》一文的說明--聲援胡佳之一
http://beijingspring.com/big5bjs/bjs/bc/177/10.txt


2008-11-18(9:37 AM) - #77

莫莉花

在法庭上
--一九八九年審判紀實
/苿莉

1989年12月24日,一个寒冷的清晨。同囚室的女犯七手八脚地捐献出发夹,为我梳理好一头长发。收拾好辩护材料,应着看守的叫喊声,我踏出了牢门,走向将陷我于罪的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庭。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当我走在看守所囚室外长长的通道上时,耳畔响起了低沉雄浑的《国际歌》声。我知道,这是那些同情八九民运、敬重我的囚徒们为我壮行色、而做出的违反监规的大胆举动。

我的眼睛湿润了。在唐山大地震的废墟上,在青海格尔木农场的灾难里,在安徽洪水的泛滥中,多少囚徒奋不顾身抢险救灾。身为罪囚的他们,表现了人类天性向 善的一面。而今天,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今天,竟也是囹圄之中的囚徒,首先鼓励我去迎接审判的挑战。正如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其名作《死屋手记》中所证明的: 被剥夺了一切公民权的罪犯,仍然具有人类的正义感和尊严感。「我们有罪,我们惭愧;你没有罪,你要坚持,不要认罪!」他们从放风的棚顶上打来纸条,真诚地 劝告我。

从夏到冬,铁门外遥遥相望的梧桐浓绿的枝叶已枯萎凋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伴着灰暗清冷的天空。在通铺和天花板之间,我数着 铁窗上更替的太阳和星星, 忍受着烈日的煎烤、暴雨的倾浇,吃着粗糙不堪的饭菜,耐着蚊叮、虫咬、老鼠爬面。天天发低烧、苦苦煎熬的日子,更承受着精神即将崩溃的痛苦。和外界的接触 只有一张报纸,通版是中共「镇压反革命暴乱」的穷凶极恶的报道,往往令我痛不欲生。那么人民呢?昔日热情支持学生运动的人民呢?他们是否已在高压下喑哑, 如同驯服了的羊群,低下头跟着一意孤行的领头羊,不知走向何方?难道他们从此将只盯着自己的钱包和菜蓝子,忘却曾染红大地的鲜血,忘却仍在高墙电网之中备 受折磨的人们?难道我们只能象失败了的俄国十二月党人,孤独地踏上苦役流放的漫漫长途?

宁为玉碎,不做瓦全。在囚牢里愤而绝食时,我曾写下一首悲哀的小诗:

「我们死得无声无息,
凄凄荒草遮掩了痕迹。
夜莺早已停止了歌唱,
惊弓的黄鹂在枝叶间喘息,
麻雀缩回自己的窝里,
为还活着沾沾自喜。
只有诗人不会忘记,
长风暴雨之中
他永无休止地为我们歌泣!」

公审大会之所以定在12月24日,是因为这天是星期日,政府当局想借此机会,让邵阳市大专院校学生及市民进行一次「法制教育」,以达到「惩一儆百」的效果。

走进宽阔而肃静的市委大礼堂的那一刻,旁听席上黑压压的人们全都扭过头来看我。我却不敢向那边多瞥一眼。我怕看见半年未见的年迈的双亲,为之牵肠挂肚的 丈夫和儿子,以及那些知心的女友。我怕一向感情脆弱的我,会当场失声痛哭起来,以致影响准备了多日的法庭辩论的思路。在这场势不两立的法庭抗争中,我将一 人面对充满淫威的强敌。家里亲人担心我因死不认罪、态度恶劣而被判重刑,不主张我做无罪辩。经过司法局批准才能由我家聘请的律师,更是明确地对我说, 当局组织律师开会,严格规定不准为参加「动乱」的「反革命份子」做无罪辩护。他是共产党员,不能违背党的指示。

「让我孤军作战好 了。」我忍住气愤,意欲辞退律师,为家里节省开支。也许是不忍心看到一个无辜的女人在被告席上孤零无助,也许是邵阳市广大市民(包括律师)对我被当成「动 乱」的替罪羊怀有恻隐之心,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律师没有被我「顶」回去。他慢慢思考后,拿出了一个我们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即由我自己主辩,而他——一个贯 以雄辩著称的名律师——只提请法庭注意一些事实,而回避「是否有罪」这样一个根本性质问题。

台上,法院的法官和检察院的公诉人都头顶 国征,正襟危坐,煞有介事的样子。我不禁暗暗发笑。在预审阶段,我和他们都曾有过不少次唇枪舌箭的交锋,也曾指着他们的鼻子痛斥:「公检法联合制造冤假错 案。」他们也常常无言以答。私下里,我认为他们都不是坏人,而只是在代人受过。但在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我平静地面对代表专制机器的他们,默默地说: 「让我们再较量一次吧!」

上午8点多钟,法庭调查开始。首先是审判长例行公事地询问姓名、年龄之类。待问到被告人是以何种罪名被逮捕时,我停顿了片刻,讥笑地回答:「是以所谓的反革命宣传煽动罪被捕。」

「所——谓——的!」我听见背后听众席中有好些人低低地重复着。人群顿时活跃起来。人们大概从这个词上得知已被关押半年之久的我仍无悔改之意了。

法庭一一出示证据。原来,我于6月3日从北京回邵在校新闻发布会上做的关于北京学生运动十大问题的演讲、6月4日晚上在师专师生举行的《痛悼北京死难烈 士》追悼会上所做的发言、6月5日在邵阳市东风广场群众游行集会上影响全市的演讲,均被公安录音摄像了。对于这些事实,我一一爽快地承认,并无异议。待到 宣读证人证言时,我却发现大有区别。凡学生所做的证词,皆有为我开脱之意。而学校的领导欲保「乌纱帽」,大都「阶级立场坚定」。最可鄙的是我所属的教育系 党总书记袁某,他竟拿出当年反右、「文革」中「揭发反革命」的本领,在证词里无中生有,信口胡诌,说曾听我说过一些如何如何反动的话。听众席上,人们禁不 住摇头。有人「嘘」出声来。我当即提出反诉:

「袁书记一直是我们尊敬的老教师了。可是,他今天的证词却使我莫名其妙。我不知道6月3 日后我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并说过那些话。我想,袁书记要嘛就是神经出了毛病,要嘛就是人格有问题。我对他的人格表示怀疑。现在,我提醒法庭依照法律对落井 下石、诬陷他人的袁某以诬陷罪、伪证罪起诉!」

话刚落音,台下响起掌声、叫好声,仿佛是一声春雷,使我震惊,给我温馨。它使我突然意识到,我不是形单影只上阵,身后,人民与我同在。审判长重申法庭纪律,并以拘留、驱逐出法庭威吓听众。

当时,那位被我反诉的证人袁书记并未亲自到庭。事后他听人说这一段后,嗫嚅着说:「我不知道证词都要拿到法庭上去念的。」为当局需要制造证词,似乎是他 的「党性」所驱使。为此,他连起码的法律常识、起码的做人道德都不顾了。两、三年以后,我从高墙内走出,恨恨于千夫所指的李鹏何以仍在台上,殊不知有多少 袁书记这样的基层党棍做他的社会基础。

一上午冗长的法庭调查,使站在被告席上的我头发晕、身子发冷。看我神色不对,押解我的女警叫我在礼堂前排坐下。身后,听众席上有人递来热茶、暖手炉。还有人轻轻传来口语:「镇静点,别怕!」

中午被囚车押回看守所吃饭,回法庭时,突然发现我的一些从各地赶来的女友齐齐站在门口,冲着我喊:「茉莉,象上午一样,勇敢些!」另有一个年轻人趁女警转过头去那刹那间,迅速地把一卷用于辩护的材料往我手里塞。

激烈的战斗在下午打响。公诉人宣读又臭又长的公诉词,对我进行指控。然后由我自己主辩。在开庭审判之前,法院方面曾警告我,如果我利用公开说话的机会继 续宣传学潮中的那些观点,将被从严治罪。家中亲人为此非常担忧。我因此必须讲究策略。仔细思考过后,我采取的方法是从法律角度为自己做无罪辩。以子之矛攻 子之盾,就用他们制定的法律去驳斥他们自己。

监禁半年的日子里,我利用抗争获得的读书权利熟读了《刑法学》,研究了中国法律关于「反 革命罪」的犯罪构成理论,并借鉴了外国的一些人权理论,然后,将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前下达的起诉书逐字逐句地进行分析、批驳,构成了我的法庭辩护词。在 嘲笑公诉词尽使用些上纲上线、戴高帽子的 「文革语言」、毫无「创新」之后,我根据法律条文,从「反革命」罪的犯罪构成的主、客观方面进行全面论证。我宣布:

「我认为我的行为不构成反革命宣传煽动罪。其理由主要是:(一)主观方面不具有反革命目的,不是出自反革命故意,而是出自一种爱国主义、人道主义冲动。(二)客观方面不是煽动行为,而是传播消息、散布观点、表达思想、批评政府领导人的合法行为。」

根据法律和事实力辩,我宣称公诉人所指控的「反革命宣传煽动罪」完全不能成立,并要求法庭主持公道,给曾经阻止过学生堵桥、卧轨等过激行为的我予以奖 励。我一本正经地引述报上登载的、关于李鹏对民运人士「宽厚态度」的谈话,声明「今天就是体现总理先生「宽厚态度」的时候了,也是政府领导人取信于民的时 候了。」

群众屏息静听,时而爆发出掌声,对我发言中的「黑色幽默」,亦报之以会心的笑声。自始至终,我感觉到自己是一朵被热情的海洋 所簇拥的浪花。正如我在辩论中说的:「我们都说过同样激动的话语,我们都流过同样悲愤的泪水。如果今天的法庭判决我有罪,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我 是代表成千上万的人走上这被告席,我是代替成千上万的人承担罪名!」

两轮辩论下来,公诉人面红耳赤,如坐针毡。他的发言常常被一阵阵 嘲笑淹没。在我条分缕析公诉人的起诉书犯了「客观归罪」、「逻辑上推不出」等四大错误时,他终于耐不住了,向审判长提出抗议,说按照法律,被告人不可以如 此攻击起诉书云云。当我质问他道:「你们处心积虑地要把我这个爱祖国、爱学生的普通教师打成 ‘反革命’ ,你们对得起头上的国征吗!」他更是一副无地自容之状。事后听说检察院起诉科的官员大都不肯接我这个案子,也难为这位先生当替罪羊了。

我的律师在一旁大敲边鼓。他一会儿念出一首我好多年前写的颂「七一」的应景之作,一会儿又谈起我原在学校教书的表现不错,是否可以宽大给出路云云。律师和其助手煞费苦心地在我和公诉人之间水火不相容的矛盾中和稀泥,常令听众忍俊不禁。

轮到「被告人最后陈述」时,夜幕已经降临了,宽阔的大礼堂座无虚席。上千市民和大专学生忍受着寒冷和饥饿,陪伴我受审。在「最后陈述」中,我回顾了中共几十年来镇压「反革命」的血泪历史,用一串串连珠炮式的反问句指斥中共违背宪法、践踏人权。最后,我表示:

「千秋功罪,自有人民评说。至于我个人,我想起了一句诗: ‘心底无私天地宽’ 。不管今天的法庭如何判我,我将永远热爱祖国、忠于人民。如果为此我必须付出自由作代价、必须承受历史的苦难,我也别无选择!”

「哗——」,如同春洪爆发,春雷阵阵,突如其来的掌声响彻大厅。我的泪水决堤而涌。患难之中见真情,邵阳——这个古老的山城、蔡锷的故乡,人们一改平时 冷漠麻木的面孔,在法庭旁听席上展现了他们充满正义感、热情如火的灵魂。一位素不相识的朋友事后写信告诉我:「那天,我们好多男子汉都哭了。凡是有良知的 中国人都不能不哭」。法庭里一位长者走到我那哭泣着的母亲面前,大声说:「您不要哭!如果我有这样的女儿,我要为她骄傲!」

法庭审判长焦头烂额,无可奈何。待掌声稍稍平息后,他厉声命令法警将前排一个拍手欢呼的少年驱逐出法庭。后来听人说那少年从前门被推出,又立即从后门悄悄地溜进法庭。

迫于巨大的舆论压力,法庭把我的刑期压至原内定范围的最低,即有期徒刑三年,附加剥夺政治权利一年。据说,当时邵阳市的政法方面的负责人也参加了旁听, 事后严厉批评了有关司法人员,说他们「打了一个大败仗」。政府当局无法一一清查「喧闹法庭」的人员,只能发出通报,曰「反革命气焰嚣张,势力尚不小。」要 求各地在审判「反革命」时,「吸取邵阳教训」。从此,湖南一些地区在审判民运人士时,都以开小庭、「选拔」听众的方式进行了。

我已毫 不在乎刑期的长短了,只是紧紧搂着儿子,让热泪和儿子小脸上的泪水流在一起。我先生傅正明激动地拉着我。他在「六.四」晚上也曾发表退党声明, 因此被强行开除出党,降职降薪。历经患难的我们终于看到,在这场政府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制造恐怖气氛的公审大会上,人民已用掌声对我的案件做出了正义的宣 判。

高墙外花开花落,高墙内几度春秋。在难熬的岁月里,法庭里不顾威吓爆发出来的掌声,长久地在耳畔回荡。它使我消失了那种浸透骨髓 的孤独绝望感,使我不敢轻生,不敢懈怠,而是咽下痛苦,嚼碎委屈,抗拒一切诱惑,坚持自己的信念。虽然,眼前仍是烟雾迷茫,脚下仍是飘泊之途,但我拥有邵 阳市人民留给我的永远的珍宝——在暗夜中闪闪发光的记忆。

(本文写于1992年;2001年收錄至作者的文選--《人權之旅》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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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叫做莫莉花
/苿莉

我有一个俗气的名字,姓「莫」名「莉花」。按我本人的气质性格,恐怕叫什么「草」啊、「树」啊、「刺」啊更恰当些。但是父命难违,当我还在母腹中睡大觉,已有两个男孩的父亲早已取好名字等待我这朵「花」了。

小时候据说长得还算清秀,所以好像没有什么人对我的名字提出什么异议。到文革时便有造反派提出说我的名字娇里娇气,有「小资产阶级情调」,但没等我来得 及把名字改成诸如「向阳」、「卫东」什么的,父母就成了被「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的牛鬼蛇神。我不但混不进「红小兵」,还得乖乖地跟着父母滚到乡下去。

在乡下一滚就滚了好多年,我长成没有半点娇气并能挣妇女最高工分的「铁姑娘」。此时我的名字和我本人的形像就产生了不相称的矛盾。记得刚当民办教师时, 一个自命风雅的中年男公办教师气愤地对我说:「你这样配叫这个名字?自己照照镜子看,皮肤又黑又粗。」我当时羞愧得无地自容,自认自己的形像与那种既芬芳 又娇美的小白花风马牛不相及,便私下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改个名字。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终身难忘。

像所有爱拖延的中国人一样,我的「誓 言」一拖就拖了好多年。好在普普通通小教师一个,名字再俗也无伤大雅。直到我成为湖南邵阳教育界最大的「反革命宣传煽动犯」,在法院公告和电视报纸上出现 的名字,还是那个我父亲指腹为名、名不符实的「莫莉花」。尽管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盗用那朵小白花的名字的愧疚感也越发沈重,但这个名字还是和“反革命” 的称号联合起来不胫而走,在当地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以致当我儿子读书的小学校老师奉命宣读中共中央镇压「反革命暴乱」的文件时,她刚读出「反革命」三个 字,讲台下马上就有小学生对出下联来:「莫-莉-花!」。

几年后我出狱,听那位善良的女教师讲述这段往事。她说到当时我儿子怎样眼泪汪汪地低下头时,我也禁不住为我受委屈的儿子眼泪汪汪。但我们都知道,那个不知情的小学生只是在重复电视上的政治「广告词」而已。

从学生和朋友那里得知不少人们口耳相传的有关我这个名字的故事。我自己在出狱后,有时坐在巴士上,无意中也听到别人议论我的名字。我觉得他们像是在谈论 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不但是勇敢聪明的,而且还像那朵小白花一样美丽高雅。除了当过「反革命」、坐过牢之外,人们口中的那个叫「莫莉花」的女人,与本人我 并无多少相似之处。我当然明白人们出于他们的内心的正义感,用艺术加工手法塑造了另一个与我同姓同名的女人形像。我的名字也帮助他们展开想像力,创作非官 方的民间文学。我唯一能做的,是等待中国再没有「反革命」这个名称之时,我也就能了却宿愿,改掉父赐「花」名。

好一朵茉莉花(江苏民谣)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
满园花草,香也香不过它;
我有心采一朵戴,
看花的人儿要将我骂。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
茉莉花开,雪也白不过它;
我有心采一朵戴,
又怕旁人笑话。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
满园花开,比也比不过它;
我有心采一朵戴,
又怕来年不发芽。

没想到的是,与我同名的一首江苏民歌《好一朵茉莉花》,也因我的入狱遭受株连之祸。我是1989年12月24日被公审判刑的。那之后,有不少人花钱去电 视电台点播那首江苏民歌,使得有关方面忍无可忍。在一次正在播送时有人下令停播,那首优美的歌曲刚唱到一半就嘎然中止,令听众莫名其妙。

后来听说我的一个学生不服气,拿着小提琴跑到关押我的看守所旁,在高墙电网下演奏《好一朵茉莉花》给我听。可惜看守所臭烘烘、闹嚷嚷,我没有能够享受到那美妙琴韵,而那个学生毕业后却被发配去了偏远山区。

受我的名字株连的不仅有中国民歌,一首外国民歌也因「6.4」镇压反革命暴乱被加上无辜的罪名。那首叫做《你含苞欲放的花》的外国民歌,原是我先生在谈恋爱时常对我唱的。

就在我入狱的第一个新年将临之际,邵阳师专的师生照例举行元旦文艺晚会。那时我先生已成为深受学生欢迎的热门人物。每当他走到一个教室门口,总会有热烈 的掌声迎接他。谁都知道掌声为何而鸣。更奇怪的是,他竟在自己未报名的情况下在本区人民代表的选举中获得高票。搞得学校当局措手不及、狼狈不堪。后来中共 邵阳师专党委决定推翻选举结果。他们端着选举箱一个一个教室强迫学生重选,各个击破以达到目的。

你含苞欲放的花(外国名歌)

你含苞欲放的花,一旦盛开更美丽,
只有在我的花园里,我才能找到你。
只有在我的花园里,我才能找到你。
来吧,快来吧,我的那玫瑰花,
你快过来吧。

姑娘们忌妒你,因为你太美丽,
如今我爱上了你,她们不乐意。
如今我爱上了你,她们不乐意。
来吧,快来吧,我的那玫瑰花,
你快过来吧。


在这次文艺晚会上,这位老婆陷狱的热门人物倒是认真地唱了一曲原装的《你含苞欲放的花》。稍有音乐常识和听力没问题的人都知道,这是一首歌唱玫瑰花的外 国歌曲。但是却有人借此向邵阳市市委书记打小报告,一口咬定我先生在文艺晚会上唱的是「茉莉花」,以此为他的「反革命老婆」鸣冤叫屈。出人意外的是,这位 故意张冠李戴向共产党的市委书记告密的历史系讲师并不是中共党员,而是某个「民主党派」的党员。

在我系狱的几年中,我和先生纳闷地看 到有些「民主党派」的成员比中共党员「镇压反革命」的兴趣更大。我好不容易才明白过来,他们原来是混不进中共才另辟蹊径入「民主党派」以寻求晋升之途。实 际上,他们根本不爱任何党。他们爱的只是中共赏赐的名誉级别、坐小车上电视的待遇。很荣幸,我的名字和带「花」 字的歌曲成了他们向中共进贡的「礼品」。

但是很遗憾,当时的那位中共邵阳市市委书记对我先生唱什么歌曲并不大介意。也许书记先生宽宏大量地想,仅仅是因为在追悼会上发表谴责李鹏政府屠杀北京人 民的罪行的演讲,这个叫莫莉花的女人被判3年已经够她受了,而她的丈夫也因要求退党被开除党籍降职降薪。至于他爱唱什么「花」,这无损中国共产党的伟大光 荣。

一去7年,恍若隔世,我的名字魔术般地从方块的汉字变成瑞典身份证上的拼音字母。当一直烦扰我的名字变成毫无意义的符号,关于名 字的故事仍然令人难以忘怀。不久前因为中共在台湾海峡演习飞弹,我接受瑞典报纸采访。到最后,那个年轻的新闻记者好奇地追问我的中文名字怎么写。我顺便告 诉他,我的名字在中文里意为 “Jasmine”(茉莉花);在中国,这也是一首流行民歌的歌名;1989年「6.4」后这首歌在我的家乡城市被禁播。

没想到两天之后, 关于名字的故事和我的照片一起出现在报纸上。

「嘿!请问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那天,当我匆匆从邮局出来,一个中年的瑞典妇女拦住我。她和我平时偶然碰面时只是笑笑点头招呼。此时她诚挚地望着我的眼睛:「现在我知道了,你有一个美丽的名字。」

我相信她记住的不仅是我的名字。

(本文写于1996年「六.四」7周年;原载《开放》杂志1996年6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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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去故園流亡異鄉的今天,我仍然認為自己是不懂政治的。如果政治意味著爭權奪利,那我永遠也不屑去懂。但是,當政治意味著每個人對自己和他人的基本人權的關注,意味著一份社會責任和義務,我怎麼能不去關心和參與呢?

既然我們注定要在一個鐵血的世界裡生存,既然歷史要用殘酷的事件抹掉往日女性的浪漫,我也就被迫用肩膀扛起黑暗。憑著自己的本心,對強權說出真理,在需要的時候拍案而起。雖然理想主義者的戰鬥從來就沒有回報,但是人生因此不虛此行。」

--苿莉.《叫人跌破眼鏡的「反革命」》

苿莉網絡專欄:
http://asiademo.org/b5/author/moli.htm (民主論壇)
http://www.boxun.com/hero/moli/ (獨立中文作家筆會)



2008-11-17(12:16 AM) - #78

屎撈人.月光光


mv: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_6OYzxBn98U/

屎撈人.月光光
曲:廣東民歌 
詞:謝立文 
編:何崇志 
唱:黃秋生、李頌鳴 


(女)
月光光 照面黃
蝦仔你乖乖瞓落床
聽朝呀媽要趕過關囉
呀爸喺Seven要企天光

(男)
月光光 照尿黃
蝦仔你乖乖訓落床
聽朝呀媽要趕上court
呀爸瞓喺床兩眼光光 

蝦仔你快高長大囉

(女)
月光光 照面黃
蝦仔你乖乖瞓落床
聽朝呀媽要趕撲水囉
呀嫲副假牙要兩千多

(男)
月光光 照尿黃
蝦仔你乖乖瞓落床
聽朝呀媽要對住人笑囉
呀爸條底褲要晾天光

蝦仔你快高長大囉 
舉債撇帳就更加在行 

(合)
月光光照面黃 
年三十晚食麥當勞
套餐兩個就堆滿檯囉
老老嫩嫩喜洋洋

啊……


2008-11-10(12:11 AM) - #79

Hallucination Makes Us Alive


幻覺支撐我們活下去
(Hallucination Makes Us Alive)
歌/周雲蓬


那是一片藍葡萄,
掛在戈壁的天盡頭,
雲外有片大草原,
有個孩子在放牛。

道路死在我身後,
離開河床水更自由,
為了不斷的向前走,
我得相信那不是蜃樓。

夢裡全是湖水綠洲,
醒來滿地是跳舞的石頭。

啊,我的飢渴映紅起伏的沙丘,

我不要清醒的水,
我只要暈眩的酒。


清醒的人倒在路旁,
幻覺帶著我們向前走,
大風淘盡了我的衣兜,
失明的靈魂更加自由。

我是世界壯麗的傷口,
傷口是我身上奔騰的河流。

啊,我的飢渴映紅起伏的沙丘,

我不要清醒的水,
我只要暈眩的酒。

我不要清醒的水,
我只要如夢的酒。

我不要清醒的水,
我只要
暈眩的酒。

我不要清醒的水,
我只要如夢的酒……



2008-11-06(1:04 PM) - #80

我的告白

我的告白
/曾金燕.了了園 November 4, 2008 at 11:47 pm

胡佳的第22封信到了,但是第19封和第21封信已经被没收。我替宝宝写的日志,寄给胡佳了,不过其中的两页也没收了。胡佳几乎没在信里谈监狱里的事 情,只是说他感冒了,发烧了,考试只考了一门。我们的见面交谈和家信,绝大部分是生活中的小事,孩子的成长,再多谈些别的,谈话就得中断,家信就得面临被 没收的命运。

今天带着宝宝去看爷爷奶奶,下午国保找我谈话,见面初我认真地说,我已经非常疲惫,在崩溃的边缘。如果有好消息,请说,如果是不愉快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

国保说有些话还是要说……

回去的时候,在四惠公交车站坐车,为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当众流泪了。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哭泣,也许是胡佳被宣判入狱那一天?

晚上回到自由城,进围盒的时候,便衣警察在明亮的灯光下警觉地看着我,还是一个普通摄像头一个红外感应摄像头安在入口处。每次抬头都感觉眼前突然一道血光。

现在我写下这些文字,算是对国保警方的一个交代。也是对自己和对胡佳的一个交代,将来胡佳有机会看到,他会明白的。

你们要延长胡佳的刑期,或者加重他的刑罚,我当然反对,但是我也毫无办法。如果你们提前释放胡佳,我当然是欢迎,我恨不得他马上回来。胡佳和我做的环保、艾滋病、人权工作,也许工作方式上有不成熟的地方,大家都可以批评指正。但是我们既没有军队,也没有政党,更没有所谓的阴谋。也许是我们太傻太简单,也许是我们太无能为力,我们所想的,只是能救一个就是一个,莫以善小而不为。

你们要我做胡佳的思想工作,让他早日回归社会,我何尝不想他早日回家。但是我没有任何积极的机会,我连和胡佳写信谈谈社会上发生的事情,信件都要没收,我还能做什么呢?我现在只剩下半条命在折腾,为了孩子努力活着。如果你们要我的臭皮囊而不要我的独立的精神和意志,那我要这副臭皮囊干什么呢!如果我的精神和意志消失了对你们来说是一个省事的解决方法,对我来说我的臭皮囊消失了才是一个省事的解决方法。可是只有神才有权利这么做。我们没有权利放弃自己的生命。世间的诸种罪恶,除了一个生命剥夺自己或另一个生命的生存权利,还包括一个生命奴役另一个生命的精神和肉体。

我现在已经精疲力尽,我连照顾自己的孩子都忙不过来,她似乎是强烈地感到不安全,时刻害怕失去我,黏 住我不放,害得我吃不上热饭菜,腰酸背疼手发软,缺觉精神恍惚……我更无力应对世界上正在发生的诸种事情。你们对什么机构不满,对什么人不满,你们对谁的 言论不满,直接找他们说去。我无能力、也无权利要求别人说什么或者不说什么。做好事者自然会得到赞扬,作恶事者早晚都会被唾骂,这是中国乃至世界通行的无 需细说的道理。

刚才看到“新华网北京11月4日电 日前,记者从国务院新闻办公室获悉,中国政府决定制定《国家人权行动计划》,对未来两年中国人权事业的发展作出规划……

中国明年将接受联合国人权理事会普遍定期审议

外交部:中国政府将继续致力于促进人权”

尊重人权,讲人道、尊重人类尊严是最基础的东西。而你们敢回看自己的所作所为吗?你们对我所做的一切,给我带来的痛苦和折磨,都是以践踏人权为基础。

  我祈求,万能的佛祖,请给我信心,请牵一牵我冰冷的双手,请把您的慈悲带给我,止住我的眼泪和悲伤,止住我那颗软弱的心下沉绝望。


推迟会见
November 3, 2008 at 9:16 pm

10月份见胡佳时,接待的警官告诉我:“下一次见面是11月5日。”

今天我打电话给北京市监狱狱政科,询问见面时间是11月5日上午还是下午。负责的警官开始不在,后来给胡佳母亲回电话回答说:“5日是胡佳所在的队的会见时间,胡佳的会见推迟到21日上午。”

胡佳在潮白监狱时,与胡佳的会见避开了监狱所有犯人与家属的会见时间,每一次都是单独安排的。

本 来兴匆匆地准备好5号带着孩子去见胡佳,期望突然像五彩的肥皂泡一样着地消失了……21日才能见吗?保证让见吗?这种等待似乎格外地飘忽、漫长与难挨。北 京已经很冷了,暖气还没有供上,有洁癖的他,天天都要洗澡,监狱不提供热水,他会不会又感冒发烧了?宝宝要过周岁了,他是不是想念得无法入眠?

附上两个链接,在这里,女人不是弱者,是苦难的承担者。

袁伟静十三个月探夫受阻指违法没人道
http://news.boxun.com/news/gb/china/2008/11/200811031213.shtml

世界艾滋病日前夕高耀洁家人受打压,李喜阁持续受监控
http://snurl.com/4z2bi



小可爱快要一岁了
November 1, 2008 at 3:33 pm

DSC01912

收到网友的留言,如下:

给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可爱:

谦卑恭敬无所求,
慈悲喜舍无量寿。 

--胡谦慈小可人周岁致贺 2008.10.27


附:
亞洲周刊.專訪:胡佳妻子曾金燕
胡佳得獎要讓眾人分享/紀碩鳴

了了园
曾金燕博客


2008-11-06(1:15 AM) - #81

告別「極端激進」的「新自

稻子:周小朋友請注意,高爾基是高爾基,許寶強是許寶強,不是什麼高爾強或者許寶基。記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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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極端激進」的「新自由主義」民粹政治
文/許寶強

(本文的短版本曾刋於2008年11月3日《明報》)

主掌美國聯儲局達18年的格林斯潘,在「百年一遇」的金融危機面前,終於承認他過去一直信奉的自由放任經濟學說,並非金科玉律;另一方面,被認為屬於新 凱恩斯學派,並公開批評佛利民(Milton Friedman)主張自由放任的通俗書寫有違學者誠信的克魯明(Paul Krugman),則獲諾貝爾獎的稱睞;與此同時,以孕育自由放任經濟學說聞名的芝加哥大學,也有師生反對設立以佛利民命名的研究所。看來,自20世紀 80年代以降無遠弗屆的「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教條,將不可避免地繼承其前身在20世紀30年代大衰退之後的命運,再一次步入黃 昏。

儘管特首今年的施政報告無甚可觀,甚至充滿了不少似是而非的謬誤,例如斷言「回顧國際政治發展,今天已經走出六、七十年代意識形 態對立的局面」,左右翼「都尋求一條中間的第三條道路」。但他在134段提及的「極端激進的政治、經濟與社會發展理念都失去民眾支持」,卻無意地點出了 「新自由主義衰落」這問題的徵結。
 
極端激進的「新自由主義」
 
過去的 二、三十年,國際政治真的告別了極端激進的意識形態,走「一條中間的第三條道路」?美國的地理學者大衛.哈維在其《新自由主義簡史》(A Brief History of Neoliberalism,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5)中,給出了一個否定的答案。他認為,20世紀80年代席捲全球的「新自由主義」,其實質是富裕階層向低收入社群的反攻倒算,是一系列嘗試把財富 從後者轉移往前者手裏的政治、經濟和文化計劃。
 
哈維指出,美 國最高收入的百分之一人口,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佔有了國民總收入的16%,但到了二戰結束時,他們佔有的國民收入比例,下降至8%,並一直維持至70年代 中期。而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冒起的「新自由主義」計劃,則在之後的20年間扭轉了局面,使這少數的高收入的「精英」,在世紀末重掌15%的國民總收 入;而工人與行政總裁的平均收入比率,也由1970年的1﹕30,上升至2000年的1﹕500。除美國以外,英國也出現類似的劫貧濟富趨勢。據 哈維的分析,這種極端的財富再分配效果,是建基於一連串絕不溫和的向大企業傾斜的政策,包括大幅度削減企業利得稅(例如美國由70年代的70%劇降至 80、90年代至21世紀初的28至30多巴仙),但與此同時,工人的薪俸稅卻維持不變;此外,列根和戴卓爾夫人的政府也大力削減社會福利、打擊工會和社 會運動。換句話說,過去30年主導英、美以至全球的「新自由主義」,基本上是一項讓一小部分資本家回復其戰前政治經濟地位的計劃,而20世紀30年代的世界性經濟大衰退,正是發生在這種財富極端集中於少數享有特權的資本家的政治經濟結構和社會脈絡之中。
 
這項資本精英的「復仇大計」,離「溫和」、「中庸」和「平衡」的描述甚遠。「新自由主義」主導下的全球福祉,其實並沒有什麼實質的改進,部分地區「繁 榮」的景象和消費,基本上只是財富再分配的結果——由低收入地區/社群轉往富裕的城市階層,由未來的一代轉移至「先使未來錢」的信用卡用戶,由自然生態的 破壞轉移到大都市的消費。特首的施政報告中提及香港正面對的三大問題 -- 金融危機、食物安全和環境污染,以及全球、英、美以至香港近年十分嚴重的貧富兩極分化,正反映了過去30年「極端激進的政治、經濟與社會發展理念」所產生 的代價--借用一些低收入工人的說法,就是「去得太盡」。
 
換句話說,不論在全球還是在香港,過去二、三十年在「新自由主義」主導下 的政治、經濟和社會發展,其實是十分「激進」的,而產生的兩極化效果也顯然十分「極端」。借用斯洛文尼亞思想家齊澤克(Slavoj Zizek, Violence, New York: Picador, 2008)的說法,這種發展模式,其實是一種系統性的暴力(systemic violence)。

齊澤克指出,我們日常看到和主觀感受到的暴力,只是眾多種暴力的其中一種,另外還存在着一些並不明顯的暴力,包括「系統性」的暴力,也就是經由政治和經 濟系統的日常運作而產生的各種災難性後果,例如「新自由主義」主導下的金融系統在「正常」(就是政府放任不規管)的狀態下,仍然會產生極端的貧富懸殊和今 天金融海嘯這些對很多人來說都是災難性的後果。齊澤克進一步指出,正是我們對這種系統性的暴力的漠視或缺乏敏感,才令舒適的都市生活成為可能。
 
新自由主義其實是民粹政治
 
儘管高舉放任不干預的教條,但在實際的運作中,不論是列根還是戴卓爾夫人的政府,均並非全心全意擁護自由市場。正如哈維正確指出,當「新自由主義」的放任教條對這些政府或大企業不利時,它們絕對不會死守教義。因 此,表面上高舉自由市場的政府,往往會推行一些與此相反的政策,例如在金融危機時不斷以納稅人的金錢「補鑊」,包括1987年美國政府花1,500百億美 元挽救當時的信貸危機,以及在1997-8年以35億美元為長期資本管理結帳,以至最近數以萬億美元計的全球救市;又例如布殊為了選票曾答應在愛荷華州 (Ohio)設立鋼鐵關稅,或訂定有利軍事工業的政策等等。

事實上,對全球的大企業和政府來說,自由放任的教條,只是一種內容含混的空洞能指(empty signifier),以動員各種難以統合的社會力量和需求,同時建構和打擊反對新自由主義大計的敵人,以推動其激進的財富再分配政策。這也是為什麼傾向佔有壟斷地位的大企業,願意捐助或支持各類鼓吹自由放任教條的(反?)智庫(think tanks)及傳播媒體。

像積極鼓吹自由放任教條的傳統基金會(Heritage Foundation)這類倡議式的智庫機構(advocacy tanks),主要是運用各種不同的策略,包括舉辦研討會、公共演講、主持傳媒節目等方式,尋求在公共領域上製造論爭、設定議題,例如提出簡化空洞的對立 問題:政府應否「干預」?經濟是否「自由」?訂定最低工資和公平競爭法會否導致政府「干預」和使經濟失去「自由」?根據它們的視角所框限的「問題」,置放 在公眾面前,讓社會輿論聚焦在這些有利於自由放任教條立場的議程(agenda)。此外,這些智庫除了經常在報章雜誌上發表文章和出版書籍以外,還會定期 發表研究報告和接受傳媒訪問,也會出版自己的雜誌、通訊和學術期刊等,甚至出版各類影音材料(特別是與宗教佈道有關的演講)。自然,還包括製作網站、舉辦 籌款酒會,邀請社會上的名流精英和高官政要參與。除了在公共層面的工作以外,在相對私人的層面,這些智庫也嘗試以不同方式不斷重覆宣傳它們所信奉的觀點。 例如透過入閣,接受委任成為部長、副部長等,或參加各種政府設立的諮詢或工作委員會,或不斷遊說政府要員,並透過邀請前政府官員加入智庫,與政要建立私人 關係的網絡;又會替要到議會開會的官員寫政策文件,或替他們做簡報等。這樣做的原因,正如傳統基金會指出,是因為文章觀點或研究報告,並不會自動走去合適 的人手裏,因此有必要做後續的工作,把這些結論直接帶到有影響力的人的手裏(“we can not just put out a studies and hope that it can get into right peoples' hand”)。

換句話說,這 些智庫和媒體的操作,並非建基於紥實的研究,或以理據服人,而更多是透過各種內容含混空洞的措辭(如「自由市場」、「無形之手」),並建造同樣空洞的對立 敵人(如「福利主義」、「政府干預」),以訴諸情緒(例如說全民保險「很易爆煲」所引起的恐懼)的方式,傳遞新自由主義教義,建立佔統治地位的共識。也就是說,「新自由主義」大計基本上是以民粹的方式來操作的。

香港政府的民粹傾向
 
曾特首在生果金政策的「退讓」,惹來了一些評論的指摘,擔心這會鼓勵民粹政治坐大。不過,這種評論,忽略了香港政府(公務員)的基本操作邏輯,其實與民粹主義是十分親和的。
 
曾蔭權在施政報告中有關「強政勵治」的解說是這樣的:「強政」是「以民意為本」;「勵治」則「以利民為先」,並指出這「向來是(他)決策的坐標」,顯示 了他的民粹傾向。政務官的特色,是「做好」老細安排下來「份工」,能夠準時交差,不出錯,才是他們的真正守則。要「無驚無險,又到五點」,最好就是能盡量 「擺平」或「統合」不同持份者難以完全滿足的紛雜要求。自然,誰的壓力大,政策就還得向他們傾斜,這才是政務官安身立命之道。因此,當來自民間的壓力加大 時,政務官自然不能視「民意如浮雲」;相反,在「新自由主義」當道的世代,政府也就少不免向大企業、CEO靠攏。
 
循這個角度,我們或可理解香港政府過去10多20年的政策,為甚麽並不「溫和」、「中庸」。簡單地說,80 年代以降,在「新自由主義」主導的全球和在地脈絡下,強調劫貧濟富的「去規管化」(deregulation)、減利得稅、打擊或限制工會等激進極端的訴 求,透過大眾傳媒、學者智庫的民粹演練,除影響了政務官的價值思維外,也同時塑造了香港政府的政策方向。透過建構「沒有效率」、「很易爆煲」的「福利國 家」這空洞的「敵人」,以訴諸情緒的民粹操作,反對最低工資立法、削減綜援金額和全民退休保障,限制工資上升;同時以空洞的能指為企業壟斷開方便之門,包 括把門檻極高的勾地政策說成是按「市場」的需求辦事;或把賦與領匯能在今天這種經濟環境下加租3倍的壟斷能力叫作「私有化」;又或將容許不是債券的衍生產 品叫作債券的做法稱為「金融自由化」。這種種縱容地產和金融企業坐大、削減工人福祉,使香港成為亞洲貧富懸殊最嚴重城市的民粹政治,如果不是「極端激進」,還可以是甚麼?

因此,說特區政府「溫和」、「平衡」、「中庸」,或要求政府小心民粹,都有點莫名其妙。不過,儘管政務官不忌憚積極參與民粹的遊戲,但在香港這個左派等 同中共、右派就是特區政府所高舉的(但正在衰落的)「新自由主義」,以及造成今日香港困局的正是過去二、三十年「極端激進的(新自由主義)政治、經濟與社 會發展理念」的當代社會脈絡中,政務官和「新自由主義」的鼓吹者要繼續過往的民粹把戲,恐怕並不容易。至少,如果真是「成也金融,敗也金融」,儘管危機的 始作俑者--特區政府和金融權貴—仍想尋找新的「人民」敵人作代罪羔羊,但誰能替代政府和金融機構,令雷曼苦主、中小企業、中信泰富股東和人數日增的失業 大軍的矛頭轉向?難怪曾俊華有如此的困惑:「這場由金融衝擊引起的經濟戰爭,時間和地點都不由我們選擇,但我們可以選擇敵人,這敵人到底在哪裡?」。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1444


2008-11-05(5:36 PM) - #82

体制性弊病是酷刑继续泛滥

体制性弊病是酷刑继续泛滥的温床

——维权网关于中国政府落实联合国《禁止酷刑公约》情况民间报告

维权网 2008年11月5日发布

目录

导言

第一章 酷刑在司法和行政执法过程中的普遍性及分类

第二章 中国提交联合国的落实《禁止酷刑公约》政府报告简评

第三章 中国现行法律法规与《禁止酷刑公约》的差距

第四章 酷刑泛滥的体制性弊病根源

第五章 来自中国民间社会的建议

附件:酷刑案例选编


导言

二十年前,中国政府批准加入了联合国《禁止酷刑和其他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或处罚公约》(1984年联大通过,中国1988年加入。以下简称 《禁止酷刑公约》或公约)。中国政府对公约第20条和第30条采取保留、不予接纳;也没有签署《任择议定书》。通过这些保留,中国政府拒绝采纳公约里制定 的落实措施,比如允许中国公民向联合国提交个案申诉、“禁止酷刑委员会”可以应邀去中国探访调查、国际法庭的介入,等等。 不管怎样,中国政府在加入公约时还是做出了承诺:改革国内法规法制、使其与国际法接轨、杜绝酷刑和非人道待遇及惩罚,并每四年向 “禁止酷刑委员会”提交有关落实情况的报告。国际社会对此充满期待。

二十年过去,中国政府已经向联合国提交了四次报告,每次都称落实 这个公约有巨大进展;但是,当我们参照《禁止酷刑公约》检视中国政府的作为时,发现除去政府报告强调的立法和行政规定方面有限的形式性进步,中国远远没有 落实公约以及联合国“禁止酷刑委员会”审查每一轮政府报告1 后反复提出的诸多改进意见。例如,该委员会在2000年审查中国第三轮报告后提出的主要建议,至今没有得到落实。这些建议包括:

——建议缔约国将完全符合《公约》所载定义的酷刑定义纳入其国内法。

——请缔约国考虑,宣布赞同《公约》第21条和第22条,撤消其在第20条下的保留。

——建议缔约国继续进行改革,监督新的法律与实践的一致和有效的实施,并为此目的酌情采取其他措施。

——建议缔约国考虑取消嫌疑人在被拘留期间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求见律师须经批准的规定。

——建议缔约国考虑根据有关的国际标准废除所有形式的行政拘留。

——建议缔约国确保对所有酷刑指控作出迅速、彻底、有效和公正的调查。2


本报告重点审查了政府在落实这些建议方面的政绩。我们的分析研究发现,事实上,中国在禁止酷刑和非人道待遇及惩罚方面并无明显改善,刑讯逼供与殴打在押 人员(包括非法羁押人员、嫌疑人、服刑者)的状况依然相当普遍;行政性处罚与非人道待遇如劳教、双规、城管滥权、截访、黑监狱、精神病院、强迫性限制人身 自由的“法制学习班”等还有增长之势;劳教不仅没有取消,而且仍在普遍实行,成为压制异议人士、维权人士和独立宗教信仰人士的主要工具。

虽然二十年来中国政府在禁止酷刑方面收效甚微,但是,当政府公开承诺要去落实一项国际人权公约,对于中国民间人权捍卫者来说,也就增加了一条途径去监 督、推动政府兑现其国际承诺。但是只有当公民社会主动去使用这一工具,它才有活力,才能在推动政府落实,执行公约方面发挥作用,政府的承诺才有实际意义。 没有公民社会的参与、监督与推动,单凭政府的一纸承诺,是不可能禁止酷刑的。

本报告是由维权网组织中国的法律专家、维权律师和人权捍 卫者合作撰写的,是一份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民间报告。在编撰过程中,参与者认真查阅了相关国际法和国内法规文献,进行了大量的实地调查和资料搜集工作。编写 这份民间报告的过程,也是中国公民参与督促中国政府去禁止酷刑兑现其国际责任、建设民间参与能力的过程。此前,维权网向联合国“禁止酷刑委员会”提交了对 政府报告提出的一系列疑问。本报告英文版也已经作为民间报告提交给该委员会。(请见联合国人权高专办网站:http://www2.ohchr.org /english/bodies/cat/docs/ngos/CHRD_China_41_new.pdf)。

自从中国政府 1988年加入这个公约、承诺每隔四年要向联合国递交一份落实公约情况的政府报告,中国政府于1989 年12月提交了关于该公约执行情况的首次报告(CAT/C/7/Add.5),后于1992年10月提交了补充报告(CAT/C/7/Add.14)。第 三次报告(CAT/C/39/Add.2)于1999年提交,于2000年接受联合国禁止酷刑委员会审议。2008年5月,“禁止酷刑委员会”向中国政府 提出了一系列的问题,3 要求澄清并解答政府第四、第五轮报告里存在的含混、缺失之处,并对其中罗列的“进步”提供翔实证据。2008年11月7日、10日,这个委员会在日内瓦公 开审查中国政府对这些问题的回应,并将做出结论性评语,以及向中国政府提出今后四年应该如何去改进的建议。

需要特别加以指出的是,在 历次准备这些政府报告和接受审议的过程中,中国作为缔约国从未吸收公民社会参与,从未开放让民间对政府报告草案提出意见、参与并观摩联合国评议过程;中国 政府事后也没有开放让民间监督政府去落实 “禁止酷刑委员会”每次审议政府报告后提出的改进建议。这一次也不例外。2006年6月,中国政府正式向“禁止酷刑委员会”提交了第四和第五轮政府合并报 告。4 但是直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真正独立的公民社会团体和公民得到过机会参与这份报告的起草过程和征询意见的过程。所以,政府报告成为典型的自说自话的独家之 言,其真实性与可信度大有可以置疑之处。

本报告的第一章用事实表明在今日中国仍然普遍存在着酷刑和非人道待遇及惩罚,尤其是在落实联合国 《禁止酷刑公约》方面严重缺失。我们把目前司法和行政执法过程中国家公务人员常用的主要酷刑手段大致归纳为十三种:暴打、悬吊、反铐或背铐、吊钢丝、火 烧、电击、冷冻或暴晒、罚站或罚跪、利用假枪毙进行精神恐吓、利用侮辱性或下流手段进行逼供或惩罚、饥饿法、剥夺睡眠、威胁恐吓家属、强制劳动。

第二章是对中国政府递交的《报告》中涉及的若干不实之词和浮夸进行评析。

第 三章进一步指出中国现行法律法规涉及酷刑的规定及与《禁止酷刑公约》之间的巨大差距。我们尤其注意到五大差距:(1)中国法律法规只禁“肉体”酷刑、不重 “精神”酷刑;(2)只惩罚司法人员、忽略其它国家公务人员的酷刑行为;(3)缺乏确保酷刑受害者得到适当赔偿的法律机制;(4)没有严格的程序法约束警 察犯法违规,警察的任意权膨胀;(5)继续允许对在押人员滥施酷刑。

第四章是对中国司法过程中导致刑讯逼供和酷刑的体制性弊病根源的分 析。我们辨析了刑讯逼供在中国普遍存在的九种制度成因:1、政法委制度:党操控司法和行政执法;2、政治任务和行政部门高于司法;3、法律上没有一律禁止 采用刑讯逼获得的口供;4、办案人员过于重视口供;5、防止刑讯逼供的技术手段不得力;6、监管人员唆使放纵在押者行暴; 7、缺乏独立媒体和强健的公民社会的监督;8、律师保护被告权利的作用受到限制;9、实施酷刑的公务人员极少受到惩罚。

第五章是来自中国民间社会的建议。附件《酷刑案例选编》里面有出自维权网和其它信息来源披露的酷刑案例,为本报告提供佐证。当然,本报告触及的个案只是庞大的酷刑冰山之小小的一角,但已足以证明酷刑在中国的普遍性、严重性和顽固性。


http://crd-net.org/Article/Class1/200811/20081105005109_11558.html


2008-10-31(1:16 PM) - #83

Food

Food (1992)
by Jan Švankmajer

早餐
Breakfast


午餐
Lunch


晚餐
Din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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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吃過人的孩子,或者還有?
救救孩子……」
--魯迅.《狂人日記》(1918)

發現自:當前衛遇上寫實...


2008-10-31(1:37 AM) - #84

稻子的另一個名字

通告:
法庭那邊來了消息,宣判將延後至11月19日(三)進行,
時間地點不變,依舊是10:00 東區法院 5樓 第8號庭。

=======


Can you be an anarchist without any action /movementm /jail experience?  
......
...plus, i mean it, jail wont be pretty, and remember i fucking love you and you will be alright...remember we are everywehre. plant the seed and resist......

這首歌送給阿草先生

-- emblack
 
「傷痕屬於戰士。」
(1)

我想可以這樣理解你的話吧,Em。感謝你送我的歌和祝福。我也愛你,Em。

我一直忘記告訴大家,稻子有著另一個名字。--牧草。也就是天星/皇后碼頭抗爭,以及利東街抗爭中的,那個叫阿草的麻甩仔。(是的,不要懷疑,他就是我。)

或者,其實大家一早就跟隨那些狹窄的機械化傳媒,忘掉了我們這一群人。這一群懂得闖入和駐守﹑身體力行地向不義作出抵抗,而不是拍照留念﹑被動地承受某些人提供的所謂現實的人。

拆卸抑或興建,更新還是重置﹑大型商場抑或公共空間,生態實驗區還是民主實驗區﹑與天天待在碼頭的使用者(他們是該處最直接的主人)無關,與扎根香港的社會大眾無關﹑一切都只不過是高懸的「公權力」和商業巨獸間的一個遊戲。

(也就是說,真正的現實是,當權者認定了,這個城市的過去﹑現在﹑以至將來,都不是我們有資格過問的東西。)

現在,我只想提醒大家,政府打從心底裡畏懼不學會盲目遵從它的人,更懼怕這種力量在民間會進一步長成。於是乎,它除了解散我們的集會之外,更源源不絕地給我們送來教訓。

單單是這兩年,因為親身參與公共事務而受到拘捕的人就超過八十個
(2)。而於皇后碼頭的抗爭當中被逮捕的三名示威者,就悉數於今年受到政府的起訴。

當中包括了兩位在清場時被警察打傷﹑並強制逮捕的示威者--馮丙德馬楚明
(3)

在這個警權缺乏有效監察的社會系統裡頭,我見識過的「襲警」分別有:對警員發出了所謂過大的音量(記得講野唔好太大聲)﹑在拉扯中弄丟了警察制服上的配飾﹑唔便講野直接插水老屈
(4),甚至乎打你一身然後賊喊捉賊。

這兩位示威者遇上的,正是最後的情況。在大眾集體遺忘的同時,他們已經為到「襲警」的罪名被陷於牢獄,分別為期四個月和半年。

(想顛倒黑白嗎?只需要 幾個要完成工作的律政人員﹑一班賊喊捉賊的警察﹑一個疑點利益不歸於被告的法官 再加上一群淺薄的新聞記者(5) 就可以徹底地辦到,實在非常簡單。)

同一條控罪,亦適用於我這個最後被清理掉的示威者。

因為這條非常嚴重的「例外罪行」
(6)--《侵害人身罪條例》的第36條 b 項:「襲擊、抗拒或故意阻撓在正當執行職務的任何警務人員或在協助該警務人員的人」,其覆蓋模範圍了無邊際,告起人來可謂隨心所欲。

而且一旦罪成,最高可被判監二十四個月,並且不得緩刑,需即時收監。

不過,說起來確實有點奇怪:一個侵犯民眾和平示威權利的警察,反過來控告示威者在被強行清理的時候沒有作出進一步的配合。這就跟一個劫匪反過來控告受害者不配合他﹑防礙了他工作的順暢無疑,是叫人哭笑不得的黑色幽默。

當然,當然不是這個跟我無仇無怨的警察「食飽飯冇屎痾(沒事找事)」,勉強作假証供
(7)亦非要把我弄進監牢不可。柏齊(謝德文)的情況或許屬於這種(8),但那只是因為該差佬真的太有問題(詳見影像記錄)。

一般的情況應該是,前線的警員不過是上頭把弄的棋子而已,他們沒有主意,亦不能有主意。就像
社會上絕大部份的的人一樣的可憐。當然,「可憐」不是一個開脫責任的理由,尤其當他們作為一個「公權力」的執行者的時候。

無論如何,再過幾天,這個體制對於我的審訊就會完成。

我只是想於此再再再次重申:

不論是保育與發展的矛盾論抑或是混亂與秩序的矛盾論,都只不過是一堆用來撓亂民眾探索的虛線,因為那個既得利益者們害怕被觸及的﹑那個真正的問題,是生活的民主化與科學化
(8)進程

還有一點:覺醒的人們定將無處不在的,因為真理的種子正在進一步傳播!

--稻子 也是牧草
2008年10月30日 寫在法官判決之前


註釋:
(1) 收錄至《誰語錄》。
(2) 這只是我們所能得知的數字。
(3) 馮炳德當場被打至肋骨破裂,睡了好幾天醫院;而馬楚明則在警署內絕食,以宣示對無理逮捕的不滿,其間遭到警員們的玩弄。

(4) 步驟如下:一,警員毫無先兆地慢慢坐下﹑躺下,然後裝出痛苦的表情;二,一群同僚蜂湧而上制服那個指定好的示威者;三,插水的警員被抬上救護車,受制的示威者被押上衝鋒車;四,眾警察指証下,法官判定罪成。
(5) 
淺薄的成份包括「只懂得不斷地覆述法官的判詞內容」。
(6) 「例外罪行」是指一些法庭決定裁判官不得判處緩刑的特別罪行。
(7) 該警員在法庭上指証我當時在天台上面大聲恐嚇說要跳海,而這完全是誣衊的。
(8) 我不貼出來了,你自己找找看吧,他也是被警察打完以後再冤枉「襲警」的。
(9) 注意,我說的是科學化,而不是科技化,小心不要搞混了。(朋友建議我可以解釋一下口中的「
科學化」為何物,以免誤讀。他朝另文詳述。)

(使用時請註明出處,歡迎廣為傳播。



2008-10-23(8:38 PM) - #85

On Not Winning the Nobel Prize

On Not Winning the Nobel Prize ( Nobel Lecture )
远离诺贝尔奖的人们(诺贝尔文学奖获奖演说辞)

多丽丝.莱辛
 ( Doris Lessing ) 撰
傅正明 譯

  我站在門口,遠遠望去,穿過風卷黃沙的雲層,眼光落在一片樹叢中,聽說那裡還有未被砍伐的森林。昨天,我驅車好幾英裡,一路經過那砍伐過後留下的樹樁和林火過後的焦土。一九五六年,我目睹那裡的奇妙森林幾乎砍伐殆盡,因為人們既缺少吃的,也缺少柴火。
 
轉眼到了八十年代初期津巴布韋西北部,我在拜訪一位朋友--倫敦一所學校的教師。他在那裡「援助非洲」,如我們所說的那樣。他是一位有理想的人,可是, 在非洲那所學校發現的一切都令他震驚,從此以後,他陷入一種難以自拔的消沉之中。這所學校與津巴布韋獨立後建立的所有學校沒有什麼兩樣。它有四間大磚房, 一間靠一間,整整齊齊,坐落在蒙蒙灰塵裡,一、二、三、四,最後一間以半間房子作圖書館。教室裡有黑板,可我的這位朋友經常把粉筆放在口袋裡,要不就會被 偷竊。學校裡沒有地圖或地球儀,甚至連教科書都沒有,更沒有練習本或圓珠筆。圖書館的書,不是學生要讀的那種: 大多是來自美國各大學的大部頭書,甚至很難捧起來,被白人圖書館棄置的,還有一些偵探故事和《巴黎周末》或《費麗西蒂找到了愛情》之類的書。
 
一只山羊想在干枯的草叢中尋找可以吃的。校長挪用了學校資金,已經停職處理,由此引發了我們大家都很熟悉的問題,但一般在較嚴重的情況中才會提出來: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些人的行徑怎麼會如此大膽?
 
我朋友的錢包已經空了,因為不少學生和教師,在他領工資的時候都伸手向他借錢,也許從來沒有人還過錢。學生小的六歲,大到二十六歲,因為早先沒上過學的 青年,也在這裡補習。有些學生每天清早要走好幾英里,無論天晴下雨,都得穿越幾條河流趕到學校。他們無法做家庭作業,因為村莊裡沒有電,靠柴火照明,不方 便學習。女孩子在放學回家後和上學之前,還必須去打水和煮飯。
 
當我和這位朋友坐在他的房間裡,順道而來的人們害羞地走進來,所有的來客,個個向我們討要書本。“你回到倫敦後,請給我們寄書吧。” 一名男子說,“他們教我們讀書,可我們沒有書。”我遇見的每一個人,都討要書本。
 
我在那裡呆了幾天。風卷沙塵掠過黃土,水泵壞了,更缺水了,婦女們來來回回從河裡取水。
 
另一位來自英國懷抱理想的教師,看到這個“學校”的樣子後,病了一場。
 
最後一天,即期末結束的那一天,他們宰了一只羊, 剁成肉片放進一個大罐子裡煮。這是師生期待很久的期末宴會:清水煮羊肉片和麥片粥。“宴會” 進行時我駕車離開了,經由那片焦土和森林留下的樹樁,一路回程。
 
我不認為這個學校的許多學生會獲什麼獎。
 
次日,我應邀到倫敦北部的一所學校,那是一所非常好的知名學校。它是專為男孩開辦的,有上等樓房和花園。
 
這些學生每周有一次會見來訪名人的機會。實際上,應邀的訪客往往是學生們的父母、親戚。英國名人來訪,對於他們已經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情了。
 
津巴布韋西北部風沙塵土中那所學校盤旋在我的心裡。我盯著(倫敦的) 那些溫和的充滿期待的面孔,想把上一周看到的情形告訴他們。那是沒有教科書,沒有地圖集,連貼在牆上的地圖都沒有的教室。學校的教師們請求我給他們寄書, 要我教他們如何教學。他們自己只有十八、九歲。我告訴倫敦的孩子們:他們每個人都討要圖書: “求求你,請寄書給我們吧。”在這裡發表過演講的每一個名人,都難免經歷這樣的時刻:看到了一張張沒有表情的臉。他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因為,他們心裡沒 有與你告訴他們的情形相對應的畫面。那樣的情形:塵土中的學校,缺水的土地,期末的羊肉片“宴會”,這一切,對於他們都是多麼陌生啊。
 
他們真的無法想像那種赤貧嗎?
 
我盡力而為。他們畢竟是懂得禮貌的。
 
我敢肯定,他們中間,將來總會有人會得會得什麼獎的。
 
然後,到此為止吧。我遇見的那些教師,總是問:圖書館怎麼樣?學生讀些什麼書?在那裡,在那所得天獨厚的學校, 我聽到的是我訪問中學甚至訪問大學時經常聽到的事情。
 
“你知道學校的情況吧。許多孩子連一本書也沒有讀過, 圖書館不少書都沒有人借過。”
     
“ 你知道學校的情況吧。” 是的,我們的確了解它的真實狀況。我們所有的人都有所了解。
 
我們處在一種斷裂的文化中,在這裡,我們所知的確切事實,甚至幾十年前不言自明的事情,現在也成了一個有疑問的話題。受過多年教育的年輕人,竟然對這個世界近乎一無所知,幾乎沒有讀過什麼文學作品,僅僅知道計算機之類極少的幾個專業。這樣的情況,對於受過現代教育的青年男女來說,是一個共同的問題。
 
在我們周圍發生的,是令人驚異的發明創造,電視,計算機和互聯網。這是一場革命。這並不是人類已經遭遇的第一次革命。印刷術革命,不是發生在幾十年前的 事情,而是發生在很久以前,改變了我們的意識和思維方式。我們糊裡糊塗接受了這一切,如我們經常所做的那樣,從來不問:“隨著印刷術的發明,我們身邊將發 生怎樣的變化?”正如我們從來沒有自我約束,從來沒有問過的那樣:我們,我們的心靈,隨著新的互聯網發生了怎樣的變化。整個一代人已經被誘惑到一種虛擬的生活中,甚至很理性的人也承認,一旦他們上鉤了,就很難擺脫出來,他們可能一整天泡在部落格裡,泡在網蟲堆裡。
 
不久以前,任何稍微念過書上過學的人都會尊重知識和教育,對我們偉大文學寶庫心懷崇敬。當然,大家都知道,在養尊處優的情況下,人們會假裝在讀書,假裝尊重知識。但是,歷史告訴我們,貧苦的勞工和婦女才真正渴望讀書,這是由十八世紀和十九世紀的工人圖書館,各種學會和學校證明了的事實。
 
閱讀,書籍, 通常是普及教育的一部分。
 
年長者在和年輕人談話時一定能體會到,讀書對人起到了何等重要的教育作用,因為,年輕人懂得的東西太有限了。如果兒童不會讀書,那是因為他們還沒有讀過書。
 
我們都知道這個辛酸的故事。
 
可是,我們並不知道故事的結尾。
 
我們記得一句名言:“ 讀書使人充實” ── 但我們忘記了有關飽食過量的這句戲言: 讀書使得男人和女人脹飽了信息、歷史和各種各樣的知識。
 
但是,我們並不是這個世界與眾不同的人。不久以前,一位朋友打電話給我說,她到過津巴布韋,看到一個村莊,村民們三天沒有吃的了,可他們卻談論圖書,談論如何得到圖書和教育問題。
 
我屬於一個小組織,這個組織發起的目的在於把圖書送到村莊。有一群人通過別的聯系渠道去過津巴布韋,深入到草根階層。他們報道說,不像別人報道的那樣, 那些村莊,有很多聰明人,有退休的教師,有休假的教師,度假的兒童,以及老人。我自己花錢做了一個小小的,關於當地人想讀什麼書的調查,結果與我原來不知 道的瑞典的一個調查相同。那裡的人們想要讀的書,就是歐洲人想要讀的書 ──各種各樣的小說,科幻小說,詩歌,偵探小說,戲劇,莎士比亞,和各種實用書籍都需要,例如,教他們如何開一個銀行賬號的書,列在書目的次要地位。他們 都知道莎士比亞這個名字和他的作品。為村莊找書的一個麻煩是,他們不知道可以得到什麼樣的書,像《卡斯特橋市長》這樣的書,有讀者,受歡迎,因為他們知道 有這樣一本書。《動物農莊》,由於顯而易見的原因,是所有長篇小說中最受歡迎的。
 
我們的小組織想方設法從可能的地方得到圖書,但請 記得,從英國來的一本好的平裝書,要花津巴布韋人幾個月的工資:  那是在穆加貝的恐怖統治之前的情況。現在隨著通貨膨脹,它得花幾年的工資。因此,在汽油奇缺的情況下,開車把一箱書送到一個村莊,會受到熱淚縱橫的歡迎。 那個圖書館也許只是一棵樹下磚頭堆起來的一個支架而已。在一周之內就會出現幾個識字班── 會讀書的人教不會讀書的人,教普通的公民學習班。在一個遙遠的村莊,由於沒有湯加語(Tonga)的小說,兩個青年人坐下來開始嘗試以湯加語寫作。在津巴 布韋有六種以上主要的語言,每一個語種都有長篇小說,暴力的,亂倫的,連篇累牘的犯罪和謀殺。
 
我們的小組織開始是由挪威資助的,後來得到瑞典的資助。假如沒有資助,我們的圖書供給就會斷流。我們把津巴布韋出版的長篇小說和實用書籍,郵寄給那些渴望讀書的人們。
 
有人說,有什麼的人民,就有什麼樣的政府。但我不認為這句話適合於津巴布韋的真實情況。我們應當記得,這種對於圖書的尊重和飢渴,不是來自穆加貝的政 權,而是來自在它之前的那個政權,白人的政權。這是一個令人驚異的現像,對圖書的渴望,從肯尼亞一直到好望角,無處不可以發現。
 
這 個現像難以置信地與下述事實相關:我是在一間泥牆茅屋裡長大的。那樣的房子到處都有,那裡有蘆葦和野草,有適宜造牆的泥巴和柱杆,有撒克遜時代的英格蘭風 格。我住過的茅屋有四個房間,一間靠一間,不僅是一個房間,重要的是,屋裡藏書豐富。我父母常從英國帶書到非洲來,母親還給孩子們郵購英國圖書。一大包一 大包牛皮紙包裹裡的書,是我青春的歡樂。雖然是茅屋,卻堆滿了書。
 
有時我接到一些村民的來信,他們村裡也許沒有電,沒有自來水 ( 正如我們的泥牆茅屋的家庭一樣),但有人告訴我:“我也要當作家, 因為我有你住過的同樣的茅屋。”
 
這就很難說了,幾乎不可能。
 
寫作有必要的前提,作家不能出自沒有書的房子。
 
有難以逾越的鴻溝,難以克服的困難。
 
我讀過你們學院近幾年來的幾位獲獎者的演講詞。拿高貴的帕穆克來說吧。他說,他父親有一千五百本圖書。他的天才並非憑空而來,他與偉大的傳統密切相聯。
 
拿 V. S. 奈保爾來說,他談到印度的吠陀經在他家裡是常備書。他父親鼓勵他寫作。他到英國後,很好地利用了大不列顛圖書館。因此他是貼近偉大傳統的。
 
讓我們再看看約翰. 庫切的情況。 他不僅僅貼近偉大傳統,他自己就是傳統: 他在開普敦 ( Cape Town) 教文學。 遺憾的是,我還從來沒有聽過他的課 ――那個奇妙的勇敢的天才講授的文學課。
 
為了寫作,為了創造文學,必須與圖書館、與書籍,與傳統保持密切聯系。
 
我有一個從津巴布韋來的朋友,一位黑人作家。黑人--那就成問題了。他告訴我:他靠什麼自學呢,靠讀果醬瓶子上的標簽,讀水果罐頭上的標簽。他是在我駕 車經過的一個地區長大的。那是一個鄉村黑人區,土地都是粗沙,有矮矮的稀疏的灌木叢。那些茅屋真可憐,一點也不像富裕人家精心築起好生照管的茅屋。那裡也 有一所學校,跟我描繪過的那種學校差不多。他從一個垃圾堆裡發現了一本被丟棄的兒童百科全書,然後自學這本書。

一九八零年津巴布韋獨立時,出現了一批優秀作家,真是一窩歌唱的鳥。他們是在舊稱南羅得西亞,在好得多的白人教會學校裡喂養大的。作家並不是在津巴布韋造就的。在穆加貝的統治之下很難造就作家。
 
所有的作家都有一條困難的提高讀寫能力的道路,要步入創作階段更不容易。我想說的是,靠果醬罐頭的標簽和被丟棄的百科全書來學習,並不是不同尋常的事 情。我正在談論的,是那些遠離正規教育卻渴望得到這種教育的人們。他們擠在茅屋裡,有好幾個孩子,一位過度操勞的母親, 為衣食奔波,甚至在拼命掙扎。
 
可是,盡管這些困難,作家誕生了。還有另一件事情我們應當記得。這是津巴布韋,將近一百年前被征服的土地。這些人的祖父母,也許是為部落講故事的人,有豐富的口頭文學傳統。從一代人、兩代人,從口耳相傳的故事到印成文字,寫成書本,這是多麼了不起的成就啊。
 
書本,好不容易從白人世界的垃圾堆和碎石堆裡揀起的書本,多麼寶貴。你也許有了一堆紙 (不是打印出來的書 ) ,必須為它找個出版商,能夠付稿費給你,並且有發行能力。我收到過好幾個關於非洲出版業和圖書行情的評估報道。甚至在北非洲這樣的占優勢的地方,有其不同 的傳統的地方,談論圖書行情,也只是一種奢侈,一個夢想而已。
 
我現在談論的,是還沒有寫出來的書,是無法制作一本書的作家,因為出版商不在那裡。那是沒有人聽見的聲音。潛在的偉大天才埋沒了,精神損失是無法估價的。他們缺乏出版商和預付金,缺乏外來的鼓勵,也缺乏成書之前的許多基本條件。
 
經常有人問作家,你怎樣寫作? 有電腦嗎? 有電動打字機嗎? 一支鵝毛筆? 依照普通的書寫方法? 但最要緊的問題是,“你找到了一個地方嗎,找到了便於寫作的清靜環境嗎? 在那仿佛有人在聆聽你注視你的地方,你的人物想說的話,紛紜的思緒,可能一齊湧上來,這就是靈感。
 
假如這個作家不能找到一個好地方,那麼,難產的詩歌和故事也許一生下來就死了。
當作家們交談切磋時,他們詢問的,往往是適合寫作的環境和時間。“ 你找到了吧? 你握緊了它嗎? ”
 
讓我們跳到一個截然不同的情境中吧。我們到了倫敦,大都市之一,遇到一位新作家。我們冷嘲熱諷地問: 她的乳房 ( boobs與books發音相近 ) 怎麼樣? 長得漂亮嗎? 假如是個男人,就會問:他很有魅力嗎? 帥哥? 我們開玩笑,可這並不是玩笑。
 
這樣的文學新星贏得一片喝彩,可能還賺了一大筆錢。最終明星攝影師開始在他們可憐的耳朵邊嘀咕,騷擾他們。他們得到款待,稱贊,似乎攪動了這個世界。我 們這些老家伙,見的事情多了,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不得不為這樣的文壇新秀感到遺憾,因為他們對世界上發生的大事情,什麼看法也沒有。
 
他,她真會拍馬屁,好高興啊。
 
可是,問他或問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問了一年之後,我才聽到他們的聲音: “這可能是降臨在我頭上的最糟糕的事情。”
 
某些出了不少書的新作家不再寫了,或者沒有他們想寫的東西了,沒有什麼思考過的東西要寫了。
 
我們這些老家伙需要對那些天真的耳朵悄悄耳語。“你找到了寫作的地方嗎 ? 你的唯一的,屬於自己的必要的地方,你可以在寂寞中自言自語的地方,你可以做夢的地方。啊,牢牢把握它吧,別讓它溜走了。”
 
這肯定會有點教育意義吧。
 
我心裡充滿非洲的美好記憶,我不時回想起那裡的情形,一幅幅畫面浮現在眼前。夕陽西下,橘色的、金黃的、紫色的晚霞塗抹在黃昏的天邊。蝴蝶。飛蛾和蜜蜂 在喀拉哈裡沙漠芬芳的灌木叢裡飛來飛去。或者,在贊比西河岸,可以看到河水從暗綠色的兩岸之間湧流而過。即使干旱的季節,也不乏綠色的點綴。環繞兩岸的, 有非洲的豐富的鳥類,還有大像、長頸鹿、獅子等各種動物。那時的夜空還沒有受到污染,黝黑而神奇,綴滿躁動的星星。
 
但也有另外一些 記憶。一個十八歲上下的青年,含著眼淚站在他的“圖書館”裡。一位來訪的美國人看到一個沒有書的圖書館,後來寄來一箱書,但這個青年心懷虔敬把每一本拿出 來,用塑料袋把它們包好。“可是,”我們問道,“這些書寄來肯定是供人閱讀的,對不對?”他回答說,“不,它們會弄髒的。我從哪裡再弄得到呢? 
 
他要我們從英國給他寄書,教他如何教。“我在大齡兒童學校教了四年,”他懇求道,“可他們從來沒有教我怎樣教書。”
 
我在一所學校見過一位教師,那個學校沒有教科書,有一塊黑板,可連一只粉筆也沒有,被人偷走了。他用石頭在地上的灰堆裡寫寫畫畫,比如“2 X 2 = ” 之類的算術,他教一個班,學生從六歲到十八歲。我見到一個女教師,也許不到二十歲,同樣缺乏教科書,練習本、圓珠筆──什麼都沒有,她用一根棍子在地上寫 字,教 A、 B、C,頭上烈日當空,身邊塵土飛揚。
 
我們在這裡看到的,是在非洲,在第三世界的許多地方,或世界的偏遠角落對教育的飢渴。父母渴望孩子們得到好的教育,那種可以引導他們擺脫貧困的教育。
 
我們的教育,危機重重。
 
我希望你們設身處地地想像一下,在南非的某個地方,站在一家印度人開的店鋪附近,一個窮人區,干旱的季節。有人在排隊,大多是婦女, 帶著盛水的壇壇罐罐。店鋪每天下午從鎮上得到一車箱飲用水,人們在等候這寶貴的水。
 
那個印度老板站在那裡,雙手撐在櫃枱上,正在注視一個年輕的黑人婦女, 她正躬著身子,盯著一沓紙張,看起來那是從一本書撕下來的。她開始讀《安娜. 卡列尼娜》。
 
她慢慢地讀,輕聲念著。看起來,這是一本難讀的書。她身邊有兩個小孩正在扯她的腿,肚子裡又懷上了。印度人感到難過,因為她的白色頭巾被灰塵染黃了。灰 塵撲滿她的胸脯,蓋滿她的雙手。同時使這個老板感到難過的,是排著長龍的人,口渴得要命,可他沒有足夠的水給他們喝。他感到很傷腦筋,因為有人在黃沙雲層 的另一邊命在旦夕。他的哥哥,曾經在這裡幫忙照看,但他不得不去城裡休息,因為旱災,他又累又病。
 
出於好奇,印度老板問那個年輕婦女說:“你在讀什麼? ”
 
“寫俄羅斯的。” 女子答道。
 
“你知道俄羅斯在哪裡嗎?”  他自己也不大知道啊。
 
年輕婦女徑直地看著他,盡管她的雙眼被灰塵染紅了,卻充滿自尊地說,“我是班上最好的學生。老師說,我是最好的。”
 
年輕婦女繼續讀書: 她要讀完這一個章節。
 
印度人看著那兩個小孩,伸手取一瓶芬達(Fanta)飲料給他們,可母親說,“芬達會使得他們更加口渴。”
 
印度人知道他不應當這樣做,便從身邊櫃枱背後的一個大塑料罐裡,倒了兩塑料杯子的水,遞給孩子們。他注意到,當這個年輕母親看著她的孩子們喝水時,嘴唇隨之顫動。他給她也倒了一杯水。看到她喝水時口渴的樣子,不禁感到一陣酸楚。
 
這時,她把塑料水罐遞給他,他灌進了水。她和孩子們,緊盯著他, 他沒有濺落一滴水。
 
她再次彎身讀書。慢慢讀,那個段落使她入迷了,她重讀了一遍。
 
“ 瓦蓮卡的黑發上包著一條白頭巾,顯得很迷人,身邊環繞著一群孩子,她正親昵而快活地為他們忙著。顯然,由於她鐘愛的男子可能向她求婚,她興奮不已,模樣兒 楚楚動人。科茲內舍夫和她並肩走著,不住地向她拋過去愛慕的眼光。望著她,他回憶起她說過的一切動人的話語,他所知道的她的一切優點。他越來越意識到,他 對她的感情是非常特殊的,這種感情,他在好久好久以前,在他的青年時代也只感到過一次。靠近她所產生的愉悅感不斷加強,達到不同尋常的地步。當他發現一個 莖杆並不粗壯傘蓋卻很大的樺樹菌時,他采摘下來放到她的提籃裡,望著她的眼睛,看到她滿臉的又驚又喜的紅暈,他自己也感到一陣迷亂,便默默向她微笑,這是 無聲勝有聲的語言。”

這份讀物又擺在櫃枱上了,加上一些舊雜志,幾張報紙, 印有穿著比基尼的女郎。
 
時候 到了,她要離開印度人開的店鋪這個庇護所了,要走四英裡才能走回村莊。是時候了……。外面排隊等候的婦女們吵吵嚷嚷,抱怨起來。但印度人仍然在拖延。他知 道這個拖著兩個孩子的媽媽在回家路上會多麼艱難。他在猶豫,該不該把這本令她著迷的讀物送給她,因為他不知道,這個身子瘦弱卻挺著大肚子的女子,能不能真 正讀懂它。
 
這本讀物,莫非就是《安娜. 卡列尼娜》那本書撕下來的三分之一,結果擺在這偏遠的印度人開的店鋪的櫃枱上? 是這麼一回事。
 
那是聯合國的一位高官,啟程跨海旅行的時候,碰巧在書店買了這本小說。坐在飛機頭等艙的座位上,他把這本書撕成三部分。他一邊撕,一邊注意周圍的乘客, 他知道會看到驚異的好奇的表情,或逗笑的臉色。坐穩之後,他系好安全帶,便高聲叫嚷,唯恐大家聽不見:“我在旅途中經常這樣做。你們不要攜帶太重的大 書。”小說是平裝本,但的確是一本很厚的書。這名男子習慣於向人們抱怨。“長途旅行太難受了。”周圍的乘客坐下來之後,他就打開《安娜. 卡列尼娜》的一部分,開始閱讀。當人們或好奇或順便瞟他一眼時,他就向他們傾訴:“難道不是這樣嗎?它的確是唯一可行的旅行方式。”這部小說他先前讀過, 喜歡它,這種獨創的閱讀方式給一本名著增添了一點趣味。
 
讀完第一部分後,他就叫來空姐,請她把它送給坐在經濟艙的他的秘書。每一 次,當俄羅斯的這部偉大小說的一部分,雖然撕破了卻可以閱讀的沓紙張抵達經濟艙時,就會引起一陣關注,非議和好奇。總之,這種聰明的閱讀《安娜. 卡列尼娜》的方式造成了一個印像,令人難忘的印像。
 
另一幅畫面是:在印度人開的店鋪裡,那個年輕婦女正靠在櫃枱上,她的兩個小孩貼身在她的裙子邊。她穿著牛仔褲,是個現代婦女,但牛仔褲上面是厚重的羊毛裙,這是她的傳統民族服裝的一部分。兩個孩子很容易扯住厚厚的裙子的褶邊。
 
她對印度人報以感謝的一瞥,她知道他喜歡她,為她感到遺憾。她走出店鋪,走進大風呼嘯卷起的黃沙中。
 
孩子們不再哭了,他們的喉嚨已經塞滿灰塵。
 
多麼艱難,是的,的確不容易。一步一步走去,經由腳下土墩上軟綿綿的灰塵。雖然難,但她習慣了這一切,難道不是這樣嗎? 她的心還流連在她讀過的故事裡。她正在想,“ 她,正像我一樣,戴著白頭巾,正在照看孩子們。我可以成為她,那個俄羅斯女郎。那個男子在那裡,他愛她,要向她求婚 ( 她還沒有讀完那一個章節 )。是的,也許會有一個男人為我而來,把我從這裡帶走,把我和我的孩子都帶走,是的,他會愛我的,會照顧我的。”
 
她走啊走啊。水罐沉重地壓在她的肩膀上。她繼續跋涉。孩子們聽見水在罐子裡蕩漾。半路上,她停下來,放下水罐。兩個孩子開始哭哭嚷嚷,摸著水罐。但她覺得,現在還不能打開水罐呵,因為灰塵會撲進來。要一直回到家裡才能打開呵。
 
“等一等,”她告訴孩子, “等一等吧。”
 
她打起精神拖著身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想,老師說,那裡有個圖書館,比超級市場還大呢,一座塞滿了書的大樓房。青年婦女邊走邊笑,灰塵撲到她的臉上。我是聰明的,她想。老師說我聰明。學校 裡最聰明的 ──她說,我是最聰明的。我的孩子也會像我一樣聰明。我要帶他們到圖書館去,到堆滿圖書的地方,他們要上學, 他們要當教師 ── 我的老師說,我可以當教師。 他們要遠離這裡,去掙錢。他們要住在靠近大圖書館的地方,過上美好的生活。
 
你們也許會問,俄羅斯小說的那個片段怎麼到了那家印度店鋪的櫃枱上?
 
這是個動人的故事,將來也許會有人來講述這個故事的。
 
那個可憐的婦女,一路上總是想著水,水,平安回到家裡之後,她會給孩子們喝的,她自己要少喝一點。她繼續走呵,走呵……,穿過非洲旱季可怕的沙塵。
 
我們是遲鈍的人。我們, 處在這個面臨威脅的世界。我們長於反諷,甚至長於冷嘲熱諷。某些詞或觀念幾乎不用了,已經成為陳詞濫調了;但我們也許應該恢復某些已經失去其力量的詞語。
 
我們有個寶庫,文學的寶庫,可以一直上溯到埃及人、希腊人,羅馬人。所有的文學財富都在這裡,不斷被那些幸運兒發現和重新發現。一個寶庫,假如沒有這個寶庫,生活會多麼貧乏,我們將多麼空虛。
 
我們擁有語言、詩歌和歷史的遺產, 取之不盡的遺產。始終在這裡。
 
我們有豐富的故事的遺產,古老的講故事的人傳下來的,我們知道他們中的某些人的名字,但有些人的名字已經失傳了。講故事的人可以不斷退回到林中的一片空 地,那裡一對篝火燃燒,古老的薩滿或巫師們載歌載舞,因為我們的故事的遺產始於火,始於魔法,始於精神世界。這就是今天它仍然被保留被承傳的地方。
 
不管你詢問哪一位現代講故事的人,他都會告訴你這樣的體驗 :當火舌貼近身邊的時候,總會在剎那間爆發出我們稱之為靈感的東西。這要追溯到人類的起源,追溯到造就了我們和人世的火、冰和大風。
 
講故事的人,深藏在我們每個人的內心。編故事的人,始終伴隨著我們。讓我們展開想像吧,我們的世界正在受到戰爭的蹂躪,處在我們不難想像的恐怖的威脅之 下。讓我們展開想像吧,洪水淹沒城鎮,海水呼嘯上漲 …… 但是,講故事的人會出現在那裡,因為塑造了保存了創造了我們的,正是我們的想像 ──不管是好是懷,都是我們的想像。在我們被撕裂、被傷害甚至被摧毀的時候,將重塑我們的,是我們的故事,是講故事的人。講故事的人,是編造夢幻的人,編 造神話的人,是我們劫後不死的長生鳥。我們的最佳狀態,就是我們最具創造性的時候。
 
那可憐的女子一路穿越黃塵跋涉, 夢見給她的孩子提供的教育。我們會覺得:我們比她要好得多嗎 ──我們這些飽食終日的人,衣櫃裡塞滿各種服飾的人,窒息在我們的奢侈品中的人們 ?
 
我想,那可憐的女子,以及三天沒吃東西卻在談論圖書和教育的那些村民,以他們的言行,比千言萬語更好地說明了:我們這些人是些什麼樣的人。
 
@ THE NOBEL FOUNDATION 2007


2008-10-20(4:33 PM) - #86

香港社會運動電影節

 

民主參與 
共育本土民化

各位過往及將來的朋友:

認 識我們的朋友都知道,香港社運電影節,在過往的兩年,皆是在非常艱辛的零資金情況下,靠著不同朋友的義務工作、各地電影工作者的交換工作或慷慨捐贈放映 權,還有不同朋友的捐款,以完成整個電影節各項由宣傳品設計、印刷、場地、字幕、翻譯、運輸、宣傳等等各種工作。即使在有資金的年代,每年過了電影節,籌 委們還是要呼一口大氣!

今年的好消息是,我們默默耕耘的努力,讓社會公眾看到其價值──今年,香港藝術發展局答應資助我們的宣傳品印刷費 用,減輕了我們大約三分一的經濟負擔。然而,另外三分二的資金,仍需要靠大家的參與,共育一個屬於本土人民的藝術民化項目,而非一個純粹「文化」康娛活 動!在影像更加泛濫地於所有公共/私人空間被消費的今天,著重推界深刻/「難看」/「不易看」的影像,更令我們深感重要。 

過去我們多有探討企業全球化與本土抗爭之間的拉力,與及我們身為普通蟻民可以有的角色,今年,除了延續這方面的深入探討之外,更特別對香港本年的大事作出回應。

由 利東街的人民規劃運動到天星皇后的公共空間保育運動,到不同的舊區面臨重建,社區網絡瓦解,我們看到香港人的個體與社會的關係,正隨著城市空間而變遷。又 隨著主流媒體的一再封殺和政府部門的一再克意扭曲,所有這些人民民主運動都忽然變成了空泛的「保育議題」!面對如此景況,我們再發掘到新的天星皇后三部 曲,再加上深水埗現在剩下幾戶頑抗無理收地的重建區紀錄片,再一次重申這些社區運動,紥根本土,紥根人民的意義!
 
至於香港現在面對的醫 療融資剝削人民的問題、北京奧運的火紅現象,本屆的影片都有所對應。另外,來自外地的經驗,都讓我們更清晰地回頭反照香港的基層運動經驗,當中包括美國自 身的血汗工場問題、墨西哥貧窮原住民的獨立媒體運動、新鮮熱辣的日本反G8行動,以及今年的重頭電影:《巴黎公社,1871》──六小時連播絕不冷場!
 
我們希望,各位朋友可以一如往年,認養今屆電影節,告訴這個世界,一個屬於人民的電影節,也可以持續由人民自己去把它養育,互相鼓勵,一同成長!

我們接受捐款,但一如既往,我們也有條件: 人窮志不可短。

我 們不認同任何人只要低度參與──捐錢──就可以參與一項協助推進「民主進程」的「民化」活動,因為「民主」正是要求人民自治,而自治,就需要主動溝通了解 和共識。我們希望我們與認養人的關係,不只是錢,而是實實在在的、最寶貴的人際關係、連結網絡的建立,因此,非常對不起,我們很希望接受大家捐款,但我們 有條件:

每位捐款人,我們希望你可以至少出席2場放映會,參與映後討論,又或者,你可以參與撰寫影評、協助宣傳等,又或者是,做一做你能夠想得出的任何共同養育這個電影節的方式。

我們設定了四種不同的捐款額,大家可按自己的能力決定用何種數額共同養育這個電影節,至於上述的參與條件,我們認為,不論你有能力捐多少,都是人人平等的(歡迎個人或團體捐款)。

1) $500 2) $250 3)$100 4)自由數量

捐款方法:
1. 支票 - 請把劃線支票寄往「旺角砵蘭街368-370號耀中大廈九樓(8/F)368A室」,支票抬頭請寫「影行者有限公司」或 “v-artivist Company Limited”,並標明是捐款予社運電影節。
2. 銀行過戶 - 請轉賬至中國銀行 (影行者戶口:012-678-0-002185-7),請把入數紙寄給我們,或打電話給我們,以作紀錄。
3. 聯絡人: 陳先生92883017 黃小姐 96240117 范小姐27875656

謝謝各位朋友,看到這裡。

民主端賴乎主動參與,祝願我們可以:共育本土民化

第六屆社會運動電影節籌委會
二零零八年九月

第六屆香港社會運動電影節
The 6th Hong Kong Social Movement Film Festival

放映時間表

日期
時間
地點
影片
2008/10/11 六

19:30
自治八樓天台
2008/10/15 三

19:00
理工大學 DE301
2008/10/16 四

19:00
理工大學 P305
2008/10/18 六

15:00
香港獨立媒體
 
     
2008/10/22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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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mrc8a.org/sm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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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辦單位: 
自治八樓(學聯社會運動資源中心) 及 影行者

contact: 96240117  email:smff@riseup.net



2008-10-20(12:34 AM) - #87


















2008-10-16(7:50 PM) - #88

心結石

心結石
文:翟明磊.壹報

毒奶粉事件之后,一直想写一个评论,可是发现自己进入失语状态,心中郁积让我说不出话来,许多公共知识分子提出了自己的批评,说得很好,也很尖锐.可是我无法克服自己悲观,真的无话可说了吗?

“我们用了太多的精力来对抗暴戾,

忘记了自身美德的建立,目光呆滞,

还有一些丧失了戒律,又干又硬……

星光呀!请快快刺破这一切在我心中形成的淤血。”

杨键《一首枯枝败叶的歌》


“我很难描述那种绝望,我一个三个月孩子的父亲,我竟然保护不了我的婴儿,我每天给他喂的是有毒的奶粉,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吗,我绝望得想跳楼。……”一个父亲这么跟我说。

毒奶粉事件发生后,我看到的是相互指责,厂家指责奶农掺毒,奶农指责厂家不干净,政府指责厂家违规,温总理指责厂家丧失良心。海外媒体指责政府的新闻封锁。

都有道理,但 我痛心于这种相互指责。

假, 这是一个假在横行的地方,善意的谎言横行,为了和谐的谎言横行,只要为了一些崇高的目的,说些谎又有什么。一位资深记者和我说起他的一位美国记者朋友惨痛 的故事,这位西方记者是一个优秀的电视纪录者,拍过众多的好片子,有一天,他赶去拍一个降旗仪式,可是因为交通堵塞,他赶到时,旗已降下了,为了交差,他 请士兵把旗再升起,重拍了一遍。可是主编发现他拍的场景阳光的角度与别的电视台不一样,责问他,他只有老实交待了。从此他陷入了困境,一段时间找不到工 作,业内对他的指责跟随着他,他成了“黑人”。中国人可能很难理解,重拍无伤大雅又没有伤害谁,又有何妨。

可是,我们不能理解道德有纯粹 性,即不问目的,不说假话即不说任何假话。为何道德有纯粹性,很简单,如果看目的有选择地说假话必然会导致社会混乱。在这次毒奶粉事件中,三鹿总裁田文华 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她的确做了假,但是她可能会认为虽然掺了三氯氰胺,但量不足以出现严重病症(虽有危害)。同样奶农在生存压力下,也有同样的想法。于是 两方两次加入的三氯氰胺导致达到儿童致病的剂量。于是出现了大暴露的批次。

似乎“无害”的假话叠加可以导致这样的后果。所以任何宗教都认为说谎是不道德的。道德的约束完全不看标准与尺度,他只看你的内心。

我曾写过一篇《这是一个缺德的大国》,如今我不用改一个字,只需加入三鹿的例子。

做假的确成了我们社会特性。

我 很敬重温家宝先生,也一直听到记者朋友提到他在历次抢险现场的真实表现,令人感动。可是,温先生在指责某些企业的良心时有没有想过政府的限价禁令的负面作 用,违反市场经济的价格禁令,当然可以讨好普罗大众,赢得喝彩,但让企业在通货膨胀的环境中不能提价只有拼命降低成本,才会出现比水还便宜的奶粉。

今天我还听到了白岩松先生在侃侃而谈专供产品真的是不一样的产品吗,认为特供只是厂家借来推销的招术,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的压力在空口说胡话,明明知道我们的老干部确是有特别的待遇,——人人平等,但一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平等。

他们有没有说假话?

说出只有利于自己的真话是不是说假话?

指责别人,我们就无罪了吗?


发 展是硬道理,邓小平确定了地方GDP发展数字成为地方官考核政绩的标准,在当年是一种进步,替代了阶级斗争为纲,但时到如今,唯GDP成了毒药。我的一个 记者朋友采访江西一个著名的减肥茶,这个企业是县城唯一的一个赚钱大企业,政府干部子女的就业,甚至财政开支通通要这个企业想办法,这无疑增加了企业的成 本,这个企业为降低成本,竟然将劣质茶,放在路边,让汽车碾压,然后扫进包装成一个个纸袋。如果不是这个资深记者亲眼所见,我不会相信。现在经营城市,政 府俨然成了地方最大的公司。又当裁判又当运动员,当然永远不会吹响犯规的哨子。

《财经》最新的报道揭示,毒奶粉在案发前的检测是如入无人之境,一路通行。

更 深的问题不能不涉及我们的政治体制。举一个例子,我住的小区是新建的楼盘,但是一年之内公共地下大水管爆裂29次,令居民心生绝望,因为松江水厂是当地垄 断性的公营企业,别无二家,于是你享受了豆腐渣工程还无处发火。因为水管统统归它管,怎么捉弄你都可以。一个厂如此,一个政党又何尝不是这样,没有竞争, 没有选择的政府与政党,无论它一开始的愿望如何良善,垄断之下必出恶果。一位优秀共产党员也是我的长辈与我讨论政治问题,他说我们共产党花鲜血打下的天 下,好比公司是我们投资的,产权怎么可以让别人拿去,怎么可以不一党专政。他的想法可能代表了不少官员的实际心声。估且不论,这投资到底是谁投的,这鲜血 这生命真的是属于一个政党吗?我知道年轻人的看法可能会不同,每一个纳税人就好比公司的股东,我们纳了税入了股,但这个公司从不开股东大会。

指望企业家的良心是可能的吗?结石宝宝的案子在各地遇到了“不受理不立案”的冷酷指令又如何解释?在这种互相指责中,我感觉不到悲痛的反思与一点纯真,只有世故与推卸责任。

时代潮流在变,我们不能再闭眼把良知推给别人,如同我们政府如果有点从奶粉事件中的震憾,温家宝说的让人民监督政府就要落实,否则妄语也是假话一类。

诚信破产是最大的破产,一个企业如此,一个民族也如此。奶粉之后,海外对中国的产品一个接一个提出质疑,你可以说是西方对华贸易战。但我们也的确有可议之处。何况三鹿奶粉是中央电视台大播特播的《中国制造》系列片的第一集呢?

我 们当然不可以以偏盖全,说中国人都是没有诚信的,但是我可以诚实地说中国社会不诚信的比例与风气要比其它大部分国家要大要盛。有诚信的人遭殃,没诚信的发 达,预报地震的科学家靠边站,做假的农民企业家王祥林安居国内,揭露他做假帐的MBA王惟尊却被广西公安通辑,至今流落海外。

写此文时,我刚接到消息,浙江慈溪市浒山镇体艺幼儿园(每学期学费四千元)二百多孩子长年吃只能做肥皂的棕榈油,导致全体肠淋巴结肿大。


醒一醒吧,中国人。

导致肾结石的真正原因不是毒奶粉,而是我们患了心结石。

我们的道德在崩溃,使我们超越了生存本能,去毒害自己的孩子,自己的老人。

如果说汶川地震还是天灾,毒奶粉真是百分之百的人祸,上帝还要演示多少遍才能让中国人明白?

我 明白让我失语的是我看到这个文明的衰竭,勒庞在《乌合之众》写道:“一个文明在达到一定的强盛和复杂的程度之后,便会止步不前,而一旦止步不前,它注定进 入衰老的过程,这时他的老年期就到来了。这个不可避免的时刻,总是以作为民族理想的衰弱为特点。同这种理想衰弱相对应,在它的激励下建立起的宗教,政治和 社会结构也开始发生动摇。

随着这个种族的理想不断消亡,它也日益失去了使自己团结强盛的品质,个人的个性和智力可以增长,但这个种族的自 我意识会被个人自我意识的过度发展所取代,同时伴随着性格的弱化和行动能力的退化。本来是一个民族,一个联合体,一个整体的人群,最终会变成一群缺乏凝聚 力的个人,他们在一段时间里仅仅因为传统和制度而被人为聚集在一起。正是在这个阶段,被个人利益和愿望搞得四分五裂的人,已失去了治理自己的能力,所以在 最微不足道事情上也需要领导……

随着古老理想的消失,这个族群的才华也完全消失了。它仅仅是一群孤立的个人,因此面面俱到地回到了自己的 原始状态—— 即一群乌合之众。它既缺乏统一性,也没有未来,只有乌合之众那些一时的特性,它的文明现在已经失去稳定性,只能随波逐流。民众就是至上的权力,野蛮风气盛 行。文明也许仍然华丽,因为久远的历史赋予它的外表尚存,其实它已成了一座岌岌可危的大厦,没有任何支撑,下次风暴一来,它便会立刻倾覆。”

沙叶新先生重病中写道:这个事件不仅是制度问题而且是说我们的文化与道德从根子上烂了。这是一个重病的老人真实的话语。有哪一种文明会毒害自己的孩子啊?

一个没有对同胞深切同情的民族能是强大的吗?一个人与人如同古罗马斗兽场的地方?一个在奥运会表演中让一个个少女长达四五个小时不停扭动,给战士尿不湿,让金牌演员在无保护情况下摔成残疾!


心结石!

人与人没有情感,只有唯物,为了企业的生存,为了个人的生存,奶粉添毒又算什么,哪有什么道德,文化,宗教,我们象回到了野蛮时代。

自由主义思想家殷海光在最后的作品《中国文化的展望》中从全盘西化的观点转变成对传统文化中的优质部分持肯定的看法,他认为中国文化中最重要的要吸取的是道德的力量。

我曾经走过那些小巷与田间,我深深明白,中国的道德根基在民间。民间有为个说法争到底的老汉,有口碑,有茶馆。这是我还愿意写这篇评论的动力。我说给自己的内心也说给同样的心灵。即使无人忏悔,我们也要独自忏悔,愿上苍给与我更大的清醒与勇力。

我也呼唤公共道德与公共思索的平台。“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是首歌,《来生不做中国人》是本书。大量的精英已移民海外。离不开这个土地的只能是最质朴的民众,我们需要发愿力来拯救自己与离不开的祖国了。

毒奶粉中我们必需站立起来,一个能负责任的新闻界,一个能问责的政府,一个以诚信为美的社会。这是一个曾经宣扬过慎独,仁者爱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文明啊。

在美国在第一回合宇航竞争中输给了苏联(苏联第一颗人造卫星,第一个太空宇航员),揭起了全民的反思潮。最后在登月中重建民族信心。毒奶粉的反思,会象过眼烟云般过去吗,毕竟我们太爱健忘了。

我们还要相互指责到何时,毒奶粉前谁是无罪的。

(请壹报读者原谅此文稍显芜杂,写作时心情难以平静,谢谢为我送来一个杯子的朋友,杯上写道“新闻是最接近宗教信仰的一种职业——比尔。科沃奇”,这给了我能写点东西的力量。)



編按:

你可能還不知道,就是壹報已經進駐牛博網了!
現在身處中國大陸的讀者終於不用翻牆,就可以直接壹報!


這是壹報的牛博:
http://www.bullog.cn/blogs/1bao/

這是訂閱地址:
http://www.bullog.cn/blogs/1bao/Rss.aspx



2008-10-15(11:55 AM) - #89

制約公權力、敬重生命,以

制約公權力、敬重生命,以避免人權災難一再重演
——“維權網”就危及數萬兒童生命的“毒奶粉事件”發布嚴正聲明

近 日來,中國三鹿集團毒奶粉事件成為海內外關注的焦點。維權網認為,“毒奶粉事件”不僅是一起重大的公共安全事故,更是有毒制度導致的又一次嚴重人權災難。 因為,含有“三聚氰胺”的毒奶粉,根據官方數據,已經致使成千上萬的嬰幼兒患病,甚至導致至少四人死亡。可以預期,數萬個“結石兒”家庭也將因此陷於長期 的不幸。目前官方公布的患腎結石孩子已逾五萬多,實際受害者可能高達千萬以上。該事件醞釀和暴露過程所牽涉的問題,從一個側面凸現出當今中國政治、社會以 及發展模式的一些關鍵問題,值得全體國人關注和深思。 

因此,“維權網”特發表《制約公權力、敬重生命,以避免人權災難一再重演》的嚴正聲明。 

企業和權力聯手掩蓋下遲到的新聞

從 現已披露出的相關信息看,問題被披露後,作為主要當事者的國營河北三鹿集團采取的態度是充耳不聞,事不關己。直到9月11日,新華網直接報出三鹿集團奶粉 可能存在問題、遭到7名患兒家長聯名申請追查的時候,三鹿集團西部地區與宣傳部門負責人還依然信誓旦旦宣稱其產品曾主動請甘肅衛生廳檢測過,質量合格, “我們可以肯定地說,我們所有的產品都是沒有問題的”。直到當晚衛生部發布調查結果,高度懷疑三鹿集團奶粉受到三聚氰胺污染,三鹿集團才發布召回產品聲 明。 

事實上,據蘭州大學第二醫院披露,早在 今年3月,他們就已收治嬰幼兒泌尿結石的病例,至7月16日,已陸續收治相同病情的患兒16名。隨患者的增多,醫院開始高度重視,並上報省衛生廳進行調 查。7月22日,該院把三鹿嬰幼兒奶粉鎖定為“獨立的危險性因素”,因為在調查病史中發現,這些孩子都有三鹿嬰幼兒奶粉食用史。 

從 三鹿集團自我辯護的信息中可以看到,該集團從今年3月份就接到了消費者的反映,6月份投訴的人日益增多。但該集團卻對外宣稱是“不法奶農”向鮮牛奶中摻入 三聚氰胺造成嬰兒患腎結石。專家們以大量數據和事實戮穿了三鹿集團制造的這一謊言。種種報道都證實,三鹿集團早就知道有關奶粉含毒的情況,卻將罪過全部推 給弱勢的奶農,為了企業利潤,不擇手段,喪失了起碼的道德良心與社會責任,且在事發後肆意掩蓋事實,推卸責任,嫁禍奶農,其無恥的犯罪行為,令人發指。 

此 外,新西蘭總理在9月15日對媒體公開披露:與三鹿集團有業務關系的新西蘭企業“恆天然”在8月得知三鹿奶粉遭污染後,即要求進行中國官方全面公開地召回 所有受波及產品,但卻遭到河北地方政府的阻撓。9月8日,新西蘭官員繞過河北地方官員,直接通知中國中央政府。而中央政府基於舉辦奧運會的考量不僅沒有及 時采取措施進行處理,反而一再拖延和阻止信息披露,致使毒奶粉事件愈演愈烈。 

公共權力缺位下的一場大範圍的公共災難

三 鹿毒奶粉事件長時間被隱瞞掩蓋的事實,固然讓人驚心,然而更讓人痛心的是這種罪惡不只屬於三鹿一家企業,在中國占有市場80%以上的名牌奶品中,居然都添 加有這種危害人體的元素。據9月16日質檢總局公布奶粉專項檢查結果,共檢驗了109家企業的491批次產品,有22家企業的69個批次的產品檢出了三聚 氰胺,檢出不合格產品的企業約為20%。雖然企業只占少數,然而讓人痛心的是包括蒙牛、伊利、光明、聖元、雅士利等占有市場絕大多數的名牌產品,都名列其 中。 

隨著奶粉中含三聚氰胺毒物情況曝光,各 地受害兒童情況也陸續暴露出來。衛生部9月21日通報三鹿牌嬰幼兒配方奶粉事件醫療救治情況時指出,截止到9月21日8時,各地報告因食用嬰幼兒奶粉正在 住院接受治療的嬰幼兒共有12892人,其中有較重症狀的嬰幼兒104人;此前已治愈出院1579人。通報還指出,各地報告因食用嬰幼兒奶粉接受門診治療 咨詢並已基本康復的嬰幼兒累計為39965人。此外,調查發現有4例死亡病例。 

至 此,事件顯然還遠沒有終結,受害人數也肯定還會持續攀升。導致如此普遍性的兒童食品災難,給廣大民眾造成如此廣泛的身心傷害,使整個社會陷入恐懼之中,公 民的生命安全受到嚴重威脅,社會出現整體性的信用危機,面對這種狀況,人們不禁會問:貪婪愚昧的廠商為何得以如此肆無忌憚?國家為什麼不能提供起一套預防 機制?作為政府專司食品質量監督的部門為何如此無能? 

事 實是,就在三鹿毒奶粉受害兒童案例從今年3月後不斷暴露出來時,5月份國家質檢總局曾發布《嬰幼兒配方乳粉產品質量國家監督抽查質量公告》,宣稱“產品實 物質量抽樣合格率為99.1%”,其中“市場占有率較高的大型生產企業在連續三次的國家監督抽查中,產品實物質量抽樣合格率為100%”,“16種獲國家 免檢產品和8種中國名牌產品”也全部合格。這種公告,今日看來,簡直是滿紙謊言,荒謬絕倫!可以說,政府部門的彌天大謊為這些犯罪企業撐起了保護傘。發布 這樣的報告,對這場重大的食品安全災難的形成,這些官方機構具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至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瀆職行為!理應依法追究責任。 

中 國至少有2000萬嬰幼兒是“嬰兒配方奶粉”的使用者,而且有1000萬從生下來就開始喝奶粉。中國13億人口中農村人口至少8億,占61.5%。他們一 般會購買低價奶粉,也就是說,大約2000X61.5% =1230萬農村嬰幼兒會成為低價位奶粉的消費者。一旦低價位奶粉質量有問題,他們就是潛在的受害者。所以,有毒奶粉造成的社會公害巨大,對普通公民的生 命健康造成的危害絕不可低估! 

制約權力,重建道德,敬重生命

企 業這種唯利是圖、愚昧無知、喪盡天良的行徑,讓我們深感震驚和憤慨!一個道德底線失守,公共權力的監督職能完全缺位的民族的悲劇性的圖景,則更讓我們憂心 不已。災難來臨之際,那些納稅人供養用來保護自己安全的權力監督部門,不思克盡職守,卻有意無意地為不法行為提供合法外衣,出台違背事實的報告愚弄欺騙民 眾,其行為嚴重涉嫌觸犯法律。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在整個毒奶粉事件中,政府質檢部門對受害嬰幼兒情況反映的遲緩和麻木不仁(從今年3月一直拖到9月)! 顯然,據各方分析報道,其中一個重要的背景是奧運的召開,官方為維持所謂的安全和諧的圖像,封殺這些可能對所謂的奧運形像造成傷害的負面新聞,致使解決危 害的時機一再拖延,使成千上萬無辜的幼小兒童的健康受到損害,甚至因此遺患終生。實在讓人痛心不已! 

這 不能不讓我們聯想起5年前的SARS流行、3年前的哈爾濱松花江水污染、阜陽曾經發生過的毒奶粉導致“大頭娃娃”等近年來的一系列重大公共安全的災難事 件,及其所顯示出的威權邏輯:各級官員或為其利益驅使,或遵奉上級指令,掩蓋事實,封鎖新聞,粉飾太平,遂使普通人民的生命和財產蒙受巨大損失。多少年過 去,在這個冠以“人民共和國”名稱的國度裡,權力本位的邏輯依舊,權力的異化與錯位依然。在我們自己和我們的父輩在為專斷權力而遭受慘痛的經歷後,今天竟 輪到我們的後代這些無辜的孩童要為此付出健康甚至生命的代價,這怎能不讓人扼腕! 

顯 然,毒奶粉事件不僅是一個企業、一個行業的孤立事件,而是體制危機的一種表現。它以極端的方式凸現出這個國家的道德崩潰、價值迷失、法治缺失、政治失明的 現狀。暴露出多年來在執政當局鼓吹下推行的跛足經濟改革模式的根本局限:經濟增長被奉為惟一目標,公權力與資本密切結盟,權貴們瘋狂攫取,社會基本價值淪 喪,道德底線失守。從環境的惡化,到空氣、水土的污染,以致今天為謀取利益而不惜毒害生命事件的出現,這一切在某種意義上講都是這種跛足發展模式的必然結 果。 

盡管“毒奶粉事件”曝光後,中國國務院 於9月18日宣布停止食品類企業的國家免檢,總理溫家寶出面道歉,國家質監總局局長李長江於9月22日引咎辭職,但征之過去數年一而再、再而三造成人員傷 亡、健康和財產重大損失的各類惡性公共安全事件,這種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找替罪羊的應付性懲罰措施已經對貪官污吏失去任何殺雞嚇猴的作用。公民的生命、 健康和財產不應繼續成為官員們無關痛癢地更換衙門前隨意揮灑消耗的犧牲品。我們還要等多久?公權力必須立即得到監督! 

當 然,要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還權於民,實現新聞自由、全民參政、司法獨立,惟其如此,公權力才能在公民的監督下真正服務於公民,道德建設也才會內 在地發揮作用。對中國公民來講,也應從這一系列慘痛的教訓中汲取智慧:權利需要爭取和捍衛,不受制約的權力必然帶來損及同胞也損及自己的災難。 

此 次毒奶粉事件是曝光了,但我們不禁要問還有多少類似的災難被掩蓋,從我們曾幾乎因SARS喪失“呼吸權”,因污染喪失“飲水權”,到現在這些嬰幼兒又喪失 “飲食權”來證之,事實上,官方一再用來抗拒他人在人權方面的批評的所謂“生存權”理論純粹是混淆視聽:從現代生活的特點來看,如果“知情權”、“表達 權”、“監督權”、“參政權”、“選舉權”等基本公民政治權得不到保障,“生存權”事實上也必將受到威脅。所有這些人權都是緊密相連、密不可分的。為我們 自己以及後代的自由、幸福和安康,我們必須挺身捍衛和爭取我們的基本人權。 

《世 界人權宣言》中規定:公民有“免於恐懼與匱乏”的自由,“人人有權享有生命、自由和人身安全”,“人人有權享受為維持他本人和家屬的健康和福利所需要的生 活水准,包括食物、衣著、住房、醫療和必要的社會服務”等。“毒奶粉事件”直接危害個體生命健康,甚至剝奪人的生命,造成社會恐懼,導致千萬人承受痛苦, 這顯然是一場嚴重的群體性侵害人權的事件,值得引起國際人權機構關注! 

為了公正解決毒奶粉事件造成的嚴重後果,也為了避免中國今後發生類似的、甚至更大的人權災難,“維權網”在此強烈要求中國政府:

1、允許有公信力的民間人士和獨立專家組成調查團對“毒奶事件”進行徹底調查,嚴格依照法律程序追究相關責任人的罪責,包括追究參與制造毒奶粉及其它有毒奶制品的人員,追究政府質檢部門負責人員的瀆職行為,依法嚴懲一切置人命於不顧的違法犯罪之徒。 

2、 在全國範圍普查嬰幼兒身體,由政府衛生部門出資免費醫治一切因食用毒奶粉受到傷害的人,並對遭受侵權傷害的嬰幼兒和他們的家長給予合理的賠償,切實保障嬰 幼兒的健康權,落實中國政府1990年簽署、1992年批准加入的國際《兒童權利公約》,尤其是第二十四條 “1、締約國確認兒童有權享有可達到的最高標准的健康,並享有醫療和康復設施;締約國應努力確保沒有任何兒童被剝奪獲得這種保健服務的權利”。 

3、允許公民建立獨立的民間食品安檢監督機構,對政府安檢部門和廠商進行公開監督,並立即開啟還權於民的政治體制改革,根治官商勾結、權力資本化的跛足經濟增長的痼疾,讓公民真正擁有選舉、罷免、監督、制約政府的權利,以確保公權力真正服務於人民。 

4、追究政府有關部門阻止媒體披露信息、掩蓋事件真相的責任,廢除中國的新聞管制,落實中國憲法中有關言論自由和新聞自由的規定,落實公民的知情權,讓作為社會“第四權力”的媒體真正發揮“無冕之王”的監督作用。 

5、 以“毒奶粉事件”的教訓為契機,立即開始兌現中國政府對“普及人權教育”的國際承諾。中國代表團在2008年9月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第9次會議上表示要推廣 落實15年前通過的《維也納宣言和行動綱領》,再次聲言要在中國國內加強普及人權的教育。政府不能再次食言,應該切實開展敬畏生命、尊重人權的教育,弘揚 人道觀念和保障人權的責任感。 

《維權網》
2008年9月24日 

http://crd-net.org/Article/Class4/200809/20080924095417_10709.html



2008-09-28(12:29 PM) - #90

把工作组进驻到你的大脑里

把工作组进驻到你的大脑里
/曾金燕 September 16, 2008 at 10:48 pm

今天国保来谈话,说:胡佳保外就医是不可能的,转监狱也不好向领导提,因为胡佳不听话,和进监狱前比没什么变化,这不等于我们的抓捕等工作白做了吗!所以你要劝他,影响他。他触犯监狱规定了,所以不让你们见。

我问胡佳什么行为触犯了什么规定。

国保说:不清楚,还说:监狱是专政工具,不是胡佳打抱不平讲人权的地方。

我 无话可说,我比谁都迫切地希望胡佳早日回来,我甚至希望胡佳经过这次磨难能站在更高的角度看问题,更加有策略地工作。但是我连胡佳人都见不到,我悲观地 想,我能做什么呢?胡佳因为说话写文章被捕入狱,现在在监狱里还是不许他说话吗?不管他说的对还是错,对的听听,不对的就不理睬,不就行了吗?是不是要派 一个工作组,把我也包括在内,驻扎在胡佳的大脑里呢?

晚上七点钟左右,从街上回家,下了车,没有带伞,感受狂怒的风,看乌云压城,闪电非常地触目惊心,雨点打在身上很冷,可是说不出的痛快。

到 家就开始收到关于添加三聚氰胺有毒化学物质的奶粉的信息。除了奶粉,还有什么有毒?我们生活在一个不尊重人权,不爱惜生命的政权下,生活在一个不会反思不 承认错误的制度里,生活在一个人人参与说谎的社会,所以,毒奶粉事件不会是最后一件。一方面教育制度在毒化孩子们,使他们变得愚昧、盲目,成为精神上的残 疾儿;另一方面,我们的食品,在毒害着孩子们的健康,使他们孱弱、无能。如此下去,还有希望吗?

质检总局通报全国婴幼儿奶粉三聚氰胺抽检结果
http://news.163.com/08/0916/19/4M0460EO0001124J.html

==========

依旧不能见面
/曾金燕 September 15, 2008 at 8:37 pm

等待,等待……
几乎每天都和监狱或国保警方联系,依旧不能见胡佳。


==========

胡佳的处境恶化到什么程度?
/曾金燕 September 8, 2008 at 8:15 pm

我有理由相信,胡佳的处境已经恶化,目前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不清楚。

整 个8月份,没有收到胡佳一封家书。9月5日收到胡佳的一封家书,告知第十二封家信全部被没收,也没有得到任何关于没收家书的解释。他在信中说“我没能在 8月13日给金燕和宝宝写信,给您的前一页信也未发,一直后延至今。将来再向您解释。”此外他在信中说自己一如继往地出工劳动,明知我们很关切他的作息, 却没有更多的解释和描述。

按照监狱的规定,胡佳可以每个月与家人通电话两次,每次十分钟左右。但是至今,他也没能够打电话回家,一次也没 有。国保警察的解释是监狱的电话系统在改造(两个月前这么说,现在也是这样说)。而每次我给监狱狱政科打电话,对方问我是谁,我说是胡佳的家属。对方便回 答“我是临时接电话的,管事的人都不在,开会去了。”问及什么时候管事的人回来,对方答“不知道”。竟然造成这样的情况,我们家属没有机会与监狱管理方直 接沟通,而是每次必须通过国保警察沟通。

此外,国保警察找我谈话,要我做胡佳的说服工作,不要与监狱为难,以便改善胡佳的处境。否则的话,将来监狱有可能不让我们再见面。我细问胡佳与监狱究竟有何问题,大致是胡佳在监狱里提改进意见,在人权问题上抓住不放,让监狱的工作人员和管理方很不愉快。

按 照监狱管理规定,监狱应当给家属发送会见通知,以文件形式固定每月一次的会见日期。但是至今我们家属都没有收到任何会见通知。我只好一次又一次地给国保警 察打电话,要求与胡佳会见。以前国保警察和我谈话,一边对我提要求,一边肯定地对我说“****时候,你能见到胡佳”。但是此次负责联系的国保警察也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太确定,不清楚监狱那边的情况,要等他们的回复……

胡佳的母亲和我非常着急,不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是不是受到不妥当待遇,我们都不得而知。而监狱至今都没有保障胡佳每个月一次的肝硬化指标检查。

希望监狱当局按照规定办事,发放会见通知,固定会面时间。
同时希望监狱不要无理由无解释地扣除家信,不要在劳动、作息及饮食方面作出不利于胡佳病情的安排。
此外,法律没有禁止律师和非户口本上的亲友会见胡佳,按道理都可以去见面交谈。胡佳的岳母(我的母亲),名字不在胡佳家户口本上,被阻止与胡佳见面。所以我们认为监狱所提的“不是户口本上的人不可以见面”的说法不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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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了園
曾金燕的博客


2008-09-21(3:06 PM) - #91

明天

明天(1)
/魯迅 (6)

“沒有聲音,——小東西怎了?”
紅鼻子老拱手里擎了一碗黃酒,說著,向間壁努一努嘴。藍皮阿五便放下酒碗,在他脊梁上用死勁的打了一掌,含含糊糊嚷道:
“你……你你又在想心思……。”
原來魯鎮是僻靜地方,還有些古風:不上一更,大家便都關門睡覺。深更半夜沒有睡的只有兩家:一家是咸亨酒店,几個酒肉朋友圍著柜台,吃喝得正高興;一家 便是間壁的單四嫂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