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asses / Schlingko
下意識的伸出手想將眼鏡往上推,鼻樑上卻空空如也。
Mikey才赫然想起自己早就將度數雷射掉的事實。
又來了。
他無奈的嘆口氣。
都已經那麼久了,這習慣動作還是改不掉。
是在回憶些什麼吧。
是想抓住什麼回憶吧。
記憶中,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有那麼一副掛在臉上的眼鏡了。
New Jersey治安不好,父母不太准他和Gerard出去玩,只好待在家裡看書。
Gerard非常喜歡看漫畫,畫出來的作品也令人驚艷。
他說他希望去New York唸藝術學校,父母總是稱許的拍拍他的頭,叫他加油。
像這種時候,在一旁的Mikey會推推眼鏡,將自己更埋入書中的情境。
祖母喜歡唱歌,也喜歡教Gerard唱歌。
而Gerard喜歡叫Mikey聽他們祖孫倆合唱。
像這種時候,Mikey也會推推眼鏡,把名為嫉妒的苦澀情緒,默默的吞入腹中。
還有更多Gerard發光發熱的時刻,他只能坐在台下,羞怯、自卑的推推眼鏡,同時也為自己才華洋溢的兄長驕傲。
然而Gerard卻以藏匿Mikey的眼鏡為樂,藉此偷襲或要脅他。
「喂……」無力的出了聲,但就嚇阻的效果來看是一點效果也沒有。
死抱著他纖細弟弟的Gerard依然故我,還變本加厲的揉亂Mikey金棕色的髮。
「很冷耶,借我抱一下嘛!」看來他是賴在自己身上不想走了。
「……那把眼鏡還我。」雖然Mikey一點都不覺得抱住自己會溫暖到哪裡去。
「不要~♪」幾乎可說是用唱的說出這句話,Gerard吐了吐舌頭。
他真的不瞭解自己的哥哥腦袋裡裝的是什麼,而Gerard也不想讓他瞭解。
譬如說某天他從門縫中窺見Gerard在注射毒品。
「……!」
迅速掩上因驚愕而張大的嘴,他趕緊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離開。
儘管表面上平靜無波,但內心洶湧的波濤卻快要將Mikey淹沒。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說服自己。
自己不是也常常看到同學們在樓梯間施打嗎?
可是當當事人是自己的親哥哥時,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從來沒想過……
「Mikey?怎麼了?」差點迎面撞上的母親關切詢問。
「沒事。」佯裝鎮定的推了推眼鏡,Mikey的心在回到自己房間後仍狂跳不已。
又例如在某個炎熱的夏日,練團時Mikey彈Bass彈到汗水淋漓,眼鏡因而滑落至地。
視線所及突然一片模糊,他著急的咬著唇,Ray又說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要停住,要把整首跑過一次……
怎麼辦呢?
Gerard輕手輕腳的將之拾起,不動到任何一條導線,將Mikey耳畔的髮絲撥至耳後,拭去鼻翼上的汗水,替他把眼鏡戴回,還不忘啄了啄他微啟的唇。
間奏結束,Gerard從容不迫的唱出詞句,時間、節拍抓的剛剛好。
Mikey愣住了,那樣輕淺的吻究竟算什麼?
Ray蹙起眉望向他,為了掩飾尷尬,他推了推眼鏡繼續彈奏。
沒有人知道眼鏡之於他是個多重要的存在。
也沒有人瞭解摘掉眼鏡這個舉動對他而言有著多麼重大的意義--象徵獨立,也代表斬斷自己對Gerard的依戀。
『從今天開始就要拋開那些了。』進手術房前Mikey像是與自己約定般的說著。
攙扶著做完雷射手術的Mikey,Gerard仔細端詳他最熟悉的弟弟,突然感到些許陌生。
不只是眼鏡有無的差異,而且整個人氣質都變了。
原先的內向羞澀轉為內斂、還帶點漠然與清冷的距離感。
「……哇。」Gerard忍不住驚嘆出聲。
「怎麼了嗎?」連說話都變得沉穩許多,好像在一夕之間成熟了似的。
「嗯,只是有點不習慣。」他笑著戳了戳Mikey瘦削的頰。「弟弟長大了呢。」
Mikey聞言只能苦笑,「總會習慣的。」
是啊,是希望他儘快習慣的。
畢竟從今天起,他想被稱為「Mikey Way」,而非「Gerard Way的弟弟」。
--Fin