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我的求學歷程應該是和大部分台灣的學生差不多.畢竟就是國小國中的義務教育,國中成績比較好一點就上高中,高中畢業只有上大學
這條路走.
        小學我的記憶已經有點模糊了,但知道那六年我對珠心算很投入.大概是這樣吧!小學所有科目中我比較喜歡數學.畢竟小學數學就只是計算,
所以基本上沒算錯的話考試就是比速度了.且小學很容易被分數吸引,只要考高一點基本上就不太會討厭該科目.
        在小六要上國一的暑假,因為媽認為不能輸在起跑線上,所以壓著我先讀數學和英文.英文因為媽是在國中教英文的.但數學我不知道為什麼媽
要我先讀.不過比起英文,我比較喜歡讀數學.雖然慢慢地比國小的數學抽象,但我很快就習慣了.後來常常去參加外面的數學競試.問我為什麼想參
加我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數學真的很好玩,藉由思考,推導而得出解答的感覺真的很不錯.因此想要去試試看更有挑戰性的問題吧!
        隨著歲月的增長,慢慢地課業壓力變重,且因為老爸的是當時的教務主任,而拿我這屆學生實驗他的教育理念--不實施能力分班---.而我身為這
實驗者的兒子如果都無法跟能力分班下的學生並駕齊驅的話,這樣老爸臉不知道能往哪擺.所以國三我只有一個目標:考上武陵高中,更好的話就去
建中.沒得選擇.但在這過程中,由於班導高老是教理化,尤其是在國三的基本的Newton dynamics,因為數學的關係讓我這部分學的很快.這時我發
現:原來數學可以這樣用呀!
        上了高中,曾經和媽大吵兩次.第一次在高一上學期末,原因是武陵當時有讓普通班進入資優班的一個甄選,媽希望我去讀資優班,而我不想要.
第二次是高一下要分類組時,我選擇二類組而媽希望我去三類組.這兩次的吵架吵到連建國以前的班導及師母和教過我的老師們都來關心.雖然媽
最後因為建國老師們的支持我而讓步,讓我自己選擇自己的路,但我和媽就此有了隔閡.當然,做父母的對自女當然有所期待,讀資優班資源的確比
普通班好,讀三類比二類多讀一門生物,路比較多可以選擇.且媽其實對大哥二哥在求學階段的表現不滿意.大哥二哥都是讀高職二技出來了,而只
有我是升上高中,所以媽是蠻希望我以後可以當醫生的.不過我還是選擇了普通班及二類組.讀普通班是因為我覺得我無法適應資優班的生活;選二
類可能是高老的影響吧!讓我想要讀物理.不過我覺得我因為這樣的選擇讓我後來高中時段自己會主動去學一些高中課程大綱外的東西.
        跟國中一樣,剛從國中畢業時媽也是逼我先讀數學和英文.英文就真的沒啥興趣了,但數學就不一樣了.在高一要結束時,我把高一高二的數學
課程幾乎自修完後,二哥心血來潮教我初等的微積分.後在大哥的建議下,高二時向武陵的圖書館借一本很舊的微積分書自己看.高二寒假1月因為
失戀讓我更是一股腦兒在微積分上,放學常常去五南書局看微積分.後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關係,五南倒閉了!但這讓我在高二快結束時把大一
初等微積分會教的東西都學起來了.
        因為上述的關係,高中的物理我學的很快也蠻輕鬆的.高二在物理老師阿華的鼓勵下,我去參加全國力學競賽.那次競賽有初賽和決賽,而我是
武陵中唯一一個是普通班進入決賽且有名次.但阿華只教我們到高二結束,後來升高三的暑期輔導及高三一整年是吉祥老師.而在這兩位老師的鼓
勵下,我在升高三的暑假開始讀haliday.高三時參加了全校學科能力競賽物理組及物理奧林匹亞.全校能力競賽結果與力學競賽一樣,而物理奧林
匹亞只有初試過,複試被刷掉.
        雖然高中前半段我比較偏重於數學這部分,但由於後來我反而參加比較多關於物理的競賽,且阿華及吉祥老師一直鼓勵我,使我高三的目標是
物理系.但在學測後卻大受打擊.學測我並不是考很好,只有63級分,連申請台大物理都不行.雖然知道要拼指考,但高三下那段時間實在很沒有信心.
在高中最後一個學期出現了一段小插曲.這段小插曲從現在來看真的只能用"緣"來解釋.高三的國文老師伍壽民老師好像與老爸認識.且跟老爸一
樣,是研究中國哲學的.雖然我中文並不是說很好,但高中要讀論語,孟子,大學,中庸,且課本選讀也會有一些先秦思想家的文章.可能受老爸影響吧!
這部分我還蠻清楚的,雖然並沒有真正讀過九流十家所寫的著作,但每一家的基本思想哲學我到蠻了解的.還曾經與伍壽民老師討論過名家公孫龍
得"白馬非馬"及"離堅白".真正對此有興趣是一次的期中考,那次考試國文是伍壽民老師出,而那次也是我上高中以來最好的一次.且非選老師出了
一篇管仲政治論的申論題,我因為寫的很不錯還被老師拿去在課堂上閱讀.受到稱讚突然覺得:我會不會興趣在這兒?
        後來還是考物理系.一則高三下再想有點晚了,因為哲學系需要看歷史,這對我這從高二後就沒在碰過歷史的二類組學生來說,等於是直接被判
死刑.二則我只是高三下受到激勵而已,只有這短短的一學期真的就能知道是我的興趣嗎?三則我去找班導歐媽及高老談過,歐媽是比較形式的鼓
勵我,她認為我真的很適合去做研究且我已經在物理上付出這麼多心血,不要因為學測而放棄.歐媽同時也說學測不適合我的style,她相信在指考我
會大放異彩.高老就不一樣了.高老預設我是要以研究的心態而升學,認為研究就是時時刻刻要精進自己.當時高老就問我:假設真的讓我學測就上了
,我能確保在申請上到高中畢業前的這段時間可以自我要求嗎?當下我無法回答,高老接著說:上天讓你第一次沒考上是有祂的安排.祂希望你要先
達到祂的要求後再讓你有甜頭.至於這要求是什麼,你要自己找出來,找出來後你就知道你的目標在哪了.
        高老的一番話讓我思考很久,的確,我的惰性很強,實在不能保證真的讓我第一次考上後可以自我要求.我想上帝希望我與其墮落,還不如讓我
這段時間很平穩的上去,又同時可以學習謙卑與忍受.不知道這是否為上帝希望我要做到的事,但至少後來到指考的期間不再舉棋不定,專心拼本來
的目標.再者我心定下來後,漸漸地把原本快放棄的英文補起來.雖然到現在我還是很後悔在高中時候沒有把英文用好,但至少當時我還是為了目標
而去做努力而不是直接放棄.
        大學如願以償的考上台大物理系.一開始還蠻抱著很大的期待來到台大,但大一徹底的打垮我.一來因為學校規定,大一每學期我都修25學分.
除了系上必修外還有共同必修,所以天天過著趕報告,寫作業的日子,無暇做進一步的思考.再者碰到金次老教微積分甲及趙挺偉教線性代數.金次
老教的微積分跟我高中讀的完全不一樣,感覺進入到未知的領域;這讓我一整個很錯愕,從小數學計算就相當不錯的我在那時完全被打敗,讓我對數
學有所疑惑且心生恐懼.趙挺偉更是不用說了,廣東口音加上上課不知道在上什麼,只記得一直在把黑板上的所有符號抄下來,抄完也不知道自己在
做什麼.這兩科我記得作業我都是抄別人的,反正會有強者生出解答.最後是普通物理,因為上的就跟我高中看haliday完全一樣,讓我心生疑惑:難道
這就是物理嗎?
        大一渾渾噩噩的度過,但在心理一直有些疑惑:我讀物理是要做什麼?物理是什麼?物理到底在做什麼?大一的日子讓我對物理的熱情不在,總
覺得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但又不想轉到其他系所,因此大二開始想要苟且偷生混過大學.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因為大一下期末忘記填期末課程意
見調查表導致我大二的選課只有系上必修選到,其他通識或選修必須去跑加簽.當時鄭為晋拉我一起去加簽傅佩榮的西洋哲學史一上,沒想到這門
課改變了我.西洋哲學史一上基本上是教古希臘到中世紀前的哲學.傅佩榮上課蠻風趣的,但讓我深受影響的是內容.從伊奧尼亞學派到希臘三哲,
了解那時的哲學家在變中求不變,多中求一的態度,慢慢想起:我當時想念物理好像就是這樣的態度,發現這錯綜複雜的經驗世界卻能找到一般普遍
的定律去支配它.加上大二的古典力學學到Lagrangian dynamics,發現所追求的竟然是Aristotle的四因說中的目的因.這讓我覺得:物理可能跟哲學
有相關:都是尋求解釋以滿足求知慾.
         漸漸地我找回原本要讀物理的那份衝進與理由,但對於上述的那些問題還是不明瞭,感覺好像知道又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樣.但因為上述的經歷
,讓我覺得哲學可能可以幫我回答這些問題.於是從大二開始,除了系上必修外,其他通識或選修幾乎選哲學系的課.除此之外,有些因為與系上必修
衝堂的哲學課,我自己也會買其參考書目自己回去讀.姑且不論是否解除了我心中的疑惑,但哲學物理之間交叉穿梭,發現物理學與哲學真的息息相
關.從哲學中的形上學分出來而獨立成一門學問.物理的方法,本質及其建構出來的知識系統引發哲學的質疑和討論,甚至提出更新穎的看法;而哲
學的思惟常常影響及促進物理學的進步.同時我也開始懷疑與思考那些原本認為理所當然的是否理所當然,為何理所當然.雖然常常也是摸不著頭
緒,但慢慢地我的思維開始縝密,有系統起來,也慢慢建構起屬於自己的信念和人生觀,雖然這部分一直處於隨時變更的狀態.可能也是如此吧!自從
修哲學課後我和老媽的關係好像比以前好很多.也可能是上大學後老媽也退休而比較多時間在念佛吧!不管原因為何,結果這樣比什麼都好.同時我
跟老爸話題也變多了.雖然大學四年去修哲學系的課基本上都偏西方哲學,中國哲學反而不多,但因為西方哲學整套系統分類的很清楚,利用這套分
類讓我可以很快的了解中國哲學在做什麼,且比以前高中還要更清楚.因此可以跟老爸侃侃而談.
        大四可說是令人驚奇的一年,經歷的四件事讓我莫齒難忘.第一是我重新拾回數學.因為上述的關係,我去修哲學系的邏輯,了解人類理性如何
去推理及論証.在偶然的狀況下我翻出大一微積分甲的筆記略看,發現我竟然了解其內容!這讓我很驚訝,使我不僅有了信心且還想要對這門學問
深入了解.數學系學長謝佳佑的推薦,上大四的暑假我開始看Rudin的principles of mathematical analysis.這本書是數學系高等微積分通常會開的
書單之其中一本,內容是蠻艱澀的,但是對我來說它不再是有字天書,而是一條一條的有效論証.但自修真的蠻慢,所幸大四沒有必修,而葉宗翰,盧奕
銓及鄭為晋要去修高等微積分,因此我也跟著去修.由於謝佳佑的建議,我同時也去修關於幾何的課.這整年下來雖然幾何學被搞到停修,但對數學
開始有感覺,對它也略知在做什麼,不再像大一那時對它有種莫名的恐懼.
        第二是室友.因為系上同學黃彥鈞宿舍內轉變成我的室友,他來後宿舍變得非常的精采.他和我及另一位室友洪國華有時會為了一個題目而辯
論,有時還討論到凌晨.話題幾乎什麼都談:哲學,數學,物理,生物,教育,政治,社會,法律等等.話題可以那麼廣是因為彼此走的領域不同:我是比較偏理
論物理;黃彥均是做生物物理,偏實驗;而洪國華本來是生科系但後來去做法律研究.我很喜歡這樣的討論,一來做學術研究不是在搞神學,不僅是自
己要了解,也要能藉由話語或文字表達給他人.而這樣的討論讓我有機會練習我的表達能力;二者彼此的領域不同可以藉機了解別的領域在做什麼,
方法及思維;最後各自因為做的領域不同而有不同的信念,像我因為比較是做理論物理所以偏向理性主義;黃彥均做實驗,故比較是經驗主義;洪國
華做法律的研究講究邏輯,偏向邏輯實證論者.有時為了自己的信念而捍衛,有時吸取別人不錯的地方.這樣的辯論可以讓自己的想法能進步,更穩
固.
        第三是與外系教授的聊天.因為修課的緣故,讓我有機會和三位數學系教授及一位哲學系教授對談.這部分雖然跟室友有些雷同,但比較特別是
因為教授經歷的事多,了解的也比較多,讓我由衷地佩服及深受影響.如哲學系教授苑舉正教授因為本身做科學哲學,讓我了解大學以來的疑惑:不
僅是物理學,幾乎所有學科都是一樣,是不能被定義的.原因是它是一連串身為物理學家所做的活動.除非活動停止,否則在此刻定義物理學是什麼,
下一秒就可能要改變.我們頂多知道在這刻之前物理在做什麼.這其實就像是Whitehead所認為的:過程即為本質(process is essence);數學系金次
老及蔡宜洵教授,我與他們聊天時有順便問他們認為數學是什麼.這問題我並不是想要得到完全的定義,只是想知道他們是如何看待自己所做的行
業.蔡宜洵教授由數學在人類文明歷史的角度切入,金次老則由他的人生經歷去看.不管是那個角度都傳達了一個理念:學問開始於經驗,數學亦如
此.數學後來變得如此抽象是人類理性發揮到極致的結果,但數學本來也是處理經驗所面臨的問題.我很喜歡用佛教的一句話來比喻:見山是山,見
山不是山,見山又是山.見山是山是因為經驗所及;見山不是山是因為抽離出而成一般概念,不再是經驗之物;見山又是山是因為掌握到事物的"體".
最後數學系黃武雄教授的比喻:任何學問都需要兩種人:一種是像鳥一樣,遨翔天空,綜觀全局;另一種是像青蛙一樣,地面跳躍,細部說明.這兩者缺一
不可.這想法也改變了我,在這之前我一直認為前者比後者重要,後者只是技術的問題而已.對實際上鳥和青蛙要互相配合知識才會完整.這也讓我
開始想要達到鳥與青蛙都能兼具的境界.
        最後是被系上兩個教授fire.大四因為知道自己要讀研究所因此找指導教授.一開始想往condensed matter發展,尤其是超導體部分.一開始跟
胡崇德教授四個月,後教授說因為他現在沒有在研究超導體而把我介紹給另一位新來的助理教授陳智泓教授.待了三個月,教授因為想要收可以留
到博士的學生及自認為無法再碩士短短兩年的時間內培養一個能發表有參考價值論文的碩士生而fire我.這讓我重新思考:讀碩士目的是什麼?我
有必要一定要做condensed matter嗎?碩士,是要做研究的起頭點.而研究不是隨口說說而已,要知道什麼樣的方法才叫做研究.因此我認為讀碩士
目的在學習如何做研究.這樣說的話就與內容就比較沒有什麼關係了.在偶然的機會下,系上辦cosmology的演講,聽的結果知道主講者想要表達什
麼且心有所共鳴.所以現在跟著闕志鴻教授做cosmology.如果問我從condensed matter到cosmology會不會覺得以前學的condensed matter白費
?這問題可以從兩個方向回答:第一身為物理學家像亞里斯多德講的:物理學就是尋求解釋以滿足求知欲,我當然想知道所有的一切,不管是
condensed matter還是cosmology.第二物理學是追求一般性及普遍性的,所以到最後不管是哪一方面一定要受到同樣的定律所支配,不因事物不
同而有所不同.所以我覺得我之前所學並不是沒用,總有一天會再度碰面的.
        即將入研究所,將進入學術領域.我很喜歡用Newton來比喻我現在的心境:Newton藉由研究物理去榮耀上帝.我也是這樣的想法:物理學就是利
用理性去揭露,榮耀上帝的智慧.畢竟物理學是從哲學中的形上學而來,而哲學就是"愛好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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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哲學史1-希臘與羅馬>> Frederick Copleston 著  傅佩榮 譯  台北  黎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中華民國九十三年十月再版  頁367~404
<<科學哲學的論證>> Alex Rosenberg 著  歐陽敏 譯  台北  韋伯文化國際出版有限公司  2009年6月  頁24
<<classical dynamics of particles and systems>> Thornton&Marion 著  2004年   頁257~258
<<the philosophy of physics>> Robert Torretti 著  1999年 頁1

 

                                                                                                                                                                                                                              by zhanguihan                                                                                                                                                                                                               08:42 08-August-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